山河不归人
作者: 墨九九吖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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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五千年前，沈暮时是臭名远扬的祭司，生剥人皮，臭名昭著，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苏夕影与他惺惺相惜。
　　可少年的心动，护不住爱的人。他的夕影终还是死在了王朝交替的血海中。
　　他忘不了那日他抱着他，走过长长的林间路，将他亲手放到棺中，那人瘫软的身体、苍白的脸和再也没有睁开的眼，成了沈暮时以后日子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午夜梦回，苏夕影似乎还在他身旁，依偎他睡着。
　　朝思暮想，斯人不归。
　　这一世，他是高材生沈年，不惜把所有人算计进去，只为迎回那个会对他笑的苏夕影。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你是苏夕影也好，苏意也罢，不管你在哪个时空，哪个身份，哪个名字，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和时间地点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原来，金风玉露大可不必，喜觅良人，早已胜却人间无数。
　　自卑疯批神经病攻x内敛憨批精神病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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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年（沈暮时，褚时），苏意（苏夕影） ┃ 配角：韩宋言楚叶，三沈，二裴，一萧 ┃ 其它：HE
一句话简介：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立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上卷·红线指尖绕 📖
　　

1、红梅故人归1
　　◎那是苏夕影回来了◎
　　几分钟前，山脚下山路外的雪地里悄无声息地走来一支考古队，这是一支精炼的队伍，只由三男两女五个毕业生组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干练，眉目间清明如画，像是汪了一潭长年不化的雪。
　　挂在他胸前的名牌上面写道——613考古队队长，沈年。
　　“古皖州遗址近日出土于一处不知名山岭，目前已由某知名学院选派人员组成临时考古队前往实地勘探，据有关专家预测，此处文化遗存保存完好，极有可能还原人类早期生产活动，预祝本次行动取得圆满成功……”
　　手机里甜美的播音女声随着“网络已断开连接”字样出现而戛然中断。
　　苏意垮起脸，忿忿地退出软件，冲前面喊:“沈哥，又没信号了。”
　　沈年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头道：“没手机你就活不了了?”
　　“不是，沈哥你看，我们到了这个地方，又是荒无人烟，又是大雪封山的，要是连信号也断了就真的危险了。”
　　苏意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不出所料，仍是空格。
　　“沈哥，还是没有。”
　　“噗呲……”那两个女生低头笑出了声。
　　苏意手一顿，道：“你俩笑什么啊？”
　　其中一个长发女生掩嘴痴痴笑着回答他:“沈哥沈哥沈哥，就知道喊沈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笑话，我为什么要怕?”苏夕影跑过去，紧跟沈年身后。
　　沈年回头道：“行了，现在不是给你们拌嘴的时候。”
　　队长发话，那三人便不再拌嘴。
　　沈年打量过白茫茫的四周，又道:“苏意说的不假，我们这样贸然进山确实很危险。”
　　苏意当即附和:“就是，你俩还不信。”
　　沈年：“苏意，你闭嘴。”
　　苏意闭了嘴。
　　那两个女人脸上同时闪过一副“你包庇他”的表情。
　　苏意留意了一下她们的名牌，看见长头发的女人叫宋言，短发的女人是韩施，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右脚脚下一空，好像踩到了空洞。
　　苏意忙抽回脚:“你们看，这有个坑。”
　　韩施送他一个白眼:“有坑怎么啦，我就不明白你这种活宝是怎么毕业的。”
　　沈年从身后扶了苏意一把，扶稳他，“都小心些，看看周围有没有能住的地方，等雪化了再走。”
　　“找到住处了。”那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叫楚森的男人指着白茫茫的雪地里，回头看这边四人。
　　苏意走过去，顺他手指方向望去，眼睛瞪的酸疼，不确定地指向雪地里的几个黑点:“是那个吗？”
　　楚森点点头，走回人群后面。
　　沈年道:“走吧，去那里。”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那边走，在这浩荡的白色天地间，和那房屋都像是散落在白色幕布上面渺茫的芝麻粒。
　　有雪盖住的路看不出是否有人走过的痕迹，这是一个村子的入口处，村口的房屋还是很古老的样式，经历了这许多年的风化而破旧残损，竟然还能看出是西周时期的建筑风格。
　　天很快黑了下去，外面暗，屋子里更暗，木制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好，不远处就是山林，里面呼呼的风声传进来就像野兽的嘶吼和恶鬼的咆哮，用鬼哭狼嚎这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伸手不见五指，苏意又冷又饿，他往墙角缩了缩，靠上墙壁，让自己尽量暖和一些。
　　忽然有东西抓上他的手，温暖又柔软。
　　——像是黏糊糊的血液。
　　苏意的神经瞬间崩到极致，“啊啊啊啊……！！！有东西抓我！！！”
　　苏意害怕极了，这一嗓子几乎用了毕生气力，喊完这一句，嗓子都哑了。
　　“鬼喊什么，是我，你才是东西。”沈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意抬手顺他手去摸：“沈哥，真的是你吗？”
　　沈年把他乱摸的手扒下来：“是我，别摸了。”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沈年在背包里翻找发出簌簌声响，须臾，拿出一只台灯，点亮，勉强照亮二人周遭。
　　照出沈年的脸。
　　苏意一口气松到底，往后一仰，靠在墙壁上不动了。
　　沈年看向他道:“我觉得你不像一个做学问的人。”
　　“为什么”苏意问。
　　沈年回答道:“因为你不像一个从考古类毕业的研究生该有的样子。”
　　“那我像什么?”
　　“像个沙雕。”
　　苏意无语半晌，道:“你才沙雕，你全家都沙雕。”
　　沈年笑一下，没说话。
　　有光，苏意就不那么害怕了，倦意涌上来，没多久，贴着沈年睡了过去。
　　几人脚下踩着的，就是不久前出土的皖州遗址的边缘部分，而它的主体座落在屋后的荒山之中。
　　半月前，古皖州遗址在群山深处被发现，发现者称当时正在山里牧羊，原本羊在吃草，忽然跑走了。牧羊人去追，回来时发现水草丰美的土地上多了一座城。
　　在613之前，已经有三支考古队在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意觉得沈年这支也快了。
　　第二日，晴，篝火旁。
　　沈年给每人分了事物，用筷子夹住放在火上烤的半生不熟，就着一瓶不太冰的矿泉水吃了。
　　一行人向深山里进发。
　　几个小时后。
　　山麓腹地。
　　“牧羊人就是在这里发现皖州旧址的。”沈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看着中央用红色字迹的笔圈出来的部分，略一皱眉，又掏出手机，打开定位，和地图上圈出来的经纬度比对，分毫不差。
　　苏意在这块空旷的地上来回走了几圈，道:“这里空地只有几平方米，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建一座城，那个牧羊人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沈年：“不排除这个可能，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要单独走。”
　　沈年打开手机看一眼，道:“苏意，你手机还有信号吗？”
　　苏意摇头:“没了，刚才进来时就没有了。”
　　沈年手里的无线电设备进山时就没了信号，是真的没有了，他们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恐惧开始笼罩上每个人的心头。
　　苏意忽然想起那个牧羊人说追羊回来，才看到皖州古城，忙道:“会不会是只有到了特定时间，皖州古城才会重见天日。”
　　“这里的时间完全是错乱的，”沈年说，他把手机扔回背包里。
　　半弯的草木垂着，新生的旭日挂在东南方半山腰处，带起一片红霞，照到地上几人周围参差的乱石上，好像给石头镀上一层鲜血。
　　站在他们俩对面一直没说话的宋言，终于沉不住气，道：“队长，那我们怎么办，要回去吗……”
　　她话音没落，地面上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不远处天堑般的群峰悄无声息向后推移，越移越远。
　　苏意脚边地面开裂出一条巨大的缝隙，向四周豁开。
　　“这是什么？”
　　只瞬息之间，脚下的泥土化成了齑粉，慌乱中，苏意无意识喊出一个名字，沈年表情空白一瞬，一把拉过他。
　　沈年最先反应过来，拉住苏夕影往后退，同时冲另外几人大声喊：“都往后退，退到乱石上去！”
　　几人手忙脚乱往乱石上踩，刚迈上去，眼前就被黑色占据，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物拔地而起。
　　漆黑的城墙几乎贴着宋言的脚升上去，霎时间挡住面前的全部，宋言吓出一身冷汗，随即就被往上带的劲风风干，她后知后觉往后又退了几步，被乱石绊一跤。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呆愣愣地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皖州城。”回答她的是沈年，沈年和苏意站的位置比较幸运，面前正对的就是皖州城城门，在皖州完全出露在地面上的一瞬间，门就冲他们打开了，高耸百丈的城墙的门上，沉重地刻了它的名字:皖州。
　　沈年看了一下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整。
　　“走，进去看看。”沈年率先走进去。
　　“等等我。”苏意紧跟在他身后，如果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走，还不如直接赐他一杯鸠酒，横竖都要死，后者听上去比吓死更体面一些。
　　有书籍记载:古皖州，不知始何年，亡于荧惑守心之夜，有好事者遍寻其未果，故曰‘皖州，不在四海九州，是神之境也’。
　　虽已过去千百万年，由于保存完好，群里的建筑没有丝毫破损，仍然能看到它全盛时万人空巷的景象。
　　“可惜了这么一座城连个住的人都没有。”苏意说着，叹了口气。
　　“难不成你还想在里面住下?”沈年一本正经道：“我同意了。”
　　“等、等会，我没说住下。”苏意忙替自己辩解，“沈年，沈哥，你别丢下我。”
　　“那我问你，”沈年停下看他：“你害怕尸体吗？”
　　苏意感觉背上漫上来一股冷意：“怎么了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你别想吓唬我。”
　　沈年指向城门道：“那就好，那里死了几个人，你把尸体给我拖过来一具检查。”
　　苏意愣在那，很慢地转过身：“还真有！你怎么不去拖过来。”
　　进来时没注意到，汪在城门口的尸体何止几个，几十具尸骨立在城墙上，手指骨陷进城墙里，才没有倒下。
　　沈年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城门道：“孩子怕极了，不敢去。”
　　“……”
　　苏意猛的跳起来抱住路边柱子“我不去，爱谁去谁去，你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柱子上，沈年拽了两下，没拽下来。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等鬼来拖你吧！”沈年凉凉地丢下这一句，招呼宋言她们跟上。
　　听到等鬼来拖这几个字，苏意忙撒开手：“诶！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沈年丢给他一副手套：“戴上再拖。”
　　苏意心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一步三回头走去，十几步的路硬生生让他走了好一会儿。
　　苏意戴上手套，颤巍巍拖上其中一具尸骨的手，好像他扶着的不是尸骨，而是个步履蹒跚的老者，这具尸骨佝偻着背，也确实像一名老者。
　　苏意不敢张嘴，怕吸进尸粉，引发尸变，在心里默念着：“得罪。”慢慢往出拉。
　　沈年忽然说了一句：“别动。”
　　苏意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他。
　　沈年走过来顺着尸体腋下伸出手，摸索一阵，轻轻挑起指尖，挑出一只黑色的匣子，他另一只手越过苏意肩膀，托住尸体的两只手臂：“把这个打开。”
　　苏意试着扳了两下，没扳开，抬头看沈年。
　　沈年也一直在看他，见状道：“你干嘛呢？傻子，按那个凸起。”
　　“……”
　　匣子被打开，苏意伸脖子往里看，除了一堆黑色条带状的东西，没看到其他的。
　　沈年揪住他脖领子，把他脑袋拉开：“别挡得那么严实，让我也看看。”
　　“你那手是不是刚抓完死人骨头”
　　沈年眨了眨眸子：“好像是……”而后摆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道：“没事，这人都死了好几千年了，摸他的骨头和摸石头没什么区别，你就当作被石头砸了一下脖颈。”
　　苏意现在也确实想被石头砸晕过去，和死尸来个跨越千年的亲密接触，这谁受得了。他感觉鼻尖已经闻到了尸臭味，看到蛆虫在腐肉里蠕动的，听到那种沙沙的声音。
　　“哇。”苏意丢开手套捂住嘴。
　　沈年好心伸出手想拍拍他后背，苏意忙退出老远，道：“你有事就在那说，别碰我。”
　　“也行。”沈年把匣子从尸体前胸拿出来，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具尸骨失去支撑，摇摇晃晃倒在地上，骨头散了一地，沈年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那只匣子被他扔在了脚边，沈年用一块酒精湿巾擦完手，对苏意道：“手套给我。”
　　苏意给他递过去。
　　沈年重新打开匣子，用镊子从里面那团乱麻中取出一根。
　　韩施边揉腿边往苏意这边走，刚才城墙往上升时，她还没有完全站上去，右脚膝盖被撞了一下，整个人被掀飞到乱石上，这姑娘脸疼的发白，硬是一声不吭走在前面。
　　“让开，挡光了。”沈年提着那根乱麻似的东西晃了两下，冲着旁边阴凉处一指。
　　韩施被他气够呛，随即手里被塞了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了几个药瓶，韩施看了一眼，带着宋言和楚森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沈年半蹲在太阳下面，举着那根东西对着日光看，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一直流到下巴，苏意凑过去看，沈年偏头看他一眼，说：“这是一种草药，治心病很有效，名字我记不清了。”
　　“心病?心理疾病吗？”
　　“不是，通俗点说就是心脏病。”
　　沈年把焦炭似的药草一股脑倒出来，手指轻轻摩擦盒身：“这个盒子原本不是这个颜色，死者死去的时候就挂在他腰侧，后来尸体上的血肉风化腐烂掉，这个盒子陷进骨肉里，粘上血，也卡在骨缝，永远和他留在一起。”
　　“是之前失踪的人吗？”
　　“这具尸骨是个老年人，不是之前失踪的人里面的。”
　　沈年回答完他，丢开匣子站起来，道：“这个人或许是个线索，记住他。走，到城里面看看。”
　　一行人在前面走，城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上，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这座城里商铺林立，道路发达，街头巷尾都有石狮立着，如果是在全盛时，也称得上是个大都市。
　　沈年在城中央的一座建筑前停下脚步，这个宅院是这座皖州城里最高最雄伟的所在，门上被贴了封条，牌匾上的字年月太久，看不清了。
　　沈年看的不是这个，而是从门里渗出来的黑色的血。
　　苏意也注意到了，看到封条又看到血迹，脑海里浮现出恐怖片里撕下封条放出鬼怪的桥段，没办法，他就喜欢脑补这个。
　　沈年上去伸手触碰上封条边缘。
　　苏意忙道：“啊，别撕！”

2、红梅故人归2
　　◎到底谁是情种◎
　　沈年指尖夹着封条转过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有风吹过，吹得封条簌簌地响。
　　“你说晚了，我撕完了。”
　　苏意回他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里面，不会飞出来什么鬼吧。”
　　“说不准。”沈年半拉开门，向里面看了一阵，回头对苏意道：“还真被你说中了，看看吗？”
　　“哈?”苏意慢慢探头往里看：“还真有鬼?”
　　“没有鬼，不过……”沈年话音停下，看着他的目光若有所思道：“里面有几具尸骨，要不你再拖一具出来，看看这次有什么线索。”
　　苏意摇头表示拒绝，走上去，把门全部推开：“进去看吧，想看哪具看哪具，随便你看……”苏意边说边向里面瞥了一眼，这一眼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不确定地问：“这么多?”
　　里面的尸骨铺成一小座尸山，污黑的血渍到处都是，怪不得多的溢出来。
　　“是。”沈年挑着没有血的地方走进去。
　　死尸早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骨，看不出来是怎么死的。
　　在满地污血中，有一条血痕从这片人间炼狱般的院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很是突兀。
　　当时的一地赤红，现在历经时间的冲洗，变成了比红色更浓黑的黑。
　　“去看看吗？”苏意问。
　　“嗯。”沈年沿着那条血路走在前面，苏意和另外三人依次跟在他后面。
　　没人看过那人那时血流成河惊天地的样子，也没有人看过活着的人孑然一身，身后留下长长的血痕禹禹独行。
　　沈年一行人走出很远很远，周围看不到房屋和其他的摆设，只剩下一大片空地，和那道没有终点的血痕。
　　“前面被人故意用石头挡住了。”沈年停住脚步，往身后看：“这里离我们刚才停下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流了这么多血，这个人不可能活着离开皖州，八成在巨石后面。”
　　苏意抬头看去，挡在几人前面的石头很大，把整个路口挡住。
　　苏意把手搭在上面，推了两下，巨石纹丝不动，道：“你确定是人为把这块石头挡在这的?”
　　沈年的手指挨着他的手搭上巨石，来回摸索一会儿，说：“就算他平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当时的状态，这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但是，如果是他自己安排好的呢。”
　　沈年说到这，忽然握住苏意的手在巨石上按了几下，苏意感觉到手下的石头被按凹下去，这么硬的石头，竟然被他几根手指按动，苏意一脸不可思议，一时间忘了沈年不干人事的事实。
　　下一刻，从巨石上传来一声巨响，像焰火爆放在天际，又像雷鸣阵阵炸裂，苏意心里莫名心悸，下意识要缩回手。
　　“别动。”沈年按住他。
　　巨石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由中间向四周断裂，在巨石倒下去的一瞬间，声响消失，石头碎成无数块。
　　“我……我把这么大一块石头摁碎了?”
　　沈年松开他手：“你也可以当这块石头风化变脆了。”
　　巨石碎掉，露出后面的石室，这是这座府中的后院，周围很远都空无一物，也许在当时这周围十里有森森松柏，几人这才知道方才那块石头是这间石室的门。
　　“都打开了，进去吧。”沈年说完，在几人之前走进去，从包里掏出一根蜡烛点上，蜡烛没灭，这里通风不错，至少这么多人进去不会因为缺氧闷死。
　　这间石室，准确的说是一间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很大的棺材，棺材周围出人意料摆的不是冥器，而是红色的蜡烛，一根根绛红色的蜡烛围在棺椁周围，一旁的桌案上摆的也不是香炉，可以认出来是红枣、花生、桂圆、瓜子等吃食。
　　“一共是一千三百一十四根蜡烛。”沈年弯腰拿起一根点燃，“它们全部燃烧的时候肯定是很好看的。”
　　“你数那么快?”苏意从一堆蜡烛中抬起头。
　　“不是，这棺材上面有写，除了蜡烛数量，还记了一些其他事情。”沈年的指尖轻轻滑过那几行小字，借着那根蜡烛闪动的光，苏意也凑过去看。
　　上面记载的是：皖州沈暮时与其内人夕影所葬处，祭司暮时，位尊权重，中人禁呼其名，不得与之并行，为内人所杀致死，其弟沈暮节记。
　　沈年推开棺盖，里面躺着两具尸骨，这许多年过去，仍抱住对方不撒手。
　　合抱的尸骨，绛红的喜烛和齐眉的案，这景象实在是让人震撼。
　　不像是埋骨之地，倒像是有人在这里成亲。
　　“死了也要布置成这样，这个沈暮时，不会是个多情种吧？”苏意这句话说罢，从棺材里卷出一阵劲风，绕成圆环状，随后迅速收紧，把几人包在中间。
　　“靠！完了。”
　　这是苏意失去意识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坐在一片黑暗当中，手边摸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却不沾手。
　　耳边有个电流音响起：“恭喜您成功与祭司建立契约关系，您为目标方，请及时接收并完成有关任务，以下以甲方称呼您，您的账号已自动绑定风逸大陆苏、夕、影。”
　　这段话播完之后，苏意眼前飞出一行字，那个电流音热情为他解读：“人物简介：菜鸡，年龄：18岁，性格：懦弱、孤僻、脆弱。”
　　苏意目光停在“菜鸡”二字上许久，恨不得砸了这垃圾信息窗口，心说你才菜鸡，你全家都菜鸡。
　　据苏意多年来上课下课无时无刻不沉浸在网络文学之中的老道经验来看这事，他对这种穿越时空已经见怪不怪，并且心里隐隐还有些对于新奇事物的期待。
　　“甲方请注意以下事项：
　　1.苏夕影身份设定为祭品，永久制不可更改；2.在风逸大陆死亡等同于现实中死亡；
　　3.甲方不得违反世界规定；
　　4.甲方不得崩坏人设。
　　为确保甲方按规则操作，维持风逸大陆秩序以及角色相关服务，本系统将与甲方如影随形。”
　　什、什么意思？
　　合着这系统生来就是为了控制他的啊。
　　还甲方，订立契约给我甲方的名声，倒是给我甲方的实权啊？！
　　祭品献祭给谁啊，献祭给那个沈暮时吗？两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你侬我侬了?!
　　这TM什么狗血剧情，苏意胡思乱想一阵恶寒，心说自己这又不是穿书穿影视，为嘛还要配置系统。
　　随着科技进步，系统业务也是越发宽广了。
　　系统你如此繁忙，别管我了，行行好吧！苏意在心里默念，决定还是要同它讲讲条件。
　　“如果我把苏夕影人设给崩了呢?”苏意问。
　　眼前闪起红灯，“系统将会给你惩罚。”
　　“什么惩罚?”
　　“保证甲方以正常方式死亡。”
　　“……”
　　苏意欲哭无泪，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所以这还是很危险的，苏意总算明白了，这是墓主人对被说“情种”二字不满，故意摆自己一道，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行你上。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意又问：“我不崩了苏夕影人设，我把其他人人设崩了不会被罚吧?”
　　眼前红灯继续闪：“不可以！违反世界规定，破坏秩序，该罚。”
　　“那我远走天涯海角自己一个人过逍遥日子总可以吧？”
　　红灯没灭，系统拉响警报：“警告！警告！甲方想法过于危险，请立即开启加强版监督模式！请立即开启加强版监督模式！”
　　苏意：“……”
　　去你的系统。
　　作者有话说：
　　合同里通常称双方为：甲方、乙方
　　本文沿用

3、红梅故人归3
　　◎第一天进水牢◎
　　苏意坐在椅子上。
　　啊不，他现在是苏夕影了。
　　苏夕影坐在椅子上睁开眼睛，旁边还坐着许多和他一样身穿白衣的人，都在闭眼端坐，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他听不懂的咒语。
　　他们脚下是一座很大的圆形高台，边缘被包括苏夕影在内的这许多白衣少年围成一个封闭的圆。
　　圆中间站了很多人，穿的很是清凉，有的只披了一件黑袍子，□□可见。有的干脆浑身赤|裸。
　　苏夕影还很发蒙，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不多时，白衣少年们停止吟诵。
　　对面站起来一个人，泼墨般的长发和绛红的华裳在风里飘的张扬，他一站起来，苏夕影就注意到了。
　　苏夕影感觉袖口一紧，身边一个少年拉了他一下，轻声道：“你忘了吗？不能在这个时候直视祭司。”
　　“哈?哦哦哦。”
　　苏夕影第一次见到沈暮时是有十分惊艳的，沈暮时就那样自然的站在百人外，苏夕影还是看到了。
　　场中传来抑扬顿挫的水流声，苏夕影垂着头，用余光扫过四周，竟找不到声音传出来的源头。
　　然而下一刻，苏夕影就看见那些黑袍人从背后拿出刀，开始割□□的人身上的皮，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皮从人身上脱落，掉在露出满身红色新肉的人的脚边。
　　被剥下去的人皮还在一扭一扭抽动，那些被剥皮的人好像哑巴一般，嘴角张裂开，却没有声音发出。
　　这一幕实在有冲击力。
　　苏夕影没坐住，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双手撑住地面阵阵发晕。
　　苏夕影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他剧烈喘息着，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这反应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苏夕影难受地按住胸口，他听到台下有人说了一句：“这人……八成要没。”
　　苏夕影脸上当即一副潸然泪下的表情，不是吧！他才刚来，这么快就要死了?
　　坐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敢来扶他，苏夕影抬头，看到沈暮时在往这边走，他满脸冷漠，穿过尸骨血骨肉半蹲在苏夕影面前。
　　沈暮时身上仿佛也带上了死尸特有的腐臭味，苏夕影捂住嘴，不让自己真的吐出去，从喉咙里面发出几声压抑的干呕。
　　旁边有个少年被他带累忍不住呕出了声，而后，满眼惊恐地看着他们，下一刻，他眼睛忽然睁的极大，两行血水从他眼眶里流下来。
　　沈暮时从那少年脖子里伸出手慢慢舔食着沾染在他指尖上的血。
　　苏夕影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见了旁边那少年的惨状，吓得半死。
　　他害怕沈暮时真的一掌拍死他，忙手足无措地往后退，身后有什么他没看，再一摸地面，摸了个空，回头一看已退到祭台边缘，从祭台上望不到地面，他正犹豫要不要跳下去，沈暮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下巴。
　　苏夕影闷哼一声，扬起下巴，被迫和他对视，沈暮时妖冶的眼睛意味不明地从他的眼看到他的脖子，凉凉吐出几个字：“不懂规矩，回去好好反省。”
　　苏夕影肩头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朦胧中，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初遇沈暮时，恭喜甲方成功激活系统，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请甲方再接再励。”
　　激活系统了。
　　苏夕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睡了多久，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苏夕影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他摸索着坐到茶几旁，倒了一杯冷茶喝了。
　　这间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案，满地杂乱的东西，可能在他来之前，这里是用作柴房一类的屋子。
　　可能是刚穿越过来，头还是很晕，苏夕影刚坐回床边，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苏夕影裹紧衣服。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腰粗的惊人，腿比腰更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似的，苏夕影看到她就想到了某宫斗剧里的某嬷嬷。
　　系统拉起电流音：“省司监掌事嬷嬷，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甲方小心。”
　　苏夕影：“……”还真是嬷嬷，敢情他刚来，就撞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
　　“你可真是加强版模式说来就来。”
　　苏夕影看来者不善，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腿上就被踹了一脚。苏夕影摔到地上，而后一声怒吼在他耳边炸开。
　　“你胆子不小是不?敢在祭祀上面出错，让人以为我省思监怎么管的，我教你的东西都被当耳旁风了?来人！”
　　“嬷嬷，我……”苏夕影还想解释，脸上不由分说挨了一拳，火辣辣的疼。
　　“把他给我关进水牢，谁都不许见他。”
　　苏夕影忙坐起来，看着管事嬷嬷摇头道：“嬷嬷，不要，我、我，救我，沈、沈暮时……”话一出口苏夕影自己也怔住了，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喊沈暮时。
　　“找他?你可真是不把我当回事啊。”
　　“不，不是……”
　　苏夕影领子被她揪住，狠狠被甩了出去，有人上来按住他，混乱中，苏夕影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后背一痛，苏夕影咬牙坐在地上捂住胸口。
　　“还等什么，拉下去啊！”管事嬷嬷收回鞭子喝道。
　　“是。”
　　被生拉硬拽的滋味不好受，苏夕影身体单薄，有劲也用不上，等到被丢进水里，冰冷的水漫上胸口，苏夕影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扑腾起来，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脚被人拉过去锁住，水面滑开两道涟漪，关他的人离开了，水牢上面的光亮也随着牢门的关闭而消失。
　　这是真正的水牢，苏夕影睁眼看过去，四周黑压压的，静下心来细听还能听到水里有东西游过，在水面留下几圈波纹。
　　苏夕影手脚都被铁链扣住，一动不能动，窒息感逐渐涌上来，他微扬起头，大口喘息。
　　如果真让他死在这里，也是不甘心。
　　有无数个瞬间苏夕影觉得自己要死了，又拼命睁开眼苟延残喘呼吸那一点空气。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喊了他一声：“夕影。”
　　苏夕影从水里抬起头看过去，嘴唇动了动，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前面景象忽然变了，那是一条长街，苏夕影认出来那是进来时看过的皖州城，和现代世界那个皖州城不同的是，这个皖州城里有人。
　　有参差十万人家，和行人纷扰，哭声震天。一个老者站在街上，正回头看，须臾叹了口气，转过头对一旁的小女孩道：“看吧，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年头，还有人把孩子抢着送去做祭品。”
　　“爷爷，你说什么呢呀？”小女孩刚转过头，就被那个老者拉了回去，“乖，别看了，怪揪心的。”
　　苏夕影朝一老一少身后看过去，那是一座很高的祭台，十丈的长阶上站满了人，无数少年被他们身后的士兵捆住手脚，推到石阶上。
　　苏夕影看到了自己，他的身后不是身披铠甲的士兵，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夕影张开嘴，说出来的话和那边的苏夕影重合在一起。
　　女人道：“孩子，别怪爹娘，爹娘把你带到世上，养了这么多年，爹娘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别问，也别管。”
　　苏夕影想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悲痛，哪怕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瞬。
　　站的远，看不清那边的苏夕影脸上表情，这边的苏夕影却能看清他父母脸上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哀婉。
　　“我不问?我就这么被你们送去献祭了吗?”
　　这次回答他的是他的父亲：“没有，你不白死，王给了我们银子的，够我们用一辈子了，我们到时候给你烧纸。”
　　苏夕影的眼泪困在眼眶里，就是不流出去，他道：“不用了，你们吃好喝好，我死了也不用给我收尸，免的你们惜字如金。你们走吧。”
　　“诶，好，站在这别动啊。”
　　苏夕影感受到缠在手腕上的绳子又紧了一些：“知道了。滚！”
　　在那对男女走下长阶的一瞬间，苏夕影蓄在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苏夕影心弦好像被谁挑了一下，弹得心疼，他咬住牙无声地流泪，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手搭上他的头，他抬起头，看到一张美到妖孽的脸。
　　“你……”
　　“嘘。”沈暮时冲他做了个口型，苏夕影闭上嘴。
　　窒息感再次涌上来，眼前的景物瞬息之间便消散了，他还是那个漆黑水牢中，上面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个小洞，露出一缕光亮，苏夕影仰起头呼吸那透进来的空气，一只细线悄无声息爬上他的脖颈，慢慢收紧，有血流下来。
　　上面有人道：“祭司特别交待过，不能要他命。”
　　脖子上一松，细线收了回去，小洞关上，这里重新陷入黑暗。
　　水面上浮起一阵异味，苏夕影知道这是被下了毒了，不知道这毒厉不厉害，不过听那个人说话，好像他们很怕沈暮时，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苏夕影头歪在吊起的胳膊上，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被人拽出去，拉到管事嬷嬷面前跪下。
　　管事嬷嬷狠狠瞪他一眼，看她目光，似乎很想一巴掌呼死苏夕影。
　　她伸手指向窗外：“别给嬷嬷耍花样，今日不用学祭礼了，把柴什砍完，堆满这个院子，天黑之前还没干完，你就直接站这等死，听见没?”

4、红梅故人归4
　　◎再遇沈暮时◎
　　苏夕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空空如也，苏夕影忙拉住管事嬷嬷的腿道：“嬷嬷，要劈的柴什在哪里?”
　　“自己上山去砍。”管事嬷嬷拂开他，踹门出去了，那扇门板晃了两下，松松垮垮地吊在那。
　　苏夕影望向院子，这样大的院子，怎么可能在天黑前堆满，苏夕影坐了一会儿，强打起精神，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缺齿的斧子。
　　他想活。
　　要想堆满整个院子还不容易么，苏夕影挑了一棵歪脖子树，抡斧砍下去，没砍动，再一抡，斧子的斧刃甩飞了出去。
　　“……失算了。”苏夕影嘟囔着从草丛里把斧刃找回来安回去，这次他不敢再用力了，蹲到树下用斧子开始挖地上的土，好在这棵树树龄不大，树干只有拳头粗，要不然还不知道他要挖到什么时候。
　　苏夕影赶在天黑前把树拖了回去，管事嬷嬷已经拿着鞭子在院子里候着了。苏夕影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找点乐子，他隔着老远就冲管事嬷嬷招手，喊道：“嬷嬷，你力气大，帮我搭一把。”
　　管事嬷嬷额头青筋跳了两下，看过去，握紧了紧手里的皮鞭。
　　“恭喜甲方解锁人物特点：苦中作乐。”
　　苏夕影揉了揉鼻子，感觉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系统在嘲讽他，苏夕影把整棵树横放到院子中央，用早就备好的油把整棵树从头到尾浇了一遍，而后点燃一根火柴丢到上面，刹时间，火光冲天而起，火光堆满了整个院子。
　　苏夕影道：“嬷嬷，你说堆满院子可没有说必须用什么东西来堆，我用这火燃烧的光堆满这个院子，算是做到了吧？
　　管事嬷嬷本来脸色就很难看，闻言脸色一黑，喝道：“省司□□火，你是刚来皖州不知道吗？！”
　　苏夕影一扶额，可能这嬷嬷天生就是个大嗓门的，脑袋被震得嗡嗡响。他今天刚来是真，但是说出去，有人信才是见鬼。
　　苏夕影还没想好说辞，背上挨了管事嬷嬷一记鞭子，他蒙哼一声，摸上后背摸到一手黏湿的血。
　　苏夕影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他紧抿住唇，不想让自己露出狼狈模样。
　　管事嬷嬷手没停，嘴上喝道：“去把祭礼给我抄一千遍，抄不完就等死吧。”
　　她的声音很尖锐，让人听起来不是很舒服，她喝完，拽起苏夕影领子，很小声道：“你别以为你是祭品我就杀不了你，我能让你死的比献祭更难看，到了我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
　　苏夕影踉跄几步站住，苏夕影低下头，没说话，等管事嬷嬷走后，一声不吭朝门的方向走，他把外袍脱下来搭在膝弯，上面果然已被血染的不成样子了。
　　衣裳已经被血黏在皮肤上面了，他这一撕离脸色一下子褪得惨白，忍不住哆嗦起来，没走出几步，脚下失去力气，整个人狠狠摔到地上。
　　他半闭着眼睛爬起来，身后有人托了一把，没让他又摔下去，苏夕影靠在那人身上待了好半天，勉强缓过来一口气：“谢谢。”
　　他偏过头想看看是谁敢在这种时候来帮他，苏夕影睁开眼睛，就看见沈暮时那张妖孽似的脸。
　　“你，怎么是你?”苏夕影好不容易缓上来的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上来，呛得他直咳嗽，同时心里想到白日里的事，自己对沈暮时好像有得罪到，这沈暮时怕不是后悔没杀他，到这里特意来补上。
　　沈暮时的目光很耐人寻味，他上下扫了苏夕影几眼，一言不发。
　　苏夕影被他看得直发毛，如果不是伤口太重不能动作，他现在都给他跪下了。
　　少顷，听沈暮时道：“我长得，让人一看就想吐?”
　　苏夕影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得，沈暮时果然记仇了，想来是半夜三更越想白日的事越不是滋味，特地来找他“友好”的“问候”一番，也不知道自己来之前原主和沈暮时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啊，沈暮时看上苏夕影没啊，现在苏夕影乱来，沈暮时忍不忍啊?！
　　苏夕影脑瓜子嗡嗡的，忙道：“没、没有，是我的错、我的错！”
　　苏夕影感觉沈暮时的脸离他又近了几分。
　　“哦?”沈暮时的手指扣上他脖颈，说话的气息吐在苏夕影侧脸上，烧的苏夕影耳根有些发烫。
　　苏夕影呆的像个雕塑，一动不敢动：“你、你别动手。”
　　“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沈暮时道。
　　“我有眼不识泰山。”
　　沈暮时的手下移环上他肩，另一只手圈上他膝弯，把苏夕影打横抱起来。
　　苏夕影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沈暮时没说话，走到他房门前，苏夕影见他没有多余的手推门，正要说放我下来，就见沈暮时飞起一脚，把门踹了开。
　　那扇门晃了两下倒在地上，终于寿终正寝了。苏夕影抿了抿唇，看着空空如也的门框，仿佛看到了自己此后在此受冻吹风的样子。
　　沈暮时一挑眉：“我也没用力啊。”
　　苏夕影想说你还想咋用力，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沈暮时把他放到床上，看了几眼屋子，不多时，目光又回到苏夕影身上，自顾自道：“是你的门太不结实了，改日我让人给你重新安一个。”
　　他说着俯下身，凑到苏夕影耳边道：“前提是你还活着。”
　　苏夕影看到他的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得突突地跳：“要不你别还了?”
　　苏夕影盼着快点把这祖宗哄走，可沈暮时就好像长在了这里一样，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在那里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目光盯着他看，好像想找准一个位置像狼对待猎物那样对着致命的地方咬下去，一击毙命。
　　苏夕影闭上眼睛，尽力忽视他带来的压迫感，他这一闭眼，就睁不开了，鼻尖似乎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梅香，倦意涌上来，竟真的睡了过去。
　　远远听去似乎有人在温声软语唱着：“红梅故人归，萦萦微香触，素手漫抚弦，烟熏渺渺轻，青丝结情思，指尖拂情网，红线指尖绕，白首志不渝。”
　　苏夕影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想抓个人问问，一抬手，抓住一个冰凉的物事，就醒了。
　　苏夕影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看自己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身上，还好，脑袋还在身上。
　　再低头看手，手腕上多了一个环形的东西，通体暗红色，苏夕影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割腕了。
　　没想到还能这样没有知觉地被割腕，果然沈暮时和苏夕影现在还没有发展成那种关系还，直到冰凉的触感再次漫上指尖，苏夕影才发现这是个手链松松垮垮挂在手腕上，方才他抓到的东西就是它。
　　确定自己身上没缺少什么部件，苏夕影长舒一口气，心道这地方我可不待了，谁都别拦我，我非走不可。
　　“警告、警告，甲方想法危险，请立即打消念头。”消失了一晚，这人工智障这会又活了过来。
　　苏夕影道：“我说系统，你怎么一有危险就不见你影子了，等危险没了你又出来了。”
　　“提供危险帮助为高级VIP专属服务，甲方当前等级为：中、级、菜、鸡。”
　　苏夕影：“……那你给我办个VIP?”
　　“好的，您当前仅可购买初级VIP，购价如下：包天一万两白银，包月十万两白银，包年……”
　　“停，打住。”苏夕影看了一圈自己屋子，收拾收拾卖了估计都没人买，“系统老哥，你这哪是卖，您老干脆直接去大街上抢算了，还来这兜一圈干嘛？！”
　　系统：“已自动为您取消VIP购买服务。”
　　苏夕影坐起来朝门外望了望，打定主意要走，能心甘情愿在这待着的人才是有病。
　　“警告、警告，甲方想法危险，请立即打消念头。”
　　苏夕影打定主意，也确实不用在心里想了，对系统旁敲侧击问道：“系统，这省司监是做什么的啊？”
　　“是人祭住所，也有教授、关押、反省、教训、惩戒所用。”
　　“那所有人祭一辈子都要生活在这里喽?”
　　“是的。”
　　“那这里有多大?”苏夕影又问。
　　“方圆三十五里，占据整座省司山，门在正东山脚处，只能用历任祭司的指尖血开启。请甲方不要试图从门逃出去。”
　　怪不得介绍那么详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被猜中心思的滋味真不好，苏夕影揉揉鼻子，舔着脸又问：“那我现在在哪？”
　　“省司监西偏院，监西第一间，向西为省司山百丈崖所在之处，向东百米外为书院知书阁、饭堂，名为贪不寿，南行每走百步一弟子住所，北有洗砚池、墨梅桥，供沐浴、休憩之用。”
　　“哦。”
　　苏夕影一声感叹这系统也是用心良苦，为了不让他逃出去，把他的住所安置在了离门最远最远，没有之一的位置，可既然不能走门，不代表不能走墙啊。
　　他这想法刚一出来，眼前就闪起红灯，如果系统说不干嘛就不干嘛，那么听话的人也就不是苏夕影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不干行了吧，把灯灭了，闪的我眼花，你这样不花电费的吗?”苏夕影敷衍完它，系统还真的隐了。
　　苏夕影心里正窃喜，抬头就看见管事嬷嬷挥舞鞭子一脚跨进院子。

5、红梅故人归5
　　◎沈暮时给的温存◎
　　苏夕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日管事嬷嬷那句抄祭礼一千遍，抄不完等死的话，忙捞过来纸笔，蘸上墨，照着墙上那幅字开始写。
　　据苏夕影多年来的经验看，能以纯文本的形式挂到墙上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这笔墨是哪来的，这屋子原先也不可能有，自己好像从没有准备过这些。
　　苏夕影这样想着，就看到管事嬷嬷走了进来，忙落笔开始画那些甲骨文，管事嬷嬷在苏夕影面前停下，苏夕影用余光瞥到她，写的更卖力了。
　　管事嬷嬷冷哼一声，一鞭子横在他手边，冷着嗓子道：“还装，要不是沈祭司护着你，你不知道早死了多少回了，今夜申时别在沈祭司跟前说三道四，否则我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夕影在心里呵一声，心说恐吓谁不会，脸上没反应，继续抄写他的字，越写越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写出的字颜筋柳骨，他写的过于投入，等一副字抄写完拿起来拉到眼前欣赏时，才发现管事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苏夕影如获大赦般的把笔丢开，滚下床。说什么三道什么四，苏夕影才不信沈暮时能管他，要是真护他，也不会让他到这种地方受苦了，眼下谁也靠不住，还是走为上策，谁也别想拦住他。
　　苏夕影在屋子翻找一通，把绳子、斧子、铲子和其他看起来能用到的东西裹到身上，他也不嫌沉，边往出西走找墙边脑补出去的法子。
　　他脑补出不下几十种法子，突然反应过来找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看到墙，除了深渊还是深渊。
　　墙呢？这地方不会没有墙吧，苏夕影脑袋嗡的一声，心说不对，系统虽然不负责任但不会骗他，说是最西就必然是最西，莫非省思监占据整座山，只留了一个门，其他地方全是悬崖峭壁。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夕影自己先吓了一跳，又忽然想起这么大的省思监，没见到一个兵看守，也是，没有墙看守什么，除了门，出去也是掉下悬崖摔死。
　　苏夕影趴在悬崖旁往下望了一会儿，崖深的看不到崖底，再看四周，省司监的边缘都是如此。
　　省司监就像一座孤岛，沿深不见底的悬崖而建，离对面一座峰有四十多丈远。
　　苏夕影站起来，拉开手里绳子比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是自不量力，好在临行前身上带了不少东西，肯定有能用到的，苏夕影把那些工具一股脑倒在地上，挑挑捡捡一番，捡起两个类似铁锥的东西，在地上刻了几下，没坏，把它们分别缠到绳子两端，而后拉着绳子重新站回悬崖边。
　　“再见喽。”苏夕影心上一阵狂喜，转头对着省司监做了个口型，把绳子丢下去，手里握住绳子一端固定在崖上，慢慢往下落。
　　他刚下落到两米左右，右脚踩到了一根细线，细线震了两下，不动了。苏夕影紧紧拉住绳子，脚荡过去顶在石壁上，就见下方密密麻麻全是丝线，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反照了日光，周围尽是光晕。
　　好好的谁没事掉这么多线在这，苏夕影把挂在崖上的铁锥拽下来，往下扔，欲切断那些丝线。
　　“有人跑了！”上面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在往这边过来，很急促，却很意外的是没有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夕影整个人悬空吊在峭壁上，方才踩到那根丝线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来人来的这么快，他又往下滑了几分，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苏夕影咬紧牙朝下看，就见那只铁锥支离破碎地落在丝线网上，这丝线竟然比刀剑还锋利。
　　已经有人赶过来了，他下来的地方并不偏僻，躲不过上面人的搜查，下面削铁如泥的线，万一绳子松了，岂不是要直接被分尸。
　　苏夕影紧紧抓住绳子，可脚上的剧痛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头开始发晕，手上失去力气，滑了下去。
　　“啊！”苏夕影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下意识闭眼伸手去挡，心沉了下去：完了，这回真的要死了。
　　一只手捂住他眼睛，有人，苏夕影现在的脑海里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头，他反手死死抱住那人手臂。
　　“别怕。”
　　苏夕影闻到一股熟悉的红梅香，下意识想松开，腰被人环住，往崖上掠去。
　　崖上此刻，站了不少人，管事嬷嬷在人群前面低头站着，有沈暮时在，就没有她说话的份。
　　“夕影，别怕，没事。”
　　头靠上沈暮时胸膛，苏夕影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脸被沈暮时捏住。
　　“别动。”
　　苏夕影额头渗出冷汗，歪头靠在沈暮时怀里不动了。
　　脖子被沈暮时用手帕捂住，被丝线割出来的伤口疼的厉害，苏夕影恨不得躺在地上滚上几圈。
　　“说话呀？不挺厉害的吗，一个人拿段绳子就往下跳，再跳。”
　　苏夕影抿着唇，被他这样说莫名觉得很委屈。
　　鞋袜被沈暮时脱下来丢到了一边，听见沈暮时啧了一声道：“下次还敢跳不?”
　　苏夕影看他一眼，又别过脸，心里没有理由的升上来一股不服气： “敢，我就敢。”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扔吧，扔下去，谁要你救了，我又没找你救。”
　　“你……”沈暮时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夕影你别闹了，你看我手，看看。”
　　苏夕影转回头，看向从脖颈上抬起来的那只手：“方才割的?”
　　那只手的手背上面遍布伤痕，血流了满手，本来是要割到苏夕影眼睛上的，被沈暮时用手挡了下来。
　　“嗯，所以你看我伤成这样，很疼的，乖，下次别干傻事了，好吗？”沈暮时把他脑袋摁到怀里，抱起他，对周围人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允许，任何人不准去找苏夕影。”
　　“去哪？”苏夕影抬头看他。
　　“没多远，南山多泉，崖中的毒，不容易解，我先替你压制住，再用解药，才不会留下病根。”
　　“你不准备罚我?”
　　“罚也等解毒之后再罚。”

6、红梅故人归6
　　◎为护他受伤◎
　　“沈暮时?”苏夕影试探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今日他肯冒风险把他从崖下救回来，便是对他真的有心意吧。
　　“嗯?”
　　“没事。”苏夕影垂下眼帘，看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心说你要是早像这样告诉我你喜欢我，我不就不跳了。
　　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上满是血，比苏夕影割出来的伤口都多，苏夕影疼的几欲晕死过去，可沈暮时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神色。
　　“你疼吗？”苏夕影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忍痛问道。
　　“还好。怎么?这会才想起来问我来了?方才不知道是谁让我把好不容易拉上来的人扔下去。”
　　“你……”苏夕影无语似的看向他，须臾道：“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
　　“你学皮了是不？方才说话的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你还明知故问。”
　　沈暮时抱他迈进莲池，步入藕花深处，把他放进水中，让苏夕影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坐好。解释道：“受了省司山崖下的毒会疼到生不如死，很多坠下去的人不是被银线分尸，就是疼死的，这水能压制一些痛楚，如果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苏夕影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其他的了，痛楚好像在一寸寸侵蚀他的神智，甚至连痛苦的表情也做不出。
　　温热的水漫到他腰部，苏夕影就想起了水牢，道：“没想到这山这么高，水倒是不少。”
　　“嗯?怎么?”
　　“没什么。”
　　沈暮时轻轻捞起他的脚，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拔去瓶塞，把药水撒在他脚上。
　　药水洒到皮肤上清清凉凉的，药效立竿见影，苏夕影正要坐起来夸一声好药，还没等他坐起来，脚上忽然传过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怎么……啊，疼。”
　　沈暮时把他重新拉回怀里，轻声哄道：“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苏夕影简直想爆粗口，这TM什么药，疼死爷了。要不是被沈暮时紧紧困在怀里，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溺死在水里。
　　他的手不知不觉扒住沈暮时胳膊，指尖攥得发白，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多久，那阵惨绝人寰的痛感才逐渐弱下去。
　　苏夕影松开他坐起来，用池水抹了把脸，问沈暮时：“你的手……”
　　“我没事，毒不伤我。”
　　“……”
　　苏夕影站起来，踹了两脚池水：“靠！连这毒都这么双标。”
　　沈暮时垂下眼帘，不知道在心里想什么，须臾站起身，边往出走边道：“早点回去歇息，我近日就住在这，有事情，先喊我。”
　　苏夕影跟着他出去，这么折腾一通，他算是明白靠自己是出不去了，弄不好还得把命交待这。
　　沈暮时入住在南山巅一处僻静院子，同行一段，行至岔路，苏夕影边和他分道扬镳了。
　　回来的路上遇到不少和他一样装扮的白衣少年，互相只一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没有一个人对他冷嘲热讽，也没有一个人对他问候，毕竟都是人祭，谁又比谁强多少。
　　苏夕影回到自己院子，躺倒在床上望了一会儿天，是的，他真的看到了天，这间屋子漏的令人发指。
　　沈暮时的药水是有用的，现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在这里住多久，门坏了还没来得及装上新的。
　　苏夕影看着这些残陋，终于没忍住从床上弹起来，他从角落里找出一只很大的袋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反正这屋子里什么都有，看起来就像一间杂货铺。
　　他先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了进去，一股脑丢到院子里，找来扫把把地面扫了几遍，算是扫出来一个像样子的地。又把桌案擦洗干净，将茶具和托盘拿到院子里用泉水清洗干净摆在桌案一角，从房前屋后采来七八种花扎在一起，插到茶壶里，往盛放清水的茶盏里撒了几只花瓣，虽然朴素，却也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
　　院子里还是很空，苏夕影搬了个凳子放到桌案前坐着往窗外看一阵，觉得这地方，不能修成什么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修成项脊轩那样的书香名苑还是可以的。
　　围墙与青石铺成的小路之间的杂草苏夕影没除去，一个原因是无伤大雅，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懒得动手，这里的墙也很破旧，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通空了。
　　苏夕影在草里扒了几把，拽出来几根常青藤沿墙上的空洞穿了几个来回，嘴里道：“别乱爬了，你就往这上面爬。”
　　系统：“甲方请注意，此地非修仙世界，植物不会发话。”
　　“我知道，要你管?”
　　系统隐了。
　　凶系统就是舒服，苏夕影细细扫着他的院子，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弧度，洒扫完毕，他从旁边粗大的合欢树上够下来一根枝丫，媷下来两捧花扬起来撒满整个院子。
　　“你这样扫完有什么意义吗？”
　　苏夕影刚想再送出一句“我知道，要你管?”，话还没说出口，抬头就看见沈暮时走了进来，反应过来是沈暮时问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当然有意义，原先这地上全是灰尘，这回换成了花瓣，心情都不一样。咋?这是派人给我修门了?”
　　系统：“恭喜甲方解锁新人物特点：双标本标。”
　　苏夕影:“……”
　　跟着沈暮时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白衣少年，手里抬着门闷声不语去修了，苏夕影忙拦住他们道:“停！”
　　“怎么了?”沈暮时问道。
　　苏夕影道：“门修在这里不好看。”
　　“那你说应该修在哪里才算好看?”
　　“往外边来点，再过来一点，好，就这吧。”
　　那几个少年抬着门在离屋子两丈远的地方停下，一个少年不确定地问道：“是在这里吗？这里怎么安啊？”
　　苏夕影冲他点点头，转身看向沈暮时道：“祭司大人，借几张和这门一样高的画屏呗，要和这门一样颜色，雕梅花的。”
　　“你在外面这样建，就不怕在屋子里面被冻僵，”沈暮时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其他人道：“去拿，顺便拿几张轻薄的御寒帘子过来，和画屏同样。”
　　“是，祭司。”

7、红梅故人归7
　　◎相互关联◎
　　苏夕影蹲地上比划几下，比划出半丈宽，用石头刻下两道划痕，而后道：“门前正好是溪水，把这里一圈地面凿掉，然后只用鹅软石铺出一条小径一直连到院门外，小径旁边再种些花花草草，闲暇的时候就能出来散散心。”
　　“那你为何不和我去南山?”沈暮时在他蹲下来，拈起一朵合欢花，拨弄几下。
　　“南山是有很多奇花异草，我方才也看到了，但那些又不是我自己种的，不好看。”苏夕影学着他的样子捡起一支合欢花：“这里虽然都是些杂草野花，却能给我宾至如归的感觉。”
　　“那你可想好要怎么建了?”
　　苏夕影摇摇头道：“还没想好。”
　　那几个少年取来画屏远远站到一边，沈暮时拉着苏夕影站起来，对后面抬门那几个少年道：“先放到一边，把这里溪水流过的地方全部敲开，按苏夕影方才所说的做。”
　　见到沈暮时站起来，那几个少年才走过来把画屏沿着敲开的溪水旁摆好，固牢，确定不会倒下，这才远远退到一旁。
　　苏夕影走过去，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画屏上面梅花的花心，黄昏的斜阳洒到上面，像是画笔点了色彩，苏夕影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把手缩回袖子里。
　　沈暮时站到他身旁稍稍靠后的位置看了片刻，道：“挺好看的，这门就装在画屏里面的，然后把帘子挂在两边。”
　　“嗯。”
　　沈暮时拉着苏夕影站到一旁，那群少年聚过来，开始修整，在地上修出一条小径。
　　“你原先的院子怎么不住了?”
　　“呃我原先住哪个院子来着?”苏夕影挠挠头，脑海里确实没有关于原主日常起居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沈暮时伸手在他额头探了一下，“不烫啊，怎么年纪轻轻记性这么不好。”
　　“这几日事情有些多，都挺刺激的，”苏夕影干笑两声，继续道：“就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记不大清了。”
　　沈暮时的目光一脸忧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等过几日我让周度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自从祭祀回来，我看你这几天老是神经兮兮的，什么都记不清，管事嬷嬷对你做了什么吗？”
　　苏夕影忙摆摆手道：“没有，我没事。”
　　沈暮时道：“省司监管事嬷嬷主管这里，我无权过多干涉她的决定，但她也不能不听我指令，她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和我说，听着没？”
　　苏夕影点了一下头，心里想的却是你当我傻呀，万一告诉完你，你去找管事嬷嬷报复一通，上午嬷嬷还警告过不要说三道四，说不定等你哪天不在，我就让她弄死了。
　　这就像是班主任和校长，苏夕影在上学时没少有这种体会。
　　“明日我是不是还要去知书阁?”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啊，不用，”苏夕影忙道：“我去，我就是问问，有点懵。”
　　“外面交给他们做吧，你先进去歇歇，你身体有点不对劲。”沈暮时扶住他胳膊，手指状似无意地搭上苏夕影的手腕，只停留不多久，便挪开扶他走进屋子。
　　沈暮时进去打量一番，目光扫过桌案上几只茶盏，扶他到床上躺下，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嗯，不疼了。”苏夕影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道：“你长得好像我一个从前认识的人。”
　　“哈，真的吗，那人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吧。”
　　“你有哥哥?”
　　沈暮时摇摇头，坐到他床边道：“没有啦，逗你的，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了，我也不用做祭司了。”
　　“猜到是嫡长子继承制了。”
　　“嗯?什么?”
　　“没什么，我顺嘴说的，也解释不好哈哈哈。”苏夕影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背，“如果我给你解释，某人工智障要不乐意了。”
　　被称作“人工智障”的系统默默闪了闪红灯。
　　“你可真是个电灯泡。”苏夕影在心里对系统道。
　　系统隐了。
　　沈暮时替他掖上被子，从桌案上捞出一朵沾了清水的梅花，欣赏了一番道：“还挺有品味，不过你这以后不喝茶和水了?”
　　“这……没想过。”从苏夕影的角度看到的是沈暮时的侧脸，他目光落到沈暮时脸上。
　　沈暮时拿起一只茶盏，尝了一口泡过花瓣的水，“味道还不错嘛，以后可以试试用这些来泡茶水。”
　　沈暮时矮身把缠在他脖子上的手帕轻轻取下来，手帕是浸过药的，凑近鼻子时能闻到一股中药香。
　　“对了，你脖子怎么伤的?”
　　“我脖子?”苏夕影这才想起来好像从崖中上来后沈暮时就一直捂住他脖子，原来是受伤了，但是为什么没有一点感觉，而且他好像对这道伤口没有印象。
　　“你脖子被人割了这么深一道都没感觉?”
　　“真没感觉到疼啊，什么时候伤到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夕影有些后怕，这次说不定是有人手下留情，下次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脑袋取下去都有可能，“会不会也是在崖下割到的?”
　　沈暮时握住他手，道：“如果是崖下银线伤的，现在你也不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了，而且这上面的毒和崖下也不是同一种毒。管事嬷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苏夕影忙摇头：“真的什么也没做。”
　　“苏夕影你看我眼睛。”沈暮时捧住苏夕影的脸，看着他道：“这是有人想要你命，或许有我在他们不敢直接动手，就像这样给你下毒，等毒慢慢发作，你告诉我谁对你做了什么？”
　　“我……”苏夕影和他视线对上，下意识低头，被沈暮时按住，苏夕影犹豫片刻，神色的变化自然没逃过沈暮时的眼睛。
　　沈暮时现在从苏夕影的眼里几乎可以断定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苏夕影也知道瞒不下去，开口道：“那天从祭台回来，她罚我去了水牢……”
　　苏夕影感觉到沈暮时的手倏然收紧，听他道：“难怪你说省司监这么多水。还有呢？”
　　“在水牢里发生什么我不记得了，好像一直是晕着的，好像……有时候是醒着，感觉时间好像很长，记不清了。然后出来，管事嬷嬷罚我到山上砍柴，要堆满这个院子，我把一棵树点着了，用光堆满，再然后她说省司□□火，抽我一顿鞭子，又罚抄祭礼，然后你就到了。”
　　苏夕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怕什么，只是心里惴惴不安，就像刚到一个新的环境中被人告知他的命掌控在其他人手里，无助又很小心。
　　苏夕影瞄了沈暮时一眼，忽然伸出手抱住他腰，小声道：“我有点害怕。”
　　沈暮时抽出手环住他肩膀，替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温声道：“我今后就入住省司监，以后别自己一个人走了。”
　　“嗯。”苏夕影从他臂弯里望向外面，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外面一片漆黑的夜色，很远都没有灯火亮起，他这院子实在是很偏僻。
　　“你住哪?天黑了。”苏夕影本意是告诉他天黑了，夜路不好走，不想给沈暮时添麻烦，提醒他早些回去，不料沈暮时道：“怎么?这么快就想侍寝了?”
　　听到沈暮时这等虎狼之词，苏夕影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一把推开他背过身道：“想多了，我就是提醒你天黑了，早些回去。”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住你这，你不介意吧?”
　　男男授受不亲，听沈暮时说话这暧昧不明的语气，苏夕影刚要说我介意，就听系统道：“沈暮时申请关联甲方账号，请问甲方是否同意?”
　　面前闪出对话框，这行字下面出现“是”和“否”两个字。
　　苏夕影一犹豫，觉得进展太快不好，目光停留在“否”字框，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个“否”。
　　系统没反应。
　　苏夕影在心里继续：“否否否否否否否否否否。”他选了无数个否，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否”字选不了，气的苏夕影道： “是是是是是，是行了吧?”
　　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咋?人工智障?你是404还是502了？”苏夕影现在的感觉仿佛使用了一部老年手机，卡的运行异常那种，苏夕影看着它卡，几欲抓狂，没忍住脱口而出：“是。”
　　他话一出口，眼前的对话框在“是”字上面打了个√，而后消失了。
　　再看沈暮时，沈暮时已经把靴子和外袍脱掉，上了床。
　　苏夕影：“……”
　　苏夕影身子僵住，把脸埋在枕头里，如果和其他小哥哥睡同一张床他肯定不会介意，可沈暮时不一样，沈暮时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情侣，情侣和哥们怎么能一样，好在二人都穿着衣服，谁也没乱动，要不然苏夕影感觉自己能直接跑出去。
　　这张床不大，沈暮时和他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出于担心他睡着了滚下床，苏夕影还是道：“要不你往里面点，半夜从床上滚下去，堂堂祭司可就出名了。”
　　苏夕影说着，往床里面挪了挪，脸都快贴在墙上了。
　　沈暮时依言凑近了些，枕着手臂看他，道：“你要不也往外面挪挪?半夜脑袋撞墙上，我还得给你找郎中。”
　　“谁撞墙啊，我才不会……”苏夕影话还没说完，沈暮时忽然从身后把他抱住。
　　苏夕影身体一下子僵住，一旁的枕头一沉，他的两只手被沈暮时压在胸前握住，苏夕影比他矮些，头刚好贴上他的肩膀。
　　沈暮时抬手把灯盏挥灭，手又放回苏夕影手背上道：“睡吧，我陪你。”

8、红梅故人归8
　　◎柔软的怀抱◎
　　一夜无梦，听见外面虫鸣和鸟叫，苏夕影揉揉眼睛，翻个身，猝不及防滚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后背落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苏夕影让他拍的有点舒服，揉了揉眼睛打算继续睡，忽然想起沈暮时的存在，一激灵爬坐起来。
　　沈暮时衣裳半敞开，带着几分慵懒靠在床头看他，须臾道：“等了一宿，好不容易等你滚到我怀里，咋这么快就醒了呢。”
　　“呵…那可真不好意思，在下睡相太好，让沈公子没、等、到。”苏夕影故意把后三个字咬得很重，捞过来衣裳披上，往出走。
　　“你去哪啊？”
　　“知书阁。”
　　“夕影～”沈暮时委屈巴巴喊了他一声。
　　苏夕影刚要迈出门的脚停住，折返回来站到他面前，问道：“怎么啦？”
　　“你睡了人家一晚这就走了?”
　　苏夕影：“……啥玩意?”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我……我哪有。”苏夕影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拉拉他袖子：“你今天不用去知书阁的吗？”
　　“你有，不去，你难道不知道最后留在床上那一个是最吃亏的吗。”沈暮时抬头看他一眼，又满脸委屈低下头，那模样倒真像一个被始乱终弃了的良家少女。
　　“啊？还有这个说法吗？”苏夕影以前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这种事，现在看沈暮时那一脸委屈，多半是真的，那这样便是对不住沈暮时了，苏夕影想到这，心上一紧，忙握住沈暮时肩膀道：“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我没有想要对你不负责，你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
　　“那我姑且相信你。”沈暮时戏精上身忍笑忍得辛苦，别过脸，他道：“你怎么证明给我看你不会对我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咱俩谁先乱得谁?”
　　沈暮时道：“你先乱的我啊，如果不是你长得那样倾国倾城，又在我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我怎么可能躺在这。”
　　“我先乱的你?”苏夕影把他拽回来： “我哪有先乱你了，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好吧?”
　　“我不管，反正现在你得证明自己不会始乱终弃。”
　　苏夕影在身上摸了几把，什么也没掏到，到这种时候还得找系统，在心里对系统道：“系统老兄，把我现代的东西丢一点过来。”
　　“转移时空物品为VIP用户特权，请问甲方是否办理?”
　　“办。”
　　“好的，您的余额不足，已打折为您办理初级VIP，转移物品限次十次，请问甲方本次是否使用?”
　　“用用用，先把这祖宗哄好再说。”苏夕影扶额仔细回想，最后终于悲哀地发现上辈子自己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苏夕影懊恼地一拍桌案道：“系统老兄你挑他没见过的送过来一样。”
　　“好的，已为您送达。”
　　苏夕影再张开手，手心就多了一个项坠一样的东西，乌黑色的丝线穿着一个金红色双月形的吊坠，吊坠下面是用钻石打磨漂染成暗红色的珠子串就成的黑色流苏。
　　苏夕影把它捧到沈暮时面前，道：“我知道你肯定看过特别多的奇珍异宝，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吊坠是我爷爷自己制作了半辈子做出来留给我，让我送给他未来的儿媳的，你如果不嫌弃，我就送给你好了，也算是圆了我爷爷一个梦。”
　　“我当然不嫌弃。”沈暮时接过来，贴着心口放好，道：“那我可就算是你的家眷了。”
　　苏夕影莫名其妙地体验到一把做攻的爽，感觉好像还不错，反正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再耽误几个时辰也无妨，这样想着，苏夕影伸出手捏住沈暮时的脸。
　　沈暮时：“……”
　　沈暮时抬起头看他。
　　苏夕影用手指轻轻点了几下他嘴唇，道：“在我们家那边，喊家眷时喊的是‘老攻’二字，很好听，你喊一声我听听。”
　　沈暮时：“……”
　　“喊啊。”苏夕影俯身故意和他嘴唇凑得很近：“你喊出来肯定好听。”
　　“那你怎么不先喊啊?”沈暮时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蹭上苏夕影的唇，苏夕影耳尖霎时泛得通红，碍于面子，他没动，眼睛里却掩盖不住得开始慌乱了。
　　苏夕影道：“这个是有讲究的，必须是你来喊。”
　　“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对啊。”看着沈暮时脸上神情由迷茫变成恍然大悟，苏夕影恨不得仰头大笑三声，原来穿越还有这种好处。
　　就听沈暮时道：“是不是应该由我来喊这两个字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下，苏夕影刚要问你知道什么，就感觉后背搭上一双手，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按了下去。
　　苏夕影心说要糟，嘴唇毫无防备地贴上沈暮时的唇，再想挣脱就挣不开了。沈暮时把他牢牢困进怀里，安静地吻着他。
　　完了。
　　苏夕影脑海一片空白，和沈暮时那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撞上，方后知后觉羞地闭上眼，和前一刻撩对方的时候比，就像从老狐狸退化成了一只小白兔。
　　沈暮时的怀抱很柔软，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红梅香，苏夕影有些困，唇上酥酥麻麻的，他半睁开眼看着沈暮时的眼尾，突然伸出手在他温温柔柔的吻中捧住沈暮时的脸，笨拙地给他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苏夕影有些喘不上来气，开始挣扎起来，沈暮时放开他，也有些气息不稳地道：“让你……撩拨我。”
　　“我撩拨你?”苏夕影让他气的直咳嗽，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沈暮时不管自己怎么过分，也一定要说是对方先撩拨的他。
　　沈暮时道：“不然呢？”
　　苏夕影扶了一会额，眼看他又开始委屈，忙哄道：“是是是，我的错，本公子一定好好待你。”
　　“拉钩。”
　　“好好好。”苏夕影伸出小指勾住他小指，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
　　沈暮时抢道：“是狗。”
　　“啊，好，谁变谁就是狗。”
　　二人大拇指对上，苏夕影收回手，干笑两声道：“我们是不是该起来了?”

9、红梅故人归9
　　◎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管◎
　　二人磨蹭这一个时辰，结果就是不管苏夕影再怎么赶，时间是赶不上了，苏夕影也着急不起来了，跟着沈暮时身后悠哉悠哉去“贪不寿”吃了个饭，如此又费掉半个时辰，再悠哉悠哉走进知书阁已经是辰时了。
　　苏夕影已经不想去看管事嬷嬷脸色黑成什么样，走进去随便挑个位置坐下了。
　　在其他书院，一般都是前排爆满，像苏夕影这样迟到一个时辰，就算是座位和人数相当，也只能坐到最末尾的座位，可沈暮时这里不同，由于某些懂得人都懂的原因，只要有他来，先到的少年总要挑最末尾的位置坐，那里倒是上等佳座。
　　苏夕影来得晚，在最前面的位置坐下，就见沈暮时在前面亮出用牛皮连串套住的一排长的短的白的红的各种各样的刀，有的刀还滴着血，显然是刚从某个生灵身上拔下来。
　　苏夕影：“……”
　　就见沈暮时像太监拿圣旨那样，双手拿起这串刀的两端，朝众人道：“短刀先行至脖颈处，注入省司监发给你们的油，取长刀贴皮肉豁开，再换短刀剥开全身，懂了?”
　　“明白。”众人齐声道。
　　苏夕影盘腿坐着，手肘拄在腿上，撑着下巴瞥了一眼身后二十多个少年，目光又落回到沈暮时身上，刚好沈暮时也朝他看过来，苏夕影犯花痴似的冲他笑一下，听沈暮时道：“至于怎么拿刀，来个人示范一下。苏夕影，你过来。”
　　“我?”
　　沈暮时冲他点点头。
　　苏夕影站起来，走到牛皮卷面前，小心翼翼握住其中一只袖剑，沈暮时压住他手道：“袖剑第一次用容易受伤，换一支。”
　　“啊，好。”苏夕影改拿起旁边那支短剑，剑柄握在手里，举到胸前。
　　“拿剑和拿刀不一样。”
　　苏夕影才反应过来沈暮时是让他拿刀，他一紧张错拿成了剑，忙道：“不好意思，我拿错了。”
　　他刚要换，手被沈暮时攥住，苏夕影看着他，开始怀疑沈暮时叫自己上来不会就是为了多摸几下手吧。
　　“错就错吧，没事。”沈暮时攥住他手，向其他少年道：“”握刀要握紧，谁要是连刀都握不住，我看也不用留下了。”
　　“是！”
　　沈暮时松开他道：“现在所有人去知书阁后校场，自己动手。”
　　苏夕影刚把短剑放下，听这话一怔，小声问道：“去剥人皮吗？”
　　“嗯。”
　　有人把刀分发给那些少年，苏夕影手中也被塞了一把，领过刀，二十多个少年跟在沈暮时身后朝出走。
　　全程都很安静，苏夕影有些后悔跟他过来了，上次见到人皮都能吓晕，自己的胆量苏夕影自己知道，让他亲自动手不得直接被吓死。
　　校场坐落在知书阁后面，隔着一道高墙，苏夕影都能闻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那股血腥味。
　　几人迈进去，沈暮时突然伸出手扶住苏夕影，苏夕影一瞬间好像明白了里面有什么，就看见宽旷的校场中，摆满了浑身流血的人。
　　“这里面的都是死囚犯，你们不用在意留他们的命，身上有血就代表已经被处理过，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沈暮时道。
　　那些死囚被吊在柱子上，身上衣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融成一团阴暗的黑黏黏挂在他们身上，就连□□声已经弱不可闻，如果不是还睁着眼睛，恐怕没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而现在，他们闭上眼睛，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宿命。
　　从身后走出一个少年提刀过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又一个提刀的少年鱼贯而出。
　　“诶，先别，他们还没死呢，先别动手啊。”
　　没人理会他，苏夕影抿抿唇，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下去，伸出手拽住离他最近的提刀少年的胳膊。
　　那个少年脸上闪过不耐，但见拉住他的人是苏夕影，神情又恢复了原来颌首低眉的样子。
　　苏夕影转头看向沈暮时，希望他能改变决定，可沈暮时只是看着他。
　　“他们都是人，不是畜生，死也应该给个痛快的，不应该用来做这种事吧。”苏夕影想起祭祀时的惨象，心上一紧，道：“就算他们下场是死，也应该先杀死他们，活人剥皮这种酷刑本来就不应该存留在这世界上。”
　　“你在怂恿他们和我作对?”沈暮时道。
　　苏夕影忙摇头：“不是，我……”
　　“你这不是在怂恿是干什么。”沈暮时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道：“放开他。”
　　“我不放，你看看你在让他们做什么，人类自相残杀，又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他们虽然是死囚，也会感觉到痛。”苏夕影手没松。
　　“有本事了？”沈暮时走过来，边走边道：“苏夕影，你是不是过于不自量力了，还是恃宠而骄?”
　　“就算没有遇到你，我也会这么说。”苏夕影掌心逐渐收紧，听沈暮时这样说，心里不多不少有几分难过，嘴上却嘴硬道：“你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随你，我只坚持我认为对的事。”
　　沈暮时一把握住他手腕，把苏夕影狠狠拽到一边，道：“闭嘴，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
　　苏夕影踉跄一下，手腕让沈暮时攥得死紧，手骨是被对方捏碎了似的疼，苏夕影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眼前闪起刀光，几声哀嚎过后，原先被苏夕影抓住的少年擦完刀刃上的血回头，揉着手腕道：“麻烦苏公子下次做事，先摆正自己的位置，祭司可不会每次都会对区区人祭手软，更不可能容许你恃宠而骄。”
　　最后四个字他咬的格外重，苏夕影没言语，咬住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少年又道：“祭司光风霁月，苏公子还得记得飞上枝头也不一定是凤凰，不要干涉祭司做事的好。”
　　“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沈暮时道。
　　从沈暮时袖子里飞出一柄通体泛红的剑，不待那少年说完，直直刺了过去。
　　“我只是提醒苏公子说话做事理应注意……”
　　那少年后半句卡在割破的喉咙里，眼睛猛的睁大，倒在了被他剥皮的死囚旁边。
　　没人管他死活，其他少年纷纷举起刀，对着面前的死囚割了下去，那些死囚本来是要死的，可谁也没想到处死他们的是这种法子，地面很快被血渡上一层红，血液溢出的部分，被高墙拦住。
　　苏夕影握紧拳头，闭上眼，慢慢蹲下来，右手手腕被沈暮时攥着，苏夕影没挣扎，伏在腿上不去看那些，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
　　“对不起……”沈暮时松开苏夕影手腕，俯身道。
　　苏夕影尽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泪水就是不听话，苏夕影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站起身躲开沈暮时伸过来扶他的手，往校场外走，他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离开校场。
　　离开那片人间炼狱，苏夕影一把扒住知书阁旁边的树不停的干呕，早上只吃了几口粥，现在尽管他想吐，也吐不出来，苏夕影松开树，往前走，这时候，所有人都聚在校场那边，更没人注意到他。
　　这也正是苏夕影现在需要的，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左手还握着那只短刀不想放，也不知道执着于什么。
　　苏夕影头也不回往西山走，他住的院子有名字，名唤焚烟院，也许上一个住在这的人是吃斋念佛之人，苏夕影看着这三个字有些怔忡，脸上不知觉滑下泪水，迈进去，坐在那棵合欢树下白玉石上。
　　“真的是我错了吗？”他愣愣地开口道。
　　没有人回答他，旁边的溪水，从山高处流下来，到他这院子里时除了绕屋流，还有一股清泉刚好从石头缝里泄到另一块凹下去的巨石上。
　　苏夕影用掌心捧起泉水，看着满满的水从他两掌之间的缝隙里流走，流的一滴不剩，就想到他和沈暮时，苏夕影心里难受，撩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甲方请注意，下次不得说出类似‘祭礼不正确’之类的言语，本次由于系统未能及时阻止，惩罚减半，惩处甲方重新经历受过的伤。”
　　全身的伤口在系统说完话那一刻裂开了，苏夕影抬手摸一下脖颈，不出意外地摸到一手血。
　　“知道了。”苏夕影在面前出现的对话框选择“知道了”三字后，系统再次隐了。
　　苏夕影把手放在一旁清水上冲洗干净，翻过身，靠在合欢树旁合上眼专心忍痛。
　　撕心裂肺的疼又回到他身上，折磨得神智陷入混沌，恍惚中似乎看到沈暮时的身影。
　　“求求你放过他们，我没有恃宠而骄，我没有……”苏夕影有气无力喃喃自语着，突然想起那些死囚已经被剥皮了，眼泪又滑了下来。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苏夕影一个字也听不清，从嘴角渗出一缕血，道：“系统老兄，要不你悠着点，别动有毒的伤口了，我这里又没有解药，要是我真死了，你去哪里找甲方啊。”
　　眼前闪起红灯，系统在说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苏夕影凝神去听，只听到“甲方快去找沈暮时取药”这几个字。
　　“不去。”苏夕影摇摇头，呛出一口血。
　　“请甲方听从指令！！！请甲方听从指令！！！请甲方马上去找沈暮时取药！！！否则将有死亡威胁！！！”
　　“系统，你别暴躁啊，是你惩罚的，又告诉救活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啊，我不去，我不怕死。”苏夕影牙根有些痒，又吐出几口血，从石头上栽了下去。
　　“系统已开启救援模式，正在潜入甲方神识，正在发送求救信息……已自动与乙方取得联系……”
　　之后的话苏夕影听不清了，他神识很昏沉，有系统在那里阻拦，晕不了，便生生受这身心俱疲的罪。
　　“系……统，答应我，别找……沈暮时，找谁……都不要找他，我从来没想过倚仗着他……就随意闯祸，他现在……就算看见，也一定认为我是装的，求求你……”苏夕影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喘息。
　　系统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是我的错……我没有……”
　　眼前突然闪过绿灯，系统隐了，苏夕影握了握掌心，彻底晕了过去。

10、红梅故人归10
　　◎喂药新方法◎
　　“甲方，甲方……”
　　苏夕影晕得不安生，系统一直在喊他，睡着比没睡更累。
　　嘴边一凉，紧接着有液体往嘴里灌，苏夕影难受，咳嗽起来，液体撒到衣襟上，被一只手拿手帕擦去。
　　旁边一个老者声道：“苏公子喝不下去药，要不换敷药吧。”
　　“不用。”头顶上方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柔软的物事突然贴上唇，苏夕影闻到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有苦涩的药汁越过唇齿，苏夕影呛住，偏头又要咳嗽，却被人按住，直到这口药汁咽下去，又渡下去几口，那人才松开他。
　　门开了一下，原先那老者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沈暮时扶苏夕影躺下，捞起他手握在掌心。
　　苏夕影缓缓睁开眼睛，不动声色抽回手。
　　“醒了？”
　　“嗯。”
　　“你……还生气吗？”
　　苏夕影翻过身，背对他看着窗外，须臾道：“不敢。”
　　“夕影，你……”
　　苏夕影打断他道：“祭司抬爱了，如果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依仗你的权势活下去，那你走吧，我不想攀附任何人，是我不自量力，打扰到祭司万万该死，求请祭司责罚。”
　　“夕影，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夕影抱住头，不想听他说下去：“你不用这样，没人敢说你什么，如若觉得我会沾污你的名声，夕影甘愿领死。”
　　“你怎么会这样想?”沈暮时替他掖好被子，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生气，用词不当，你别想那么多。”
　　“谁知道你是用词不当还是心里本来就是那样想的。”苏夕影闭上眼，不愿再去想白日里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就被盖上一个恃宠而骄的帽子，你觉得我矫情也好，做作也罢，在你心里，把我当什么啊，一个玩物吗？长痛不如短痛。”
　　苏夕影五指在被子下紧紧搅在一起，被那些心伤压的几乎喘不过气，过去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试图和对自己有偏见的人泡在一起，那样只会让对方更烦自己。
　　沈暮时有好一会儿没说话，苏夕影拉过被子蒙住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眼泪不争气地又开始落下来。
　　“夕影，对不起，我生在杀戮中，前十多年嗜血好杀，我一身血腥，我自知配不上你，我很怕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厌恶我，我说你，没有那个意思，你要知道改变祭礼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你那么做，我就想你是不是会仗着我不会杀你，就逃离这里，如果那样，我宁愿像你的仇人一样把你困在我身边。”沈暮时伸出手想把他揽进怀里，最后只握了握空空的掌心便收回了手，眼眶开始泛红。
　　“是我的错。”苏夕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比没什么异样，扶墙坐起来。
　　沈暮时手指搭上他手腕，带着几分试探。
　　苏夕影没躲，被得寸进尺地带进沈暮时怀里，下巴搭在肩头，环在他后背上的手抱着很紧，听沈暮时道：“这不是你的错，以后再也不要说分开的话了，你这样，我心好疼。”
　　“嗯。”
　　“你这几日好好养伤，哪也别去了，如果觉得闷，我便带你到省司监各处走走。”
　　“嗯，我不走。”
　　门卡擦一下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沈暮时没动，凉凉地道：“进来不懂得敲门吗？”
　　苏夕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进来的人是一名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和苏夕影年纪相仿，举止投足之间却没有苏夕影那般从容洒脱。
　　“你是?”
　　那少年从进门开始就愣愣地站在那看着他们，听沈暮时问了，忙道：“我叫萧郦。”
　　沈暮时道：“我没问你叫什么。”
　　“啊，我是周度周医士的徒弟，我师父让我来给苏公子送药。”萧郦把一包药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偷瞄了二人一眼，见沈暮时盯过来，忙又低下头道：“我师父交代我先留在省司监，以备苏公子不时之需。”
　　苏夕影向他道过谢。
　　沈暮时道：“那你送完了?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离开了，你的院子在这旁边，自己去找。”
　　“啊，好。”萧郦走了，走出房门几步，又折返回去替他们关好门。
　　沈暮时转头对苏夕影道：“周度的三个弟子，个个都很让人不省心。”
　　“怎说?”
　　“大弟子裴旭日日将反汜王的言语挂在嘴边，早已被人记录在案，碍于他和南陆王卫疏走的极近，这才没人动他，二弟子王舟和裴旭私交甚笃，也难免受其带累，三弟子萧郦便是这位了，年少不知事，家中庶出，从小生有眼疾，不得见十五月光，受排挤惯了，能活下来也是不容易。”沈暮时说罢，拿起那包药，托在手心掂了掂，道：“这药的分量倒是没取错。”
　　苏夕影掩嘴轻咳一声道：“我看萧郦这小孩挺好的，也不一定是一无是处。”
　　“苏圣人。”沈暮时歪头喊了一声。
　　“……你为什么这样叫我。”苏夕影拍打了他胳膊一下，道：“不许这么叫。”
　　“好好好，你如果寂寞也可以找他作伴，反正在我这，什么麻烦也找不上他，无需避嫌。”沈暮时道。
　　“本来就没打算避嫌。”
　　“看出来了。”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须臾，门推开了，进来的还是萧郦。
　　这次他没敢直接往里走，而是趴在门边探头探脑往里面看了一阵，见沈暮时没赶他，这才走进来道：“我方才忘记将师父交给我的玉佩取出来了。”
　　沈暮时抬手把药丢给他，道：“没有打开过，把你落下的东西全拿出来。”
　　“多谢祭司。”萧郦抱住药包，放在桌案上，打开外面包裹的一层油布，把玉佩取出来，又重新包好，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门又关上了 ，沈暮时道：“玉佩占了分量，他这药还是拿少了。”
　　苏夕影感觉脸有被打到，心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禁夸，无奈道：“算了，少便少吧，应该也用不了那么多。”
　　“外面我让人种上了红梅。”
　　“呃红梅啊，红梅好啊，傲雪凌霜，四君子之首，怎么突然想到种这个?”
　　沈暮时抱住他躺下，道：“你之前说过你最喜欢梅花，我便送你满院梅花。”
　　苏夕影枕上他胳膊，不合时宜地想，沈暮时对原主如此痴情，如果发现自己鸠占鹊巢，恐怕会直接杀了他替苏夕影报仇吧。想到这，苏夕影垂下眸子，又往沈暮时身上贴贴，闭眼不动了。
　　“怎么?感动哭了?”
　　“哪有。假如有一天，我被人抢去了生命，你会怎么做?”
　　沈暮时毫不犹豫道：“杀了凶手，我再和你一起入黄泉。”
　　苏夕影心凉了半截，半晌支支吾吾道：“那你会不会有可能喜欢上别人?”
　　“不会，我认定的人就是一辈子，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啊这。”苏夕影打定主意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突然坐起来，穿上鞋袜，手被沈暮时拉住。
　　沈暮时也坐起来道：“这大半夜的，你去哪?”
　　“啊？半夜了么。”苏夕影又躺回去，道：“那算了。”
　　“你想做什么啊？”
　　苏夕影摇摇头道：“没事，睡吧。”
　　沈暮时睡着时的呼吸很轻，苏夕影倒是睡不着了，也许是白日里睡得有些多，现在丝毫没有睡意。
　　抬头看着沈暮时睡着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无意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沈暮时躺在身侧。
　　后半夜苏夕影再没睡着，直到天明，才有几分睡意，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身边人动了，柔软的唇贴上他脸。
　　苏夕影：“……”好家伙，竟敢偷亲他。
　　苏夕影没动，等脸上触感消失，才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门响了一下，沈暮时走过去开门，不多时端了一碗药回来，他摇了几下苏夕影道：“苏圣人，醒醒，喝药了。”
　　苏夕影装睡熟，没动。
　　就听沈暮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苏夕影被他抱起来，下一刻一片柔软堵住他的唇，苏夕影猛然睁开眼睛，嘴里被渡满苦涩的药汁。
　　“唔……”苏夕影有点后悔没早点起来。
　　那口药汁在混乱中咽了下去，苏夕影捂住胸口咳嗽一会儿，指着沈暮时道：“昨天也是这么喂的?”
　　沈暮时脸不红，心不跳地伸出手指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药，道：“没错，你喝不下去，本公子只好帮你渡进去。”
　　苏夕影脸发烫，急道：“下次我自己喝，大白天你侬我侬成何体统。”
　　沈暮时看他有趣，嘴上不由得皮了许多，凑过去道：“脸皮这么薄啊，日后行周公之礼时为夫该怎么安慰你啊？”
　　“我……我去上早课，先走了。”苏夕影将摆在床头的衣服捞过来随便套上，红着脸往出走。
　　“青简忘带了。
　　苏夕影转过身，沈暮时已穿戴好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塞过来，道：“你这样什么也不带就去，不怕管事老嬷嬷罚你啊。”
　　苏夕影接过来，见是他，脸又红了，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11、萦萦微香触1
　　◎沈干饭人无疑了◎
　　沈暮时就跟在他后面，苏夕影一路往前走，打算直接去知书阁，他对于“贪不寿”这个名字实在提不起胃口去干饭。
　　倒是沈暮时看起来兴致好的很，拉住苏夕影拐了个弯，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转进了“贪不寿”。
　　这个时间段，几乎所有少年都来此进餐，大概是几千名少年聚集在一起，也有了胆子，一改在知书阁里沉闷的样子，吵吵嚷嚷吃的热火朝天。
　　这里的主食和辅食都是自取的，在座椅外各摆一长排，两边有各样餐具，可供来这里用餐的人选用。
　　苏夕影随便盛了半碗甜粥，站在一边等沈暮时，周围人声渐渐小了下去，系统提示道：“管事嬷嬷每天早上都会到饭堂巡查。”
　　原来他们安静下来不是因为看到了沈暮时，苏夕影松了口气，往里面挪了几步，尽量离门的距离远些。
　　没多久，管事嬷嬷拿鞭子气定神闲地迈了进来，苏夕影恭恭敬敬站着，在心里默念她看不到自己。
　　他一句话还没念完，肩膀就被管事嬷嬷拿鞭子拍了一下，管事嬷嬷皱起眉看起来很想骂他一顿，她还没开口，就见沈暮时取完吃食走了过来。
　　管事嬷嬷忙收回鞭子，低头冲沈暮时行了个礼道：“见过沈祭司，沈祭司怎么来这里了。”
　　“哦。”沈暮时放下托盘，把苏夕影拉到自己身边道：“来陪我内人吃个饭。”
　　管事嬷嬷脸色瞬间变得很好看，弯腰退下去了。
　　“走吧。”沈暮时拿起托盘，对苏夕影道：“看哪有空位，引个路。”
　　离他们近的几个少年纷纷站起来道：“祭司，坐我这吧。”
　　不少眼睛在往这边看，苏夕影低下头道：“去窗子那边吧，那边比较偏，很少有人。”
　　沈暮时点点头，跟着他过去。
　　苏夕影把粥放到桌子上，回头接过来他的托盘，将吃食一样一样在桌子上摆好，又取来餐具放到他手边，这才坐下来道：“快吃吧，管事嬷嬷查完这边，很快就要去查知书阁了。”
　　沈暮时夹起两只甜麻球放到空碗里，推到苏夕影手边，给他倒了一杯豆浆道：“急什么，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吗，慢慢吃，什么时候吃饱什么时候走。”
　　苏夕影夹起甜麻球啃了一口，边吃边道： “不一样的，我在她那劣迹斑斑。”
　　“没事，我在这，她还能怎么你。尝尝豆浆合不合口味，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两种都拿来了。”
　　苏夕影忙道：“我喜欢甜的。”
　　沈暮时笑了一下，把甜的挪到他面前，道：“呐，这是甜豆浆。”
　　苏夕影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糖度刚刚好：“你也尝尝。”
　　沈暮时接过来，在他方才嘴唇碰过的地方抿了一口，又放回他手边：“果然甜的很。”
　　苏夕影没注意到他小动作，半碗粥喝完，见沈暮时面前还摆着许多食物，便一边喝豆浆一边等他。
　　沈暮时慢条斯理吃完一只肉包，将一只羊肉串放到苏夕影碗里，拿起一碗面茶喝了几口，又放下了。
　　苏夕影不喜欢吃牛羊肉，刚想拒绝，忽然想起可能原主喜欢，略微有些踌躇，还是接过去吃了，羊肉很腻，还有股膻味，苏夕影喝下一碗豆浆，勉强把那种恶心感压下去。
　　“这里做的不好，有时间，我带你到外面吃。”沈暮时道。
　　“好。”
　　知书阁在饭堂对面独占了半个省司监，苏夕影从后门走进去贴着角落选好座位，沈暮时也跟着他坐下了。
　　这次知书阁不再是后排爆满，而是从沈暮时那里开始倾斜，离他越远，人越多。
　　苏夕影干笑几声，道：“我现在都不用担心出门有小姐姐看你。”
　　沈暮时朝墙那边靠过去，手肘拄下巴，道：“把你外套借我一件，我这一身红多少有些扎眼。”
　　“嗷。”苏夕影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过去，沈暮时刚穿好，管事嬷嬷便进来了。
　　苏夕影忙坐正，目不斜视端起青简，学其他少年阿巴阿巴阿巴地乱读一气。
　　听沈暮时问道：“你识字吗？”
　　苏夕影压低声音凑过去道：“还好，能认出来，不太熟练，成篇成段就读不顺畅了。”
　　“还可以，回去不认得的地方，我来教你。”
　　苏夕影眼睛一直盯着最前面站着的管事嬷嬷，见她看过来，忙坐正了。
　　一上午就在读乱七八糟的文章中度过去了，下午他们可以自由活动在省司监各处走走，大多数人还是会去南山游山玩水。上次沈暮时打算开的讲会也因为总是有事情，实在抽不出时间，便一直顺延下去。
　　“想去哪？”沈暮时手上转着方才他们书写的毛笔，道。
　　“想下山，你带我啊？”苏夕影也就顺嘴一说，见很多少年都往南山走，便道：“要不，我们也去南山瞧瞧?”
　　“等过几日，我带你下山，你伤还没好，山下没有药。”沈暮时道。
　　“真的?”
　　“真的。”
　　“那你可不能反悔。”
　　苏夕影往南走一段，见昨日见过的萧郦也在，想起这孩子和自己倒是同病相怜，朝他打了声招呼。
　　萧郦抬头见是他，朝这边小跑过来，看了一眼沈暮时，往苏夕影那边挪几步怯怯地道：“苏公子，我不认路，你能告诉我墨梅桥在哪吗？”
　　“我想想哈。”苏夕影感觉这名字很是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不记得在哪里了，对了，你去那里有什么事吗？”
　　萧郦道： “之前裴师兄说想要省司监墨梅桥边的一株红梅，我想摘给他。”
　　沈暮时把毛笔塞到苏夕影怀里，道：“墨梅桥离这里不远，在洗砚池之上，我们领你过去。”
　　“谢过祭司。”
　　苏夕影想起昨日沈暮时对他说的话，边走边问道：“裴旭对你很好吗？”
　　“没怎么接触过，”萧郦低下头，道：“我感觉他人挺好的。”
　　“感觉他人好，就送他东西呀。”苏夕影笑着道：“如果对方不需要了呢？”
　　“那也没什么，如果他收下是最好的，如果不需要就当我一份心意尽到了，至少我不会后悔。”
　　“我也这么觉得。”
　　“到了。”沈暮时指向树丛后道：“从这里过去，就是了。”
　　萧郦再次和他们道过谢，跑着过去了，苏夕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我觉得这孩子和我还挺投缘的。”
　　沈暮时双手环抱在胸前，道：“咱俩最投缘。”
　　苏夕影白他一眼，道：“我也过去看看墨梅桥边红梅和普通梅花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在这等我。”
　　“怎么?不希望我跟过去?”
　　担心他误会，苏夕影忙道：“没有，那边人多，你一过去，就被你吓跑了。”
　　沈暮时若有所思点点头，坐到路边青石上：“那你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苏夕影走过去，还没出树丛，远远就听有人道：“这几日，祭司出现在这里次数似乎格外多，一看到他我就皮痒。”
　　有人回答他道：“皮痒啊？让祭司给你剥了就好了。”
　　原先那人啧一声，道：“你可别这么说，每次看到他我都怕的要死。”
　　后者哈哈一笑道： “我倒觉得祭司大人比管事嬷嬷好，早上如果没有祭司，她怕不是又要呵斥我们一通。”
　　苏夕影低下头，默默绕到他们身后，迈上桥。
　　忽听原先说话那人喊道：“苏公子，过来坐坐呀。”
　　“啊？”苏夕影转头看他们，确实在喊自己，又绕了回去，问道：“方才，是在喊我吗？”
　　“是啊。”那名少年一把拉住苏夕影胳膊道：“我叫叶安岚，我旁边的叫沈晚复，我看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很仗义，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有沈祭司在，我们不太敢过去。”
　　“啊，好啊。”苏夕影笑一下，坐到叶安岚旁边，道：“我还以为昨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会看不起我。”
　　“怎会。”沈晚复道：“其实不只有你一个人这样想，很多人都想摆脱这种被剥皮的宿命，只不过只有你一个人有勇气去出手相护，我们佩服还来不及呢，怎会看不起你。”
　　“对啊。”叶安岚接着道：“别看管事嬷嬷凶的没法，人祭死了她要付代价的，没事也就恐吓恐吓我们，如果真有人死了，她自己要补上，前几任管事嬷嬷就是这么替死去人祭献祭的，可沈祭司不同，他能随意处置我们，在他面前分庭抗礼，我们想都没想过。”
　　苏夕影想到昨日的事，让沈暮时觉得他和他不是一路人，就很懊恼：“昨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面那样说的。”
　　“没事，沈祭司算是我堂兄，他既然没追究，就说明他没有怪你。”沈晚复叹口气又道：“他对我这个堂弟都没这样包容过。”
　　“你是他堂弟?那为什么还要进省司监啊？”
　　沈晚复低头不言了，苏夕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忙道：“不好意思，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的。”
　　叶安岚拍了几下沈晚复肩膀，对苏夕影道：“你或许不知道，汜朝上下只有沈氏暮字一脉嫡长子世袭祭司，不用献祭，其他支系还是按照惯例献祭的。”
　　苏夕影点点头，又听叶安岚问道：“苏公子，出生时带了什么异像?”
　　“我不是因为这个进来的，我父母穷困潦倒一辈子，养不活我，用我顶替别人送进来的。”
　　苏夕影说完，二人都沉默了，苏夕影站起身笑了一下道：“还有两年呢，说不动两年后祭礼废除了呢，不想那些不开心的，我先走了。”
　　苏夕影迈回桥上，萧郦还在红梅树下踮脚摘梅枝，苏夕影走过去摘下一枝递给他。
　　萧郦愣了一下，接过来连连道谢，直把苏夕影听的不好意思。

12、萦萦微香触2
　　◎一枝梅◎
　　这里不分季节，总有红梅四季常开，花瓣是绛红色，开满整个水池上方，站在桥上可以碰到花枝，如果不是开在省司监内，在人间也是一处盛景。
　　苏夕影摘下一枝梅枝搭在掌心看了一阵，除了花香较普通梅花更浓些，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
　　苏夕影看萧郦还没走，便问道：“萧郦，你不是要去裴旭送梅花吗？怎么还不去啊，再过一会梅花要枯了。”
　　萧郦手拿着个白瓷瓶，刚灌满池水，边往里面插花枝边道：“先用水养起来，等晚上替您熬完药我再回去找我师兄。”
　　“要不你先去吧，熬药我自己来。”
　　“多谢苏公子好意，可我师父说了，苏公子身上伤很重，至少喝七日药，免得出差错，我还是先为您熬完药再走，赶在明早之前回来。”
　　听他这样说，苏夕影也没有太过推脱，只道：“既然这样，不若我晚上再来采一枝给你带回去，既然送人东西，就要送最好的。”
　　“好。”
　　肩膀上搭上一只手，苏夕影回头见是沈暮时，把他手拽下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暮时看了一眼萧郦手里的花，道：“你总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我能被谁拐走啊……诶，你放我下来。”苏夕影一不留神，被沈暮时打横抱起来，往回走。
　　“那可说不准。”
　　“这大白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放我下来。”
　　沈暮时把他往怀里拉了拉，道：“不放，我这一刻没跟过来，三个人被你勾走了魂，我要是再不过来，就是个傻子。”
　　苏夕影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道：“你好像个醋王。”
　　有人在前面轻咳一声道：“哥哥这是铁树开花了?”
　　苏夕影伸出脑袋，呆了一下，但见走来的白衣男子长得和沈暮时有七分相似，问道：“这是你亲弟弟沈暮节?”
　　“嗯。”沈暮时点了下头，朝沈暮节道：“怎么闲的晃悠到这里来了？”
　　“我要是不来，哥哥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吧。”沈暮节刷得展开一柄玄青折扇，一边扇着往这边走，道：“我说怎么在皖州没见着你，原来是有了媳妇忘了你亲弟弟我了，这位就是苏夕影苏公子吧。”
　　沈暮时把苏夕影放下来，往身后拉了拉，上下扫了他一遍，道：“我心里有过你?还忘记，谈何忘记，到南陆晃一趟，还是这么一副样子，整天拿个扇子扇来扇去，比之前扇的还勤，看来被蚊虫咬的狠了。”
　　沈暮节收起扇子，瞥向苏夕影，笑道：“哥，你别藏他了，我早看着他了，模样生得真不错，你用什么招数把人家哄骗过来的。”
　　见沈暮时不理他，又凑到苏夕影身边，拿扇子拍拍苏夕影手肘道：“嫂嫂?是这么喊吧。”
　　沈暮时拍开他，对苏夕影道：“他人来疯，不用理他。要喊也等到成亲后再喊。”
　　苏夕影干笑几声，揉揉鼻子，在心里吐槽嫂嫂这个称谓听起来怪怪的，就听到沈暮节诈尸似的喊道：“我说我这位好哥哥怎么把万年不变的红衣换成了白的，看！看到没，苏公子的‘苏’字还绣在袖子上，这衣服，莫非是早上穿错了?”
　　听他越说越没边，周围人尽扒脖子朝这边看，苏夕影耳尖开始发烫，急道：“不是，你想多了。”
　　沈暮时环住苏夕影，对沈暮节道：“说正事。”
　　“啊，好。”沈暮节后退两步，展开扇子道：“你也知道，我身为侍御史知，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前几日汜王令我去南陆查探，倒真查出来一些事情。”
　　“什么事?”沈暮时问道。
　　“南陆地界本不属于汜国管辖范围之内，不需举行祭礼，自三日前却有人频频抓捕十八岁以上女子，并声称一切按照祭礼而行。”
　　“那南陆王可有应允?”
　　“他们很隐蔽，南陆王并不知，我先回来禀报汜王，汜王昨日已去信给南陆王卫疏。”沈暮节道。
　　沈暮时道：“我知道了，多留意一下南陆动向，有情况告诉我。”
　　“嗯。”
　　沈暮时拍拍他肩膀，以作勉励，又道：“今晚留下来吗?”
　　沈暮节一脸坏笑看向苏夕影，道：“留，当然留，半夜闹你们洞房去。”
　　“西侧第三间房。”沈暮时拉苏夕影拐个弯，错开他往焚烟院走。
　　苏夕影把沈暮时的手扒开，拽住他袖子。三人走到焚烟院，沈暮时眼疾手快把沈暮节关在外面，丢下一句：“你房间在隔壁。”便带着苏夕影进去了。
　　事实上苏夕影也想回沈暮时一句：“你房间在南山。”转念间忽然发现如果沈暮时不在，他反倒不适应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沈暮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盘棋，摆在桌案上摆出对角星，坐下对苏夕影道：“外面乱糟糟吵得头疼，不若坐下对弈一局，怎样？”
　　“随你。”苏夕影取了黑子过来，坐到他对面，示意沈暮时先下。
　　“要不要我教你?”沈暮时嬉皮笑脸凑过来道。
　　“不必了，我会。”
　　“那好吧。”
　　傍晚时，萧郦来送过汤药，苏夕影抢在沈暮时之前接过来，喝下了，而后提出带着萧郦去摘梅花，沈暮时没反对，带着他俩去了一趟墨梅桥。
　　摘完梅枝，萧郦趁着夜色匆匆忙忙走了，苏夕影冲着他背影喊一句注意小心，低头再去看，人已经走的没影了。
　　沈暮时摘下几枝梅枝塞到苏夕影手上道：“如果那小兔崽子明早回不来，你猜他师父会不会骂死他。”
　　“就算回不来，咱们也别告诉他师父了。”苏夕影把梅花抱在怀里，跟着沈暮时往回走。
　　“嗯。”
　　那盘棋还没有下完，苏夕影的黑子正占优势，就这么弃了这盘很是不甘心，便拉着沈暮时重新坐回去。
　　“你不要让着我。”苏夕影总感觉沈暮时在刻意让他，应该吃掉的黑子，沈暮时围了三面就换地方下了，一片如此可能是一时疏漏，整盘如此就让人看不下去了。
　　“那好吧，你可要做好输掉的准备。”沈暮时道。
　　“那可不一定。”苏夕影在校时，围棋赛就没输过，自诩棋艺还是可以的。
　　二人你来我往，胜负难定，一直到午夜时，忽然听外面有人喊：“救命，苏公子救救我。”
　　“是萧郦！”苏夕影站起来，往门外跑，推开门就看见萧郦一身血趴在门外。
　　苏夕影吓一跳，上去扶起他，急道：“怎么回事?”
　　“先别动他，他伤太重。”沈暮时把一丸丹药塞到萧郦嘴里，在他前胸点了几下，止住血，这才和苏夕影一同把他扶到屋里床上躺下。
　　萧郦勉强缓上来一口气，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苏夕影胳膊：“苏公子……救救我。”
　　沈暮时退到一旁，语气淡淡地道：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刚回去见到裴师兄，就有人把我们包围起来。”
　　萧郦看上去仍心有余悸，他接着道：“好像是国主下令抓我和裴师兄。”
　　苏夕影在床边坐下，想了想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抓你?”
　　萧郦拼命摇头，道：“他们什么都没说，是吴谏带兵来的。”
　　沈暮时在一旁补充道：“吴谏是中军尉，统兵。”
　　“那裴旭呢？”苏夕影又问。
　　“裴师兄被他们抓走了，原本我们都被吴谏抓起来，裴师兄为了救我，杀了几个兵，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暮时忽然打断他道：“有人跟过来，你在我这，安生待着别出去，别想着去救他，老老实实的，否则我也保不了你。夕影，你看住他别让他乱走。”
　　“你去哪？”苏夕影忙拉住沈暮时。
　　“吴谏来了，我去会会他。”沈暮时弯腰抱一下他，道：“没事，不用担心。”
　　“那，那你小心。”
　　“嗯。”
　　沈暮时出去了，苏夕影拿过来一块毛巾，沾上水把萧郦身上的血擦去，安慰道：“没事的，你先养好伤再弄清楚这件事，汜王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萧郦身上只有几道擦伤，衣服上的血全是别人的，想来是内伤很重，吃了沈暮时给的药这会已经恢复许多，苏夕影拿来一套干净衣服递给他。
　　萧郦迟疑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苏夕影转过身，走到门边望向外面，忽听萧郦啊了一声，他刚要回头，脖子上架住一把凉冰冰的东西。
　　“别动。”一人冷冷道。
　　苏夕影心说今夜可真是热闹，站直身子，那人站在苏夕影身后，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推着苏夕影坐下，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让沈暮时把萧郦放了，不然我杀了你。”
　　“你是不是误会了。”苏夕影听到他是为救萧郦来的，稍稍放下心。
　　萧郦跑过来，把那人刀子夺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公子，这是我裴师兄。裴师兄，你……没事吧？是苏公子和沈祭司救下我的。”
　　裴旭捂住胸口在床上坐下，嘴唇泛白，苏夕影给他递过去一杯水，裴旭看着水没动，苏夕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法，自己喝了一口，证明水里没毒后再递过去，裴旭这才接过去喝了。
　　三人相对无言，尴尬的苏夕影尴尬症都要犯了，他刚往门边挪几步，就听身后裴旭凉嗖嗖地道：“苏公子，我劝你别喊人过来。”
　　苏夕影回头看他们，还没答话，门开了，从门外飞进来一柄通体血红色的剑，绕过苏夕影，朝裴旭穿过去。
　　裴旭脸色一变，推开萧郦，朝苏夕影抓去，苏夕影心说真无语，你们打来打去，老抓我干啥啊！？
　　这次裴旭没抓到人，沈暮时进来一手环住苏夕影的腰带着他换了个方向，另一只手接住飞回来的剑转眼间，剑架在了萧郦脖子上。
　　“你再敢碰我的人试试?”
　　苏夕影刚站稳，就听沈暮时说了这么一句，再看裴旭气的脸都涨红了。
　　有武夫冲进来，从后面押住裴旭。
　　“裴师兄！”萧郦要冲过去，被沈暮时拦住，急道：“祭司，你要对他做什么?”
　　“不干嘛，闭嘴！”沈暮时喝完他，道：“把裴旭关起来，没有汜王下令，任何人不得见他。”
　　等到裴旭被带下去，沈暮时收回剑，快速封了萧郦的穴道，确定他动不了，转头对吓呆的苏夕影道：“查出来了，裴旭利用南陆王之便，瞒着南陆王借抓捕少女祭祀之便煽动南陆平民自立门户，眼下他们一家已经被汜王灭门，吴谏受汜王委派，四处找寻与裴旭有过交游之人。”
　　他说的话，萧郦都能听到，只是动不了，口不能言。
　　“那他们怎么答应把裴旭关到省司监?”苏夕影问道。
　　“吴谏方才过来便是因为此事，有人在路上沿路设下埋伏，妄图救出裴旭，不得已，才请求我就近关到省司监。”沈暮时不急不慢地说完，一掌劈在萧郦脖颈，把人拍晕过去，继续道：“该让他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吴谏已经知道萧郦在这里，我以他为你治伤的理由暂时把他留在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吴谏呢？”
　　“走了，省司监可不能什么人都留。”
　　苏夕影知道他是好心，笑一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给晕倒了的萧郦盖上被子，而后坐下来道：“你要是困了，就去你弟弟那里睡会吧，这么晚了，萧郦又受伤，别折腾这孩子了。”
　　沈暮时在棋盘边的椅子上坐下，用指尖拾起一颗黑子，摆弄少顷，伸手捉住苏夕影放在桌面上的手。
　　苏夕影脑袋一下一下抬起来又低下去，正打瞌睡，抬头看沈暮时一眼，就放下心，趴到桌面上不动了。

13、萦萦微香触3
　　◎肯定是有代沟◎
　　风逸大陆的四季变化并不明显，天气却很变化无常，苏夕影以为这是夏季，早上的气温却能将人冷醒，苏夕影抱住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沈暮时和萧郦都不见了人影。
　　萧郦被点穴，沈暮时不放他，万万不可能自己解开，苏夕影房前屋后寻了几圈，没寻到人，心里开始犯嘀咕，沈暮时不会把萧郦抓起来了吧，说到底沈暮时是汜王那边的人，汜王下令，他不可能不按着做，或许沈暮时会为他一时搭救萧郦和裴旭，可早晚要送到汜王那里，裴旭他们想废除祭礼又有什么错。
　　苏夕影在院子里坐下，等了两刻钟，没等到人，便坐不住了，走出几步，迎面撞上沈暮节，沈暮节还是昨日那浪荡公子模样，只不过换上往日穿的玄青衣，见苏夕影出来，扇着扇子走过去，拽住苏夕影袖子往屋里走。
　　“暮节，你哥呢？”
　　“呃，嫂子你先别急。”沈暮节一直把他拉到屋子里坐下，又把门关上，这才道：“嫂嫂，我哥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别着急哈。”
　　“喊哥夫。”
　　“苏、苏公子。”
　　苏夕影扶额靠在墙上，见他吞吞吐吐就猜到了大概，急道：“你快说，你哥呢？你哥把萧郦他们带去哪了？”
　　沈暮节没回答，手里扇子指着昨日二人没下完的棋盘，语气不紧不慢地道： “苏公子，你先别着急，你看这棋，我哥都快输了，不若我们继续下。”
　　苏夕影现在有一种把棋盘扫开的冲动，碍于对方是沈暮时弟弟，苏夕影没再言语，起身要走。
　　“诶诶诶，苏公子。”沈暮节上前要拦，苏夕影也不是吃素的，在学校时没少练跆拳道，只不过那个社会和平得紧，无用武之地，这里就不同了。
　　苏夕影劈手夺过来扇子，用扇子压下他两只手别在一边，甩开沈暮节踹门出去了。
　　沈暮节看的直愣，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昨日乖顺躺在沈暮时怀里的那位“嫂嫂”。
　　苏夕影走出几步，想起自己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省司监的监狱在哪，又折回来，把沈暮节摁在椅子上坐下，道：“裴旭和萧郦现在在哪？”
　　“疼疼疼。”沈暮节可怜巴巴看他，苏夕影无奈，松开他，飞起一脚踩到桌子上，道：“好弟弟，说。”
　　“别别别。”沈暮节抱住头喊道：“我哥他，正在问他们一些事情，特意让我看住苏公子。”
　　“在哪？”
　　“知书阁校场。”
　　苏夕影脑袋嗡一声，丢下他奔出去。
　　知书阁校场是个什么地方，他岂会不知道，原本来风逸大陆一直没有听说刑法严峻，还以为真的是汜王心慈，直到那日见到犯人沦为剥皮的容器。
　　今日路上人出奇的少，可能是提前得了消息，都闭门不出避嫌了。
　　苏夕影尽管心里着急，但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扒住柱子，往里面看，他相信沈暮时不是个杀人狂魔。
　　校场里面，萧郦和裴旭跪在地上，十多个武夫低头站在他们身后，手里都拿着一卷刑具。
　　沈暮时又换上他那套亘古不变的红裳，站在前面正对他们。
　　不知道里面裴旭说了句什么，就听沈暮时冷笑一声，裴旭身后的武夫应声拿出弯刀，照着裴旭的两条腿割下去。
　　裴旭本来生着一副俊俏少年郎模样，血喷出来，整个刀都没了进去，裴旭惨叫着咬牙抬眼瞪着沈暮时，此时看上去竟比沈暮时还邪气横生。
　　苏夕影手缓缓抓紧柱子。
　　萧郦扑过去扶住裴旭，对着沈暮时开始磕头央求，不多时，额头已经是斑斑血迹。
　　“夕影，既然来了，就过来吧。”沈暮时转过身，朝苏夕影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裴旭拦住萧郦，用手捂住他额头。
　　苏夕影硬着头皮站出来，看着他们，半晌走过去，问道：“他们……怎么了？”
　　沈暮时道：“裴旭借南陆王之便，煽动平民与汜王作对，妄图推翻汜朝，萧郦将省司监红梅送出，造成省司监与南陆同为一体的假象，已然查明。”
　　苏夕影来之前的一腔热血被沈暮时这句话浇的粉碎，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古皖州祭司府看到的惨象，那一瞬间，前因后果都清晰了。
　　“那枝红梅是我替他摘的。”苏夕影道。
　　“也正想说你，”沈暮时看向他，须臾，叹了口气道：“算了，回去再说。”
　　萧郦喊道：“祭司，这不关苏公子的事，是我骗了你们，苏公子是好人，您别责罚他，不要杀裴师兄，都是我做的。”
　　“我觉得你们现在更应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下场。”沈暮时把苏夕影拉到自己身后，又道：“你们不妨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给你的胆子?”
　　“你要我说我便说?”裴旭还要硬抗，萧郦忙按住他，“师兄，别说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杀了你。”
　　沈暮时挽起袖子，伸出手有人递上去一把剑，沈暮时接过来把剑尖抵在萧郦脖子上，等裴旭开口。
　　裴旭被摁回到地上，沈暮时在萧郦胸前挑了一剑，冷声道：“你看我会不会杀人。”
　　“我说，你别伤他。”
　　萧郦闷哼出声，扑倒在地上，张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往苏夕影那边望。
　　与此同时，沈暮时腾出一只手扣住苏夕影手腕，苏夕影挣不开，咬唇闭上眼。
　　裴旭道： “是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谋划的。”
　　“你一个人能做这么多事?”沈暮时的剑搭上萧郦脚腕，“你要是还不说实话，可别怪我要了他命。”
　　“我……我和我同族的人。”
　　沈暮时嗤笑一声，道：“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可上报给汜王灭你全族，孤身只影，愚者所为，看来还要等汜王亲自动手你才肯说实话。”
　　沈暮时收回剑，拉苏夕影往出走，校场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苏夕影反手丢过去一个纸包，在门关上之前落到萧郦手边。
　　沈暮时装作没看见，用袖子把溅到脸上的血擦去，松开苏夕影，放慢脚步，有些欲言又止。
　　苏夕影看他一眼，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沈暮时轻咳一声：“那我就说了。夕影啊，如果让你在我和所有百姓之中选谁活着，你会怎么选?”
　　苏夕影还以为他要埋怨自己多管闲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这就像在问“我和你娘掉水里你先救谁”一样。
　　“我会在救下他们之后和你一起死。”
　　苏夕影不想骗他，方才沈暮时告诉他裴旭的事时，他就看到了他们的结局。
　　那一世，原主和沈暮时在改朝换代的浪潮一同赴死，到他这里，无力地发现还是那个结果。
　　苏夕影低下头，在心里骂自己竟然能真的爱上沈暮时，他是现代人，本就是两个时空，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怎么可能有结果。当初他说素不相识的沈暮时是情种，惹怒他，被丢进这个世界，原来自己也是个情种。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说什么来什么。
　　沈暮时半晌没说话，苏夕影知道他心里肯定不会很舒服，任谁知道自己爱的人会在死亡和活命之间选择让别人活下去也不会舒服。
　　“可我想的是，如果必须付出代价，哪怕与君相守半日，我也愿以杀光天下人去换。”
　　沈暮时说完这一句，目光似有深意看向苏夕影，苏夕影毫不迟疑地和他对视，发觉自己在身高上比他矮，气势上也弱了，想到这他不比了，收回目光，道：“反正我是不会丢下你的，古文我说不好，用我们那的话来说，写不出俏皮可爱文案来表达的情绪，一定都是心上最柔软的一点，你……懂吗？  ”
　　“不懂。”
　　“不懂拉倒。”
　　沈暮时：“……”
　　沈暮时：“难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给我讲讲吗？”
　　“不应该。”苏夕影糟心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本来文言文就学的不好，还要他把白话翻译成文言文，造孽啊。
　　在沈暮时看来却是苏夕影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第二遍，知道这句话是愿意和他相守的意思，也就不问了。
　　苏夕影在与系统的对话框里缓缓打出一句：这就是我这个现代人和古代大佬的代沟啊。
　　苏夕影拉过沈暮时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比划出一个“爱”字。
　　系统回道：甲方谨言。
　　我还慎行呢？！苏夕影把这句话发过去，就见系统当即回复他一句：好的。
　　苏夕影：“……”他发现如果单论捉弄人，还是捉弄这位古代大佬沈暮时比较好玩。
　　整个早晨省司监里都没有人出来，安静至极，当然除了苏夕影沈暮时个别几人。
　　沈暮节手摇折扇围焚烟院踱步，玄青的扇坠随他动作一荡一荡的，腰间还挂了铃铛，走起路来一步一响。
　　沈暮节和沈暮时的容貌一样出挑，红裳少年清明邪魅，青衣公子折扇翩翩，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个人性格却截然不同，相比之下，沈暮节比沈暮时更像从名门望族出来的纨绔子弟。

14、萦萦微香触4
　　◎诛九族◎
　　沈暮时和苏夕影迈进院子，沈暮节看到他哥，就要蹑手蹑脚溜出去，被沈暮时提领子拽过来。
　　沈暮时看他，也不想再说他什么，感觉太多的词放在他身上都失去了灵魂。
　　沈暮节扛不住他哥的威势，立在苏夕影旁边弱弱的喊一声：“哥～”
　　“好好说话。”
　　沈暮节站直，拿扇子的手背到身后：“我拦苏公子来着，没拦住。”
　　苏夕影也道：“是，不怪他。”
　　沈暮时的脸上写满“无语”这两个字，他原本打算将裴旭和萧郦秘密处置掉，知道苏夕影必然阻拦，这才让沈暮节回来拖住苏夕影没想到沈暮节在苏夕影面前比在他面前更怂，无奈道：“这件事不提了。夕影，你还要喝几日药?”
　　“三日。”
　　“三日后，裴家和萧家各诛九族。我先去准备。”
　　沈暮时说罢，出去了。
　　他走后，苏夕影称昨晚睡太晚，补觉不想有人在身边，把沈暮节支开，拿了一些药，又抓一把糕点揣在衣袖里，赶去校场。
　　校场外面没有人把守，可能是沈暮时认为没人把守更安全。
　　苏夕影顺着铁栏杆往里看，裴旭和萧郦还在里面，师兄弟两个人受的伤都很重，裴旭靠在柱子上，萧郦躺在他腿上，像是已经晕过去了。
　　苏夕影敲两下栏杆，裴旭看过来，见是他，又低下了头。
　　“诶，我给你们送药来了。”苏夕影把手里的药举过头顶，朝二人那边丢过去。
　　药瓶滚到萧郦脚边，裴旭捡起来，拔出瓶塞，一股脑倒在萧郦前胸，他的腿还在往外冒血，这样下去，不是疼死，也要因流血过多而死。
　　“裴公子，你腿上也涂点药，要不然这两条腿就废了。”苏夕影道。
　　裴旭冲他一点头，算是道过谢，拿起另一瓶药，用拇指沾着涂抹到腿上，草草了事，手掌倒满药，盖住萧郦还在流血的额头。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会照顾人的。”苏夕影掏出糕点，撕下一片衣袖包好，扔到裴旭怀里。
　　“多谢，苏公子如果没有其他事，便回去吧，被祭司发现，难免有碍于你们情谊。”
　　“不急，等萧郦醒来，我有事问他。”
　　苏夕影岂不知沈暮时这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省司监都是沈暮时的，自己有什么动作是他不知道的。
　　裴旭把萧郦摇醒，往他嘴边塞一块桂花糕，不多时萧郦睁开眼见有吃的，忙问道：“裴师兄，你吃了吗？”
　　“吃了。苏公子送过来的。”
　　苏夕影问道：“萧郦，那枝红梅，真的是你蓄谋已久的?”
　　萧郦沉默半晌，道： “是，苏公子，是我痴心妄想，不关别人的事。”
　　“三日后，你们两家裴家和萧家因此被诛九族，你们知道了吗？”
　　“猜到了。”裴旭咬住唇，眼角滑下一滴泪。萧郦呆愣好一会儿，才道：“我和我族人又没有什么亲情，他们死了，也是要怪我带累的。”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从实交代，不是自己做的，就不要拉到自己身上，毕竟……你们家族其他人是无辜的。”  苏夕影道。
　　裴旭没说话，看向萧郦，萧郦望望他，狠下心道：“我所言非虚。”
　　苏夕影点点头，走出很远，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哭声，心里明知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任谁都能看出来，裴旭和萧郦都在替人顶罪，苏夕影拳头缓缓握紧，狠狠捶上旁边的树。
　　可惜他既不是绝世高手，也不是风流侠客，没有金钟罩铁布衫护体，树干晃了一下，划破他手，从指缝中流出血，苏夕影揉揉手，越想越气，对着树拳打脚踢发起疯。
　　……
　　沈暮节走了之后回到自己房里，越想越不对劲，苏夕影不喜睡觉时旁边有人，那沈暮时怎么和他同床共枕的，心道不好，又被骗了。想到这，他撒腿往焚烟院跑，推开门，苏夕影果然不在了。
　　看来是免不了挨哥哥一顿骂了，沈暮节懊恼地扶额靠院门上站少顷，想起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是决定出去寻寻苏夕影。
　　苏夕影让沈暮节见识到了他真正的脾气，那棵树承受不住，从中间折成两半。
　　沈暮节忙冲过去拉住苏夕影，喊道：“苏公子苏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
　　“没事。”
　　“你的手?”
　　“没事。”
　　苏夕影现在不想说话，摆摆手，转过身往回走。
　　沈暮节不放心，扶住他道：“苏公子，你怎么了?我带你去找我哥。”
　　“别找他。”苏夕影有些失神，慢慢往回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死的是别人，我看在眼里，却这样难受。”
　　沈暮节想了想道： “或许是因为苏公子从前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感同身受，不过你是个善人，你很好。”
　　要说感同身受，也应该是原主的吧，苏夕影凝神回忆片刻，记忆里确实没有多少原主过去的记忆。
　　傍晚时，萧郦来送药，苏夕影把治外伤的药给他塞了几包，嘱咐他回去按时换药，又把晚饭时特意多拿的饭菜端过来给他。
　　萧郦脸色不好，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生硬扯出一个笑，道：“我和裴师兄从小跟着师父学救人之术，救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他这样说，苏夕影放下心，把十多个肉包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道：“裴旭伤的更重，包子你带去给他。”
　　“多谢苏公子，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我必舍命相报。”
　　苏夕影哭笑不得，这辈子啊，他说不定比萧郦先死。
　　“今日初几了？”苏夕影问道。
　　“十四。”
　　“你的眼睛?”
　　“没事的，挡住月光就好。”
　　沈暮时进来，萧郦冲苏夕影行了个礼，便走了。
　　沈暮时到苏夕影旁边坐下，看着那碗没动的药片刻，取过来，拿起药匙舀起送到苏夕影嘴边。
　　“不想喝。”苏夕影撇撇嘴，他现在一看到药，就满嘴苦味，连吃饭都没胃口。
　　“喝点吧，要不，我喂你?”
　　“那我还是自己来吧。”苏夕影把药匙上的喝了，接过碗，闭眼一鼓作气，忍着想吐的冲动喝下去了。
　　“你手怎么伤的?疼吗？”
　　苏夕影掌心，被树干划破的伤口还没处理，血黏在手心，看起来血肉模糊成一团，苏夕影没觉得疼，摇摇头道：“不小心磕在了树上。”
　　沈暮时没说话，拿过毛巾出去，不多时沾了水回来，托起他的手，轻轻擦拭。
　　“没事，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暮时把血细细擦干净，问道：“药呢？”
　　“……给萧郦了。”
　　沈暮时拍他脑袋一下，撕下一片衣角把他手包好。
　　看来沈暮节什么都没告诉他哥，苏夕影偷瞄他一眼，没话找话道：“你这几日很忙吗？”
　　“还好，如果没有裴旭和萧郦这些事，我还是很悠闲的。”
　　他说着环住苏夕影躺下，苏夕影等了一会儿，沈暮时没再说话，再看过去，沈暮时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卡在夹缝中的人，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苏夕影看着他，也不想再逼他做什么。
　　第二日，沈暮时早早出去，沈暮节这次学聪明了，把房门反锁上，苏夕影问他，沈暮节美其名曰这样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苏公子。
　　苏夕影在屋子里坐了一天，沈暮节便也在他屋里看了一天，傍晚时，二人去“贪不寿”吃完饭，回来时，萧郦已经端着药在门外侯着了。
　　苏夕影接过汤药，心里惦念他的眼疾，让他留下住一晚，萧郦摇着头，丢下一句：“不耽误苏公子。”就跑开了，苏夕影忙拉住他，把吃的塞给他。
　　三日一转眼就过去了，沉寂了四五日的省司监又活了过来。
　　这片天空很灰蒙蒙，日光被乌云遮盖的严实合缝，好多日没有这么凉爽过了。
　　这日的省司监人格外多，一大早，中军尉卫疏领兵押裴氏和萧氏两个家族的人进了校场，周度也过来了，那毕竟是他亲徒弟，若说一点也不惦念，那是不可能的。
　　周度看上去衰老不少，这才几日不见，须发皆白，后背也有些佝偻。
　　沈暮时安顿沈暮节陪苏夕影站在校场外，独自走了进去，校场周围的铁栅栏被撤走，地势又低，站在外面很远，都能看见里面哭喊连天的百余人。
　　那些家属的手脚被捆在一根根柱子上，裴旭和萧郦跪在人群前，听着身后传来的骂声。
　　“汜朝没有刑罚，犯了错，便带进来剥皮。”沈暮节自作聪明地把苏夕影的手腕和自己手腕用一根绳子绑在一起。
　　苏夕影抬起胳膊看了看那道绳子，又放下了：“你绑我有什么用，这么多人，我又冲不进去。”
　　“也是。”
　　二人说话间，一个身披银甲的青年人走到校场中央，掏出一个卷轴，展开举起给捆在柱子上的老者看。
　　沈暮节在一边指着他道：“那是吴谏，捆在柱子上那个，左边是裴旭他爹，右边是萧郦祖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都是特别厉害的老一辈。”
　　吴谏给他们看完卷轴，走出去对沈暮时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到一边。
　　沈暮时端端正正站在那，看了旁边武夫一眼，有人上前把裴旭和萧郦从地上拉起来，摁到一旁座椅上。紧接着有几百个少年，被士兵推搡着从校场外鱼贯而入，到沈暮时身后取完刀，立到绑在柱子上的罪犯身后。

15、萦萦微香触5
　　◎画中美人◎
　　之后发生的事，苏夕影没看到，眼睛被沈暮节捂住，耳边传来的惨叫持续了很久。
　　很久。
　　最后是沈暮时从人群里走出来，解开他手上缠的绳子，把浑身发抖的苏夕影按进怀里，众目睽睽之下抱起他离开那片人间血狱。
　　一场大雨，将满校场的血冲刷干净。
　　裴、萧两个世家大族，只有裴旭和萧郦二人活下来，裴旭被汜王中途派来的人带走，不知去向，大概率是能活命，这里面多少和南陆王有些关联，萧郦因裴旭力保留在了省司监，留作日后处置，这件事也因卫疏的介入，在灭掉裴萧两族后，不了了之。
　　裴旭那边没人知道内情，到底被如何处置还要看南陆与风逸两王的商议，萧郦这边，却是明眼人都知道是沈暮时放水了，自从校场回来，就软禁在他原来住的院子，日夜有人看守，不得迈出一步，那个院子，也因此得名：凋东院。
　　苏夕影在那之后，去看过萧郦几次，带去他之前喜欢吃的桂花糕和一些省司监没有的小玩意。
　　苏夕影进去时，萧郦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他跟前摆了一张很矮的桌案，一边的窗子开着，有雨丝被风吹进来，落到他手边的宣纸上，宣纸上画了一副人像，白衣翩翩正在捣弄他的药。
　　这几日似乎格外多雨，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晴天了，就像江南的梅雨。
　　苏夕影在他面前坐下，把东西放到画的旁边，轻咳一声，萧郦回过神，见是他，忙退后两步跪在榻上，道：“萧郦见过苏公子。”
　　苏夕影把他拉起来，二人重新坐回去。
　　苏夕影道：“画的是裴公子吧？”
　　“嗯。”萧郦点点头，看着画上的人微微失神。
　　“裴旭对你很好吗?”
　　“裴师兄是这世上，除了您以外，唯一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
　　苏夕影便懂了：“所以你宁愿为了他，顶下本不属于你的罪?”
　　萧郦迟疑着不肯说，拇指触碰上画中人的脸。
　　苏夕影道：“现在裴旭已经被汜王带走，如何处置看的是南陆王的意思，你说也无妨。”
　　“那我便说了。”萧郦把那副画抱在怀里，努力感受那个人的温度。
　　萧郦道：“裴师兄是裴家三公子，和二公子素来交好，后来啊，因为他裴二公子出生时天降甘霖，解救过旱灾，被定为祥兆，是祭祀的不二人选，人就被剥了皮，原本裴师兄特别尊敬汜王，从那以后裴师兄就变了。”
　　苏夕影低下头，这几日也有人传言裴旭和他裴家二公子裴笙的事，据说二人同父异母，从小玩到大，暗中私定终身，最终不被世俗所容，裴笙庶出，因此当征人祭征到裴笙头上时，裴家也没出人作保，如果传言是真的，裴旭变成这样，也是符合情理，但这些，还是不便和萧郦说。
　　苏夕影问道：“你见过裴家二公子裴笙吗？”
　　“见过，他的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笑起来很好看。”
　　“你的眼睛?”
　　说话间，萧郦眼角滑下几滴泪，打在宣纸上，那眼泪竟然是红色的。
　　萧郦把眼泪擦去，解释道：“这不是血，我的眼睛只是会在月圆时流血，其他时间流的都是眼泪，只不过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是红色的。”
　　如果不是相处时间比较久，外人见到两眼流血的人，恐怕会直接断定为怪物，怪不得就算伤口再痛，他也从来没有流过泪。
　　苏夕影掏出手帕，递给他，萧郦接过去，胡乱擦了几下，道：“苏公子，我……”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苏夕影从一堆东西里面拿出两个瓷娃娃立起来，这两个瓷娃娃是苏夕影抽空烧制出来的，每个娃娃的手上都攥着一支笛子。苏意小的时候，山里没有同龄人，爷爷就给他烧了两个娃娃陪他。
　　苏夕影也希望两个娃娃也能陪伴面前这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孩子渡过去。
　　“萧郦，你如果有什么事，就站在院子里吹笛，我就能听到，就能来帮你。”苏夕影道。
　　雨滴越来越稠密，苏夕影拍了两下他肩膀，起身走到门口，细雨刮在脸上，有些凉。
　　苏夕影回到焚烟院，刚要落脚，才发现种下的红梅已经生出嫩芽，于是错开脚踩上鹅软石铺成的小径。
　　屋子里有些黑，半透明的帘子把窗子遮住，苏夕影推开门进去，脱掉鞋子放在一旁，刚关好房门，被伸过来的一只手环住腰。
　　苏夕影整个人被揽着摁到床上，熟悉的红梅香传来，就知道对方是谁了，苏夕影没动，抬起头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沈暮时同样也在看着他，片刻，隔着衣物咬一下苏夕影的肩膀。
　　苏夕影对他这种撩拨已经习惯了，回抱住沈暮时的腰，翻过身，侧躺着看他道：“你属狗的啊？能动嘴绝对动嘴。”
　　沈暮时笑一下，抬起手捏住苏夕影下巴，指尖轻轻拨弄对方的唇，道：“夕影这是嫌弃为夫了?”
　　苏夕影：  “……我没有。”
　　沈暮时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嘴唇，俯身在嘴角亲了几下，另一只手托住苏夕影后脑，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道：“想不想亲?”
　　他说话时，嘴唇能扫上苏夕影的唇，气息喷洒在苏夕影脸上，苏夕影耳尖开始发烫，忙移开目光，口是心非道：“不……我才不想。”
　　“那你怎么不躲?”沈暮时扶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些。
　　苏夕影哆嗦一下，收回手护在胸前，想了想道：“我懒得动。”
　　“那你就别动了。”
　　沈暮时说完，含住他唇。
　　二人相遇以来，从来都是沈暮时逮着各种机会占人便宜，占完便宜之后还要把锅甩给苏夕影。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斜风卷起细雨，打湿窗上的纸，吹进窗子里。
　　沈暮时如墨般的发丝被风吹起一缕，落在苏夕影肩头，苏夕影看着他写满邪魅的眼睛有些恍惚，缓缓闭上眼睛。
　　沈暮时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不顾一切地吻下去，贴上微凉的肌肤。
　　苏夕影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推开他，道：“不会有人来吧。”
　　“谁在这时候过来，我宰了他。”
　　沈暮时把他抱进怀里，手指绕上苏夕影发丝，似有似无地触碰上脖颈，有些痒。
　　苏夕影趴在沈暮时胸口，抓住他不安分手。
　　“你这一碰我……”沈暮时故意把话说一半，看着苏夕影。
　　“然后呢？”
　　“让我想干点别的。”沈暮时轻轻把手抽出来，拉了一下苏夕影腰带，活结开了，沈暮时又收回手，一脸欠揍似得看苏夕影。
　　苏夕影亦不甘示弱，拉开他衣上腰带的结，回看过去，道：“你有的我都有，看谁占谁便宜。”
　　“嘴上功夫可不算，要不试试?”沈暮时说完，拉苏夕影坐起来，把自己外袍脱下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捉住苏夕影的两只手，用腰带捆好，把腰带当绳子用，另一端系到自己手腕上。
　　“你……你捆着我干嘛？”
　　沈暮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一会儿疼了，可别哭。”
　　“你……”
　　苏夕影手抽不出来，就见沈暮时像个登徒浪子似得开始解他腰带，腰带被拽下去丢到一边。
　　苏夕影就慌了，在床上往后爬，后背抵上坚实的墙，这次是退无可退了。
　　“怎么，这就害怕了？”
　　沈暮时挪过去，把他困在自己和墙的狭窄空间里，手掌滑进肩头的衣物。
　　“谁害怕了，我没害怕。”苏夕影还想嘴硬，抬头看沈暮时眼里满是笑意，就装不下去了，眼神开始慌乱地不敢看沈暮时。
　　“哥！有人找你。”外面有人喊，这声音很容易让人分辨出来是谁。
　　沈暮时手停下，解开苏夕影捆住的手，把对方衣裳整理好，系好腰带，之后随意拢了拢自己，带着满腹怨气往出走。
　　苏夕影好笑地道：“你可手下留情，那毕竟是你亲弟弟。”
　　外面沈暮节推了两下焚烟院的门，没推开，双手拢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里面大声喊：“哥！你快点出来，有人找你。”
　　他刚要踹门，门从里面打开了，雨后的风吹进来，还有些凉，沈暮时一边系腰带，一边恶狠狠地道：“说，有什么事急得要投胎?”
　　沈暮节：“……”
　　沈暮节忙退后几步，眼睛忍不住往屋里面瞥去。
　　虽然已经给苏夕影穿好衣服，沈暮时还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让他被其他人看到，他反手关上门，把沈暮节拽到院子中央，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你们继续。”沈暮节说着，转身要走，沈暮时折下一枝合欢花枝，夹在指尖甩出去，那支花枝如飞剑一般擦着沈暮节的耳边过去，钉进院门里，剩下的力道带着那扇门穿进墙中。
　　沈暮节吓一跳，差点给他跪下，哭丧着脸道：“哥哥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沈暮时白他一眼道：“还好你不是别人，要不然你就死定了，知道不？说，找我有什么事?”
　　“沈晚俞要见你。”
　　“不见。”
　　沈暮节： “……他带了几件衣服想托你捎给晚复。”
　　“那你直接带进来好了，我不想见他。”沈暮时道。
　　“哦。”沈暮节拔下那支花枝，灰溜溜钻出去了。

16、萦萦微香触6
　　◎我给你揉揉◎
　　“等下。”沈暮时忽然叫住他。
　　沈暮节从门后探出脑袋：“哥哥?”
　　“以后不管沈晚俞带来什么东西，先交给我过目，我检查完再交给沈晚复。”沈暮时道。
　　“好嘞，哥。”
　　苏夕影拿起镜子一照，才发现嘴唇通红通红的，当时吻得时候没感觉如何，只是被啃咬得有些痒，还有些想把沈暮时压在身下的冲动，现在嘴唇既麻又疼，三天内估计是吃不得口味太重的吃食了。
　　因为接个吻要忍痛忌口，苏夕影就不干了，沈暮时刚迈进来，苏夕影拉住他，指着自己唇，道：“嘴疼。”
　　“……”沈暮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什么?”
　　“嘴疼，你咬的。”
　　“我给你揉揉?”沈暮时说着伸出手。
　　苏夕影忙捂嘴退后两步：“别碰。”
　　沈暮时被他逗乐了，学着苏夕影的样子捂嘴乐的停不下来。
　　苏夕影：“你……”
　　眼看苏夕影要炸毛，沈暮时忙道：“啊我记得冰糖番薯汤治疗你的嘴有好处，晚饭时我给你送来一些，我保证下次对你温柔点。”
　　桌案上放着一本书，苏夕影捂嘴在桌案旁靠墙坐下，看包装还挺古风精美，拿起来，道：“这是你放在这的?”
　　“是啊，你最喜欢看的书。”沈暮时道。
　　“我是喜欢看，不过……”
　　不过几千年前就有以《当一个反派疯狂作死》为名的这种文了?
　　苏夕影一扶额，心说系统你是不是太扯了?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出砸啊！
　　系统没回复，苏夕影当它默认了。
　　沈暮时道：“你之前说过你喜欢这种书，正巧在省司监知书阁藏书里面看到，就给你带来了。”
　　苏夕影选择暂时忽略嘴上的痛楚，翻看起来，傍晚沈暮时果真去了“贪不寿”一趟，取来一壶冰糖番薯汤。
　　苏夕影尝几口，味道还不错，有点他爷爷用山药熬出汤的味道，看沈暮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喝，心里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可嘴上还是道：“要是有下次，你就怎么样?”
　　沈暮时笑道：“那我就给你亲。”
　　“……”
　　苏夕影道：“话说，你每晚抱着我，真的睡得着吗？”
　　“当然睡得着，睡得比以往还安稳许多。当然，你要是想让我对你干点别的，我定当奉陪到底。”
　　苏夕影想让他对自己做的事很多，恨不得他们唇齿紧紧相依，疯狂侵略对方领地，恨不得二人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恨不得让他彻夜抱着自己，一生一世，他想让沈暮时是他一个人的，这些非分之想时时处处缠住他的心，一遍一遍灼烧他的神智，就像把一个人扔进赤焰的火里后，又丢进冰冷的水。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沈暮时压他躺下，却什么也没有做。
　　次日雨还在下。
　　苏夕影没去早课，窝在被窝里不肯出去，他感觉外面特别冷，头也很晕，一出去，就如同进了冰窖。
　　尽管被子盖了好几层，苏夕影还是下意识翻过身小心翼翼团进角落。
　　沈暮时从外面回来，把苏夕影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拽出来，这时候风逸大陆早晚偏凉，也还不至于冷得需要这么多层被子。
　　“你发烧了。”沈暮时从他头上收回手，把苏夕影拉到怀里，只盖上一层被子，让他不再受凉。
　　苏夕影脸颊很红，蜷缩进他臂弯里。
　　“冷，好冷。”
　　沈暮时令人把萧郦找了过来，萧郦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块湿毛巾放到苏夕影头上，不多时，那块毛巾因过高的体温变得烫手，萧郦摇摇头，抓起他手腕号了一脉，下去取药了。
　　沈暮时解开二人衣服，把苏夕影的头摁到胸前，滚烫的体温，没有衣物阻隔，肌肤挨着肌肤传递过去。
　　“冷……”苏夕影呢喃着抱住他，双眸紧闭，脸颊贴上对方微凉的肌肤，好看的眉不自觉皱起，忍不住从眼角滑下几滴泪，在病中他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在沈暮时身上乱动。
　　萧郦熬好药端过来，沈暮时还想像之前那样给他渡进去，苏夕影脸埋进他胸口不起来。
　　“夕影?先喝药。”
　　苏夕影好像没听见，蜷缩着浑身发抖。
　　沈暮时无法，将药交给萧郦端着，轻轻扶苏夕影转过身，困住他，不让他再躲起来。
　　喝下药，沈暮时没走，靠床头坐下，让苏夕影躺在他怀里。
　　萧郦站在一旁道：“苏公子感染风寒久了，落下病根，比常人更容易患病，以后，要更加注意才是。”
　　“你断定他这只是发烧?”
　　萧郦一愣，道：“难不成是别的原因?”
　　沈暮时手心搭上苏夕影额头，还很烫，看来是药效还没有发挥作用，半昏迷中的人不安地抓住他手闷哼起来。
　　沈暮时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后背道：“你见过谁无缘无故突然高热，夜里我一直陪着他睡，他有什么异样我都能察觉到，而且……之前他没有经历过。”
　　“祭司这样一说，的确有几分蹊跷。”萧郦想了想道：“方才我观他脉搏和常人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那你觉得是什么?”
　　“在下才疏学浅，确实不知。”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知还要下几天，沈暮时一天没出去，沈暮节就充当了他的差使，中间又喂了苏夕影一碗药，其余时间都在看沈暮节送来的公文。
　　“汜王同意把裴旭送到南陆交给卫疏处置?”沈暮时放下一本卷轴道。
　　沈暮节和萧郦坐在桌案两侧，正在对上次苏夕影和沈暮时没下完的棋，闻言沈暮节道：“自然，这毕竟是南陆自己的事，受害最大的还是南陆，若非汜朝和南陆历代交好，恐怕汜王早已经派兵将南陆打下来了。”
　　沈暮时想说什么，碍于萧郦在场，直接将卷轴递给了沈暮节。
　　沈暮节起身接过去，一目十行地扫一遍，问道：“这是汜王亲手撰写的?”
　　“是。”
　　“没想到南陆王真忍心把……”
　　沈暮时打断他，示意他萧郦在场，不说为好。
　　沈暮节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坐到桌案旁继续和萧郦对弈。
　　苏夕影的烧还没有退下去，沈暮时很忧心，让沈暮节取来一块沾水的毛巾，轻轻擦拭苏夕影的身子。
　　外面的雨在黄昏时分停下了。
　　一道虹桥横跨天际，和着黄昏斜阳播撒在水面上，惊起鸥鹭，站在省司山崖上，萧郦能看到一队人马托着囚笼出皖州，越行越远，前往南陆方向。
　　萧郦手里拿着苏夕影给他的那支短笛，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远方，他怅然若失地拿起笛子，冲着南陆的方向吹了一曲，曲罢转过身把短笛塞回袖子里。
　　苏夕影的烧总算是退下去了，萧郦过去接过用过的毛巾，跪倒在沈暮时面前，问道：“沈祭司，我裴师兄他……是不是被送去南陆处刑了？”
　　沈暮时闻言看向他道：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就是问问。”
　　“你是问问?还是想去陪他?”
　　萧郦沉默片刻，道：“想去陪他。”
　　沈暮时扶苏夕影躺下，走下床，从桌案上拿起那个卷轴递给萧郦： “你自己看吧，如果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在这死，如果想救他，那是痴心妄想。”
　　萧郦接过去，拿着卷轴的指节逐渐收紧。
　　沈暮时又道：“他犯下的罪，你也清楚，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尺度的南陆，他只会被剥皮。”
　　“我明白。”萧郦看完，把卷轴还给他，站起身走出去。
　　沈暮时重新抱起苏夕影，伏到他耳边，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苏夕影点点头。
　　苏夕影脸上的红褪下去，留下脆弱的苍白，闭眼睛躺在沈暮时腿上，看上去很疲惫。
　　沈暮时抬手摩挲他的头发：“如果你想我陪你，我什么时候都能陪你。”
　　苏夕影一怔，轻轻点点头。
　　“萧郦怎么办?”他们说的话，其实苏夕影一句不落全听在耳中，只是高热烧的脑袋很猛，反应不过来，提不起气力。
　　“萧郦出了省司监不可能活命，我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将他划为人祭，出去必死。”
　　苏夕影没再说话，沈暮时令人取了些米粥回来，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没毒，才送到苏夕影嘴边。
　　苏夕影强压着呕吐感吃小半碗，就吃不下去了，偏头咳嗽起来，沈暮时把粥碗放到一边，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
　　苏夕影难受一阵，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是萧郦陪在他旁边。
　　“沈暮时呢？”苏夕影问。
　　“祭司有事出去了，嘱咐我看着苏公子。”萧郦答道。
　　苏夕影看外面天已经破晓：“你先回去睡吧，我好多了。”
　　“我……”萧郦一犹豫，踌躇半晌道：“苏公子，我有件事求您，您能不能……”
　　他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苏夕影道： “什么事啊?”
　　“您能不能带我出省司监。”
　　“你想救裴旭?”
　　萧郦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在这世上只有裴师兄了，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让我去和他一起死吧，我知道我早该死了，这么长时间都是您和祭司在帮我，可是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所以你要去南陆和他一起被处死?”
　　“是。”

17、萦萦微香触7
　　◎关进自己的囚笼◎
　　苏夕影思来想去，答应了。
　　又睡半宿，第二日是沈暮时主持早课，苏夕影烧才退下去，沈暮时没叫他，也没心情进知书阁，在知书阁外一处亭子里设下讲堂。
　　而今是第一次有人敢反汜朝，难免为其他心怀叵测的人的埋下根源。若沈暮时再不站出来说话，有些胆大的，就要蠢蠢欲动了。
　　苏夕影有上次出逃的经验，这次没有带着工具直接去找门，而是拉着萧郦坐下稳稳当当吃完早饭，喝完药，房前屋后绕几圈，绕到上次的山崖边，确定下来确实没有看到省司监的围墙。
　　跳墙计划失败！
　　“系统，这地方不会没有墙吧？”
　　系统没说话，有人回答他道：“省司监依山而建，三面悬崖。只有一面建门与山路相连，本来就没有墙。”
　　苏夕影抬头顺声音看过去，从崖边巨石后面走出一个少年，那少年与他年纪相仿打扮相似，走过来坐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打磨手上的石头。
　　见他没有恶意，苏夕影走过去坐下，问道：“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啊?”
　　“看了沈暮时的脸。”
　　“……”
　　这是什么奇葩理由，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得罪沈暮时被丢进来的吧，沈暮时的脸好像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什么不让别人看。
　　苏夕影知道这少年会错了意，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知书阁上早课吗？”
　　“你不也没去吗？”
　　“呃……”
　　身后萧郦拉了拉他衣袖，示意苏夕影赶紧走。
　　那少年又问道：“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省司监里的人一向都是弱肉强食的吗。”
　　苏夕影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道：“算是新来的吧。”
　　少年凑过来道：“我叫褚时，你叫什么名字啊？”
　　“呃……我叫苏夕影。”苏夕影递给他一个笑。
　　那少年也笑道：“那我就喊你夕影好了，这皖州城里有很多规矩是违背不得的，你因为什么进来的?”
　　如果说因为什么进来的，那就是当初那句话了。
　　“挖苦了沈暮时一句。”
　　苏夕影抓抓后脑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你这可真是自作自受了。”褚时笑起来，显得眼睛很大，苏夕影才发觉他瘦的厉害，那双大眼睛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很是突兀。
　　褚时继续道：“沈暮时最听不得别人挖苦他，你这样，要被惩罚的。”
　　“我也知道不对，当时没忍住，你是没看到……里面那副场景，如果……看到，可能会从黄泉爬回来吧。”苏夕影话里的关于现代那个皖州的敏感词被系统自动隐去，成了断断续续的句子。
　　苏夕影无奈耸耸肩道：“也不知道我最后是不是要死。”
　　褚时压低声音道：“以往的都被人丢进了棺材里，你还是小心着些吧，现在挺风平浪静的，说不定哪天你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棺材里躺着。”
　　见他懂得不少，苏夕影顺水推舟问道：“那我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
　　“得到沈暮时指尖的一滴血，”褚时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到苏夕影面前：“就这根，得到就能出去。”
　　苏夕影把他手指扒到一边，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伤他，还不如让我去老虎嘴里拔颗牙回来。”
　　苏夕影没等到回复，偏头看向身边少年，就见他也在看自己，褚时牵住他手站起来，道：“走吧，沈暮时在知书阁外开讲会，必须到。”
　　苏夕影和萧郦跟在他身后走，单论得到沈暮时的血，他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可对方会怎么看他。
　　罢了，人都要死了，想这些私心做什么。
　　沈暮时占用的那处亭子依山傍水，亭外悬挂了罗绮，从外面能看到亭中央有人影，应该是沈暮时。
　　苏夕影还没仔细端详沈暮时身形几次，不太认得，想问问褚时，一回头才发现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想是亭子外人多，穿着又一样，一不留意看错人走散了。
　　想到这，他把萧郦推到一旁树下人少的地方，免得待会找不到人，苏夕影回来观望片刻，轻轻捅一下身边人的胳膊问道：“这里面是沈祭司吗？”
　　那人见是他，点了一下头，听管事嬷嬷远远咳一声，又飞快低下头站好。
　　周围人是这个反应，里面是沈暮时没错了，苏夕影松了口气，跨上亭子，一把拉开罗绮迈进去。
　　有沈暮时在的地方，就有这种好处，不管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也没有人敢声张。
　　苏夕影心里突突直跳，刚迈进去就见沈暮时坐在白玉桌案旁，手里端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酒，那双妖冶的眼睛抬起来，一眨不眨地望他。
　　赤红的衣裳，赤红的帘幔，就连他的酒盏都映上一层红色。
　　苏夕影心虚，腿一软步子凝住，险些跪地上：“沈、沈暮时你别动。”
　　沈暮时放下酒杯，换个姿势，改用手支住下巴继续看他。
　　苏夕影心说豁出去了，快走几步，扑到沈暮时腿上，一阵淡淡的红梅香将他围住，仿佛他在告诉他，他的身上没有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
　　苏夕影捉住沈暮时的手，好像这样沈暮时就抓不住他一样。
　　沈暮时指尖的血。
　　对，要他指尖的血，苏夕影因紧张，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埋下头用虎牙轻轻咬一下沈暮时的小指。
　　沈暮时没反应，苏夕影又埋下头，试探着用力咬了一下，白皙的手指上现出两个牙印。
　　“你属狗的啊。”沈暮时疼的一哆嗦，却没有动，只是皱了皱眉。
　　看他忍痛，苏夕影就下不去嘴了。
　　苏夕影在他面前跪下来：“我，对不住，我不应该想带着萧郦跑出去的。”
　　沈暮时拿起旁边的剑，出鞘半寸，在上面擦了一下手指，鲜红的血珠滴落下来，沈暮时皱起眉，用另一只手挑起苏夕影下巴，将指尖的血涂上他嘴唇，而后把流血的指尖含进嘴里，看着苏夕影道：“你带他跑吧，如果被我捉回来，你就一辈子留下，想好了？”
　　苏夕影点点头，就算一辈子困在这里，至少要把萧郦送出去。
　　……
　　苏夕影跑起来，才感觉身上很沉，也许是大病初愈，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紧紧拉住萧郦，恨不得生出翅膀，直接飞出去。
　　“夕影，等等我。”
　　是褚时，苏夕影折返回去，拉起他一起跑路，很快，沈暮时的人追上来，开始朝这边三人射箭，时不时有箭矢贴他脸胳膊飞过去，刺激至极。
　　终于看到门，苏夕影脸上一喜，回头对萧郦和褚时道：“跟紧我。”
　　二人齐齐点头，褚时忽然向后退几步，在苏夕影身后站住，还没等苏夕影反应过来拉开他，一支箭矢没入褚时的肩头。
　　苏夕影忙拉他避开箭雨，半揽住他往出走，手掌心满是湿热滑腻的触感，萧郦也过来扶，三人跌跌撞撞出了省司监的门，面前是一条可供五人行走的山路。
　　苏夕影和萧郦带着褚时走不快，后面跟着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褚时抓住苏夕影胳膊，气若游丝地道：“你们两个先走，我引开他们。”
　　苏夕影没理会，把他丢到背上。
　　眼前突然亮起红灯，苏夕影胸口一阵疼痛，呕出一口血。
　　这口血喷完，三个人都愣住了。
　　“甲方私自离开省司监，违反苏夕影‘懦弱’设定，予以处罚。”
　　褚时握住苏夕影肩膀的手收紧，萧郦吓一跳，忙道：“要不我们回去吧，苏公子你这样不行啊。”
　　苏夕影想捶死这系统的心都有了。
　　前面有人喊了一句，苏夕影吐血完脑袋嗡嗡作响，没听清那人说什么，脚步开始踉跄，险些把褚时丢下去。
　　前面路旁停了一辆马车，苏夕影有意借来赶路，没等他开口，驾车的马突然仰起头，朝三人撞过来。
　　苏夕影腰部一痛，被撞飞出去，躺在地上迷茫地望了一会儿天，手下压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苏夕影拿起来看了一眼，远远丢开。
　　是荔枝，整车的荔枝撞散一地。
　　荔枝主人牵住马，站在不远处满脸痛心指着苏夕影的脸道：“你这娃子，咋就不听人喊话呢？”
　　苏夕影生平最听不得老人家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坐起来从身上掏两把，掏出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子，苏夕影把它们一股脑塞过去，道：“就当我买下来了，你看这银两，够不够？”
　　“够够够!”
　　苏夕影扶腰站起来，褚时和萧郦不知道去了哪，苏夕影喊他们几声，没寻到人，倒是追兵的脚步声又近了。
　　苏夕影腰上疼痛的令人发指，血滴落下来，他痛苦地抓紧旁边的草，大口喘粗气往路边爬，闭眼滚下山坳。
　　上面的脚步声逼近，又远去了。
　　一直滚到最深处，背部撞到石头上才停下，苏夕影强撑着靠上一座茅草堆，小心翼翼摸一把后背，沾上满手的鲜血。
　　苏夕影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最想成为的，不是万众瞩目，不是天之骄子，不是精英枭雄，而是一只鸟，一只能在枝头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只是时间将他密不透风包裹住，太多的棱角被磨平，他像一只断翼的鸟，关进自己的囚笼。

18、萦萦微香触8
　　◎谁也不要离开谁◎
　　如果不是在那个世界的爷爷临终前说平生的愿望，就是看一眼他的大学毕业证，他不可能还有勇气去高考，更不可能来这里有一场穿越时空的考古。
　　“水。”苏夕影半闭眼嘀咕一句，翻身侧躺在茅草堆里蜷缩起来。
　　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莹白的指尖掐着一只去了皮的荔枝。
　　“多谢。”苏夕影接过来含进嘴里，凉丝丝的，比他在老家吃到的新鲜太多。
　　“不客气。”
　　“沈、沈暮时。”
　　沈暮时那张脸和他的声音，苏夕影这辈子都忘不了，沈暮时坐在草堆的另一面，用手帕擦拭方才拿过荔枝的手指，看着苏夕影道：“是啊，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见面了。”
　　苏夕影从沈暮时脸上看到几分不爽，忍痛坐起来。
　　“别动。”沈暮时过来把他压了回去。
　　手腕被沈暮时扣住，苏夕影挣扎起来，挣不开。
　　沈暮时的头埋进苏夕影颈侧，唇间的气息故意喷洒在他脖颈上。
　　苏夕影别过脸，感觉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和他这样接触，耳尖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之前虽和沈暮时不止一次清热过，这样在野外还是第一次。
　　“你，你想干嘛？”
　　“怎么?还跑上瘾了?想跟着萧郦跑去南陆不成。”
　　“我没有。”苏夕影又羞又急，用力想要挣开他，根本挣不动。
　　沈暮时改用一只手扣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环上他腰，撕开那腰带。
　　“疼。”苏夕影吃痛，忍不住喊出来。
　　“哪里疼？”沈暮时还欲再动的手顿住，坐起来把苏夕影抱进怀里，抬手摸上苏夕影的脸，轻声唤道：“夕影，哪里疼?”
　　苏夕影腰部被豁开口子，后背撞得血肉模糊，本来就在极力克制，又被沈暮时抓了一下，疼得不行，闷哼着道：“哪都疼。”
　　沈暮时摊开手掌，方才摸过苏夕影的掌心沾上一手血，已经凝住了。
　　赤红的血缓缓穿透苏夕影的衣物。
　　“苏夕影，你是不是打算死在外面也不回来找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苏夕影能感觉到沈暮时这次是真动怒了，急道： “没有，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只会对我说对不起，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不让你出来，你伤这么重，也不肯回来找我，苏夕影，你就这么想躲开我吗？”
　　“我，不是，我……”苏夕影明明有很多苦想诉，全压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暮时低头堵住他的唇，尝到了血腥气，眉头皱起来，舌尖侵入他唇齿，挑逗对方的舌头，比前几次只限于唇相贴的吻更具侵略。
　　苏夕影抓着沈暮时衣裳的手猛的收紧。
　　沈暮时抬手托住他后背给他输去内力，压制住伤口，抬起头看他。
　　苏夕影疼的脸色刷白，沈暮时用干净的手背擦去他眼角的泪。
　　沈暮时俯下|身，尽量温声唤他：“夕影?”
　　苏夕影咳嗽起来，半晌停住咳嗽，抬起脸看他，脸上泪痕还没干，道：“我好晕，你是不是在荔枝里面下了药……”
　　沈暮时抱他站起来，朝山下走：“是啊，我在里面加了□□。”
　　“你……”
　　“我带你下山找客栈，今晚就要了你。”
　　苏夕影简直要被他气死：“你放我下来，耍流氓。”
　　沈暮时冲他笑一下，算是默认了，又道：“你先睡会吧，我先送你去医馆，到了叫你。”
　　沈暮时的怀里很稳，淡淡的红梅香萦绕在鼻间，有安神的效果，恍惚中想，沈暮时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沈暮时并没有叫醒他，苏夕影醒过来时已经是夜晚，沈暮时坐在床的另一边，手上端了一本书，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拍。
　　苏夕影张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又干又涩，还很痒，压抑不住偏头在枕上咳起来。
　　“醒了？”沈暮时把书放下，从桌案上拿起一方手帕沾上水，撩起苏夕影鬓边发丝，轻轻擦过他干裂的嘴唇。
　　苏夕影捂住胸口贴床头坐起来，大口喘息，沈暮时拿过来一碗乌黑的药汁。
　　苏夕影强打起精神伸手去接。
　　沈暮时没给他，舀起一匙送到苏夕影嘴边，苏夕影垂下眼帘，心里不确定地想，他万人之上，真的愿意在被猜忌时，还像以前那样喂一个不信任的人喝药吗。
　　沈暮时看起来似乎格外有耐心，一双凤眼满眼柔情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苏夕影张嘴喝了下去。
　　“你要带我回省司监了吗？”苏夕影问道。
　　沈暮时擦掉洒在他唇边的药汁，一言不发地继续喂他，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他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脸上，苏夕影就想到这样冷的手，一定没有人替他暖过吧。
　　沈暮时放下碗，扶他躺下，手收回到一半，被苏夕影捉在手里，苏夕影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想传递给他一点温度，虽然自己的手也不很温暖。
　　沈暮时任他拉着，把药碗放下，笑道：“夫人这是终于回心转意，来向我投怀送抱了?”
　　苏夕影把那只手拉到怀里抱住，低下头。
　　头顶传来簌簌声，苏夕影抬头看，沈暮时把外袍脱下来丢到一边，松松领口，朝他靠过来。
　　苏夕影脸一红，在沈暮时看过来的那一刻低下头，拉住自己衣襟。
　　沈暮时侧躺下来，挑起苏夕影下巴看了那发白的唇片刻，忽然伸出手挥灭灯光，在黑暗中，搂住苏夕影的腰。
　　隔着衣物，那只手的指尖逐渐收紧。
　　室内只余月光透窗子照进来，适应下来，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
　　“你别乱来。”苏夕影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翻身去抓他手，却被沈暮时按住。
　　“可是我想做。”沈暮时半伏在他身上，目光落到苏夕影脸上，苏夕影被那目光看得脸上发烫，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事实上，沈暮时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抚摸着他的脸，对着嘴唇吻下去。
　　苏夕影的话全被堵回了嘴里。
　　沈暮时的发丝披散下来，落在二人颈间和交握的手指上。
　　苏夕影被吻得意乱情迷，唇齿间的濡湿将他包裹进十丈红尘，鼻间只有那人身上淡淡的红梅香，苏夕影闭上眼睛，忘记了自己身上的荒唐。
　　沈暮时再无顾忌地咬上苏夕影微张的唇，吻得细密，又温柔，苏夕影心跳得很快，在唇相贴上那一刻，那点矜持在心动面前碎的渣都不剩。
　　沈暮时把他腰带拉下来，和着自己褪下去的衣服丢到一边。
　　“夕影，我想要你。”
　　苏夕影知道应该推开他，而等到伸出手却是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夜他们终于不用再克制自己，凡间的种种悲哀与他们无关，他们是对方的救赎，是那个残忍世界里各自的一道光。
　　沈暮时找他的夕影找了太久太久，强烈的爱早已扎根在他的心上，只需要苏夕影的一点撩拨，就会破土而出把他死死困进怀抱里，不分开，再也不分开。
　　子时过去一半，沈暮时终于放过他。
　　沈暮时从他唇瓣上移开，喘着粗气把苏夕影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夕影发间，一开口才发现连声音都是哑的。
　　“夕影，你以后不要离开我好吗，我追了你这么久，你等等我，那些日子不好过，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我们谁也不要再离开谁。”
　　苏夕影用力点点头，趴在他怀里急促喘息着，微张的唇好像在索吻，沈暮时埋下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一下，轻轻拍着他后背。
　　苏夕影累极，不消片刻沉沉睡过去。
　　……
　　萧郦现在很懵，他记得他一直跟在苏夕影身后，马车撞过来，他就在苏夕影旁边，下意识想护住苏夕影和褚时，他刚伸出胳膊，就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一下，整个人失去知觉。
　　现在他躺在一个封闭空间里，身下像是地面，又平又坚实，却没有地面应该有的温度和触感，更像是躺在一个虚幻空间里，周围是虚无，摸不到也捞不起。
　　这应该是夜半时分，眼前一片黑暗，他伸出手摸索一阵，摸到一个硬硬的墙壁一样的东西，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好像被人用解药毒哑了。
　　他越来越慌，发疯般的用力拍打周围那层坚硬却奇异地没有触感的东西。
　　这是被人活埋了吗？
　　他是出来寻死没错，可绝不想在见到裴旭之前死在这里。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不停拍打面前的墙壁，手指用力扣进去，外面像是水，萧郦吓一跳，收回手摸了摸指尖，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呼，我尽力了，本来就不怎么会写车，被锁了三次，彻底不会写了，为了过审就不发了，各位见谅（最后一段写的是裴笙身处系统中，他依然安在，后面会交代）

19、萦萦微香触9
　　◎要同生共死◎
　　苏夕影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腰部以下说不出的难受。
　　沈暮时在身后扶他一把。
　　苏夕影拉开被子，身上衣物已经穿好，这里没有别人，是谁整理的不言而喻，想起昨夜的荒唐放纵，苏夕影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爬起来想跑出这个房间。
　　沈暮时把他拦腰带回怀里，苏夕影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暮时仗着脸皮厚，道：“你的身子我早就看过了，如今摸也摸过，巫山亦同赴过，何必还这么拘谨。”
　　苏夕影脸红的像是要滴血。
　　窗外吹来秋风，送来凉意。
　　沈暮时下巴搭在苏夕影肩膀上，道：“每任祭司二十岁之后才能娶亲，你再等我几日，我们一起坐在这个位置上，白头偕老。”
　　苏夕影点点头，被他好听的声音弄得心猿意马，须臾，沈暮时放开他，取来一碗粥。
　　“来，张嘴。”
　　一勺粥送到嘴边，苏夕影张嘴接过去，吃一口差点吐了。
　　“这粥你熬的?怎么这种味道。”
　　“我为了方便，把药加进去了。”沈暮时道。
　　苏夕影捂嘴咽下去，道：“你可真行，你自己喝吧。”
　　苏夕影躺回去，目光落到二人昨晚脱下的衣服上，看了一会儿，起身下床。
　　“饿死我了，有没有吃的？”
　　沈暮时看了一眼旁边的粥，苏夕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道：“我要吃甜的。”
　　“过来，亲一下我，带你出去吃。”
　　沈暮时斜靠在床头，发丝披散在胸前。
　　苏夕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脸。
　　“走吧，神仙。”
　　“这里。”沈暮时指了指自己的唇。
　　“我……”
　　苏夕影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一圈，慢慢俯下身。
　　……
　　苏夕影走在街上，感受到不少目光朝他飞过来。
　　皖州城里的人，很多人都见过沈暮时，他们不敢直视沈暮时，便齐齐盯着跟在沈暮时身后的苏夕影看。
　　果然八卦不分年代，苏夕影被看得不好意思，悄悄拉了一下沈暮时的袖子，轻声道:“要不我们就随便找一家饭馆随意吃吧，别走了，这么多人看着。”
　　“怕什么。”
　　苏夕影抬头看他，心说你认真的吗？真的不怕满天飞你的绯闻吗。
　　就感觉腰上一紧，沈暮时揽住他腰往怀里带了一下，道:“谁再乱看，我把他眼睛挖下来。”
　　“你故意的。”
　　苏夕影扒下他咸猪手，听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连腰都搂上了，沈祭司啊沈祭司，不该干的也干了吧。”
　　“你这个人别在……” 苏夕影回头对那人喊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暮时拉了回去。
　　沈暮时道:“不搭理他，谁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你们两个认识？”
　　“一个旧识，为人不正经。”
　　“看出来了。”
　　苏夕影往周围望一圈，人群果然都散了。
　　“我佩服这些人的好奇心的。”苏夕影道。
　　“佩服什么？”
　　“佩服他们能收的这么快，这么若无其事，有你在的地方，根本不担心有人吵闹。”
　　沈暮时将手环抱在胸前，歪头看他，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挖苦我呢？”
　　“当然不是在夸你。”苏夕影学他的样子，环住手臂，冲路边的铺子歪了一下头。
　　“呐，去这家吃吧。”
　　沈暮时看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往里走，那模样，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苏夕影跟上去，扯扯他衣袖。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我哪敢和你生气。”
　　沈暮时看着自己衣袖停下步子，忽然伸出手捏了一把苏夕影的脸:“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你能不能正经点！”
　　苏夕影不明白这人怎么就在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怀念起之前二人初见时那个高冷像花瓶一样的沈暮时来。
　　苏夕影说完，不管他，一个人迈进饭馆。
　　“夕影，等等我。”
　　沈暮时嬉皮笑脸地抓住苏夕影的胳膊，拿出一个荷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公子吃饭不花钱？打算吃霸王餐吗？”
　　“那、那就一起进去吧。”
　　饭馆里稀稀疏疏地只摆了十几张桌椅，装饰和桌子都很普通，墙是镂空的，空凿的雕出粗狂的纹路，细看还能看到因潮湿生长的青苔，朴素地过头，让苏夕影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的老家。
　　桌面上摆了竹简，类似于现代点菜的菜单，沈暮时拿起来，扫了几眼递给苏夕影道：“看看，想吃什么？”
　　这里本来有几个食客在，自从二人进来就开始往外走，打扰到人家吃饭。
　　苏夕影心里过意不去，抓住沈暮时手腕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沈暮时目光扫过四周，道：“都坐回去。”
　　食客们又轻手轻脚坐了回去。
　　苏夕影苦笑不得，接过竹简坐下，上面的菜名他也看不懂，萧郦和褚时失踪一夜，至今还没有见到，心里担忧沈暮时误会，不方便去找，心里不舒服，没心情仔细看，又递回给沈暮时道：“还是你点吧。”
　　沈暮时迟疑一下，接过去放在桌子上道：“小二，白斩鸭、红烧鱼、糖醋鱼、糖醋排骨、梅花糕、青团，各上一份，外加一壶桃花酿。”
　　店掌柜早就盯着这边，闻言忙道：“好嘞，祭司，您稍等。”
　　“上面有？我怎么没看到。”苏夕影抬头看他。
　　“没有，我自己加的。”沈暮时把竹简放到一边，从箸筒抽出两双筷子用手帕擦干净，分别摆到二人面前。
　　“你想回去吗？”
　　苏夕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地方，他还没想过这个事情。
　　“我能不回去吗？”
　　一盘又一盘的菜品很快被端上了桌，应是掌柜不敢怠慢，把提前做好的菜端了过去，最后上了两碗米饭。
　　沈暮时夹起一块鱼肉去刺后放到苏夕影碗里。
　　“能，那你就跟在我身边。”
　　苏夕影忐忑不安的心沉稳下来，思来想去，还是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褚时的人？还有萧郦，他们和我一同跑出来，跑散了。”
　　“没看见，那个褚时他长什么样？”
　　苏夕影仔细回想片刻道：“特别瘦，眼睛很大，肩膀还中了一箭，不知道有没有事。”
　　“没事，你不用担心，昨晚送进杏馆一个人，也是肩头中箭，应该是他。”
　　杏馆是一处医馆，宫里的御医在里面居住，对这个地方，苏夕影很放心。
　　沈暮时又给他夹了一块鸭肉，道：“吃饭吧，这里做的还不错，尝尝。”
　　“嗯。”
　　沈暮时又道：“过会吃完随我回去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啊？”
　　“虎符。”
　　沈暮时把一盘去完刺的鱼肉放到苏夕影手边，又把他面前的其他菜挪到自己这边，边去刺和骨头，边道：“多吃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摸一手骨头。”
　　这顿饭钱自然是沈暮时去结的，掌柜的不敢接，苏夕影看不下去，抢过来塞到老头手里。
　　二人往外走，沈暮时压低声音道：“近日南陆又有异变，有人效仿裴旭祭祀抓取大批女子，引起百姓动乱，汜王命我去剿杀，你去吗？”
　　“去啊，不过你不是祭司吗？怎么这种事也要你去啊？”
　　苏夕影忽然想到沈暮时怕不是权谋文里隐藏的大佬吧。
　　苏夕影从上到下打量他片刻，越来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早些年搅合的事情比较多，现在有事便习惯找我。”
　　“那你还挺忙的。”
　　二人其实走出没多远，说话间便回到了昨晚的住处，那是一个类似于现在别墅的建筑，约莫三层楼高，最上面有一个通体由藤蔓编制成的阳台。
　　“你去藤台上小心把虎符取出来。” 沈暮时道。
　　“我去吗？”苏夕影怀疑自己听错了，虎符这样重要的东西，沈暮时竟然假手于他。
　　“嗯。”
　　“啊，好。”
　　苏夕影顺着贴墙建的屋外石阶上去，最高处的藤台上放了一个盒子。
　　“是这个吗？” 苏夕影举起来问道。
　　沈暮时点点头。
　　苏夕影刚要下去，眼前一花，一把擦着他过去。
　　与此同时，沈暮时也到了他身后，揽过他退后几步，用另一只手举剑挡在他身前。
　　只瞬息之间，刀光剑影盖住苏夕影整片视野，带起风声，刀剑不断相击，苏夕影紧闭眼睛，能感觉到对方刀法的冰冷和沈暮时剑法的凌厉。
　　那滋味就像是刀剑把他包裹在里面，下一刻就能砍了他一样，虽然他相信沈暮时，但这感觉多少有点惊悚。
　　苏夕影僵在沈暮时怀里一动不敢动，好在沈暮时手很稳，不多时脚下踩到坚实的地面。
　　“想死还是想活？”
　　这句话是沈暮时问的。
　　苏夕影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一下子怔住。
　　“韩施?”
　　对面伏在地上，胳膊喷血一身黑衣的女子，长了一张和韩施一模一样的脸。
　　苏夕影想上去扶起他，询问613的人是不是都到了这里，却被沈暮时紧紧拉住。
　　“她能对你出手，别过去。”
　　韩施那把匕首不知道被打飞去了哪里，手上多了一只小盒子，正是方才苏夕影手中那个。

20、萦萦微香触10
　　◎韩施◎
　　韩施道:“想活又怎样？想死又怎样？”
　　沈暮时看她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盒子，又若有所思的转向苏夕影。
　　苏夕影这时才发现手上空了，暗道一声惭愧，转向韩施道:“你把盒子还给我呗。”
　　韩施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弯了弯嘴角，讥诮地笑了一下，道:“没睡醒就回去睡，别在这里做白日梦。”
　　她话还没说完，肩膀被反丢回来的那柄匕首刺穿。
　　沈暮时收回手，对苏夕影道:“没事，她拿去就拿去，我把匕首也还给她了。”
　　后半句沈暮时故意提高声调，说给韩施听。
　　苏夕影顿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活就滚！”沈暮时手指拂过剑柄，摩擦上面的“血刃”两个字。
　　韩施捂住肩头，知趣地跑走了。
　　“虎符被她抢去了，怎么办？”苏夕影很心虚:“那些军民是不是就不听你的了？要不我去追。”
　　沈暮时忙拦住他:“没事，他拿去的那个是假的。”
　　“啊？假的你还还让我去拿？合着我这是给你做了一回的钓饵。”
　　苏夕影拂袖要走，沈暮时忙跟上他道:“我在这里，怎么可能真的让你被她伤到，万一她现在不出手，一直跟在路上，你若与我走散，岂不是危险了。”
　　“好像也是。”
　　沈暮时把血刃别在腰上，带着苏夕影转个弯，道:“对啊，所以走吧。”
　　二人离开皖州一路南行，前段路还好，所经地区都有城池，夜里住店，白天行走。寻街览景，游山玩水，没事拌嘴，倒也惬意。
　　走出北陆，行至中陆，便不那么好走了。
　　眼前遍地是黄沙，给苏夕影的感觉像是从西南老家走到戈壁。
　　这日，二人骑马走进南陆地界。
　　南陆多山，沈暮时找了个客栈住下，又安置好马匹。简单收拾一番，便去和南陆王卫疏会面。
　　南陆与汜朝本是各不相干，前些年受汜王胁迫，才对汜王称臣，多年来两国子民相安无事，便也就维持了现状，南陆王这次决定向汜王求援，汜王则挑选了最能代表汜朝的沈暮时过去。
　　苏夕影坐在客房里要了壶酒，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一众大山，自斟自酌。
　　沈暮时在他对面坐下，把他酒杯抢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夕影指指桌子:“那有空杯子。”
　　“我就想用你用过的。”
　　“越发没分寸。”苏夕影白他一眼，拿起一个酒杯倒满举过去。
　　沈暮时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以后我不做祭司，咱们两个就在这里喝一辈子酒好像也不错。”
　　“是挺不错，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救那些女子？”被送去灭人祭的滋味苏夕影亲身体验过，确实不好受。
　　“已经查到那些女子暂时被关在寻欢楼。”
　　“寻欢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苏夕影扒开沈暮时伸开的手:“你干嘛？”
　　沈暮时收回手，收到一半，掐了一把她的脸，:“没什么，就想碰碰你。”
　　“你不正经。”
　　沈暮时摩挲着方才碰到他脸的那根手指，道:“寻欢楼是一处妓院，每日都有众多男女在那里行鱼水之欢，那些女子就关在后院，不许男子进入。”
　　他目光回到苏夕影身上:“所以，夕影就勉为其难的扮下？”
　　“……行。”
　　约摸一炷香后，苏夕影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到镜前，越看越不顺眼。
　　沈暮时给他拿的这件衣服是皂黑色的，浑身上下都裹的很严实，但还能看出来是女装。
　　苏夕影本就生的女相，这么看，还是挺和谐的。
　　苏夕影拉一下沈暮时的袖子道:“走吧。”
　　“走。”
　　出门对面就是寻欢楼，隔着老远，就闻到脂粉味，听到里面软糯糯的声音，苏夕影直起鸡皮疙瘩，回过头，道:“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着，不许进去一步，听着没?”
　　“听到了，娘子大人。”
　　或许是把苏夕影当成这的姑娘，他刚迈进来，就有几个男人朝他扑过来。
　　苏夕影丢下一句:“不要脸。”钻进人群中，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她不是我们这的姑娘，抓住她。”
　　苏夕影心顿时慌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自己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苏夕影随便挑了一间屋子就钻了进去，与此同时，床上的布幔打开，沈暮时就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苏夕影推到在床上:“别动！”
　　房门无声合上，帘幔重新落下。
　　苏夕影听出来这是沈暮时的声音时，就不动了。
　　沈暮时压在他身上，听追来的人脚步声远去，才起身拢好二人衣物，小声道:“我担心你不敌他们，所以进来了？沾了一身血，你介意吗？”
　　苏夕影摇摇头，坐起来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别人的血，只是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些估计是跑了。不过应该还没跑远。”
　　沈暮时望望窗外，揽过她从窗子跳了下去，窗子很大，也没有遮拦，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二人这一跳，正落在后院中央。
　　一支箭穿过来打在苏夕影发上，发簪被划断，一头长发披散开，与此同时，好几处的箭齐齐射了过来，沈暮时揽着他脚下不停，几步跃上围墙，反手甩出一把银针，对面屋子里传出惨叫。
　　箭雨停了下来，院周围的门被针尖扎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夕影脸色一变，看向沈暮时，沈暮时目光一直没移开他。见她看过来，别开脸，耳尖少见带了点红，脚尖挪到客栈上方屋顶上，坐下。转身朝苏夕影招了招手:“过来。”
　　苏夕影脚下踩着瓦片，小心翼翼的挪到他旁边坐下。沈暮时侧身撩起他的头发，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取下自己的发带替他绑好:“下次别散头发了。”
　　他的手指动作很轻，抓的苏夕影有些痒，苏夕影想起那些女子要被扒皮，心里就高兴不起来，:“暮时，现在怎么办？”
　　沈暮时道:“明日再找找，带那么多人逃不出南……”
　　“啊!”肩膀传来痛楚，苏夕影来不及作出反应，只短暂地喊了一声，沈暮时带他跃下后院，举剑把飞来的凶器拨开。
　　一个少年落在二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弓，这张弓的弓弦不是普通的弓有的铁丝和绳子，而是刀刃。
　　“阁下……”
　　沈暮时话还没说完，那个少年就道:“我叫裴笙，你不用问了，就算我告诉你，你能怎样？”
　　“我没问你是谁，我是问阁下是何身份?为何如此？”
　　“我要杀了当权的人，废除祭礼。”
　　“好一个义正词严。”
　　沈暮时收回剑，又道:“不过，你有那个本事吗。”
　　少年顿住，现出踌躇神色，片刻喊道:“我没有本事，但我知道只要我敢做，就不会后悔，比那些想了却畏畏缩缩不敢做的人强很多。”
　　苏夕影拉住沈暮时，小声道:“算了，放过他吧。”
　　沈暮时盯着那人弓弦上的血，抓住苏夕影轻声道:“你肩膀上的伤怎么办？”
　　“没事，回去吧。”
　　沈暮时抱着他对那个少年说:“再有下次，我要你命。”
　　“暮时，别了。”苏夕影抓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街上的人也都各自归家了，他拦着，沈暮时便放过那个少年。
　　沈暮时把他送回房，放到床上，又替她包扎好伤口，在他旁边坐下来，问道:“你怎么样了？”
　　苏夕影背对他没说话，沈暮时把他拉进怀里，顺着他的头发道:“今日是我没注意到，让你受伤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你这样子，让我担心？”
　　“我怕你不同意。”
　　沈暮时手一顿，笑了一下道:“说说看。”
　　“我想废除祭礼。”他说完抬眼看向沈暮时，又解释道:“祭礼本来就不符合社会，我不想看着那么多的百姓一批又一批的死去，方才那个叫裴旭的人说的对，不合理的事情应该有人说出来，站出来越早，为此牺牲的人就越少，我知道做人祭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也想让你明白。”
　　“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改了祭礼，大族世家失去筹码,必定不会放过你，而且，就凭我们独木难支根本反不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沈暮时心里想的他都清楚，他们的决定无论站在百姓的哪一边，都必然会走到尽头。
　　苏夕影放不下那些赴死的人，更舍不下爱人，他沉默片刻，叫住沈暮时道:“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系统发出警告，扰乱他的思绪，这个想法在他看到萧郦时就产生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说出来。
　　“睡吧。”
　　“不睡，你知道吗？你那么积极的去救那些女人，为夫都有些吃醋了。”
　　“……你想多了。”
　　沈暮时把烛火吹灭，手指缠上苏夕影的腰带。
　　“你必须哄我。”
　　苏夕影警惕起来：“怎么哄?”
　　“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反抗。”
　　“行。”苏夕影坐起来，一把拽开沈暮时腰带，丢到一边：“你动吧，你动一下我动一下，押不倒你我就不姓苏。”
　　苏夕影把帘幔放下来，拽开他腰带：“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谁更胜一筹。”
　　说着拉开苏夕影的腰带，把他外袍扒了下去，和他的腰带丢到一起。苏夕影刚要动手，手腕就被沈暮时扣死。一条绳子捆了上来。
　　“你……”
　　苏夕影穿着这件里衣很吃亏，腰部整个露在外面，束胸低到脖子以下，全靠外袍盖着。
　　“你耍赖。”
　　沈暮时把绳子另一头系到自己手腕上。把他拉进怀里，抬手拽下他发绳。
　　苏夕影披散着头发趴在沈暮时胸口上，听他道:“好看至极，就是胸小了点，撑不起来。这衣服，改日我让人把衣服胸口改改。”
　　苏夕影计划好的一盘棋，被沈暮时杀了个措手不及。
　　“你不正经。”
　　沈暮时抬手托起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光看看，不能吃，馋得慌。”
　　苏夕影白他一眼，用嘴堵住他的唇，含含糊糊道:“让你吃，吃什么吃。”
　　“唔~”
　　沈暮时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好你个苏夕影，学坏了啊。”
　　苏夕影咬了一下他的唇，推开他道:“解开。”
　　“解开什么？解开衣服吗。”他说完伸手去解苏夕影的衣服。
　　“解什么衣服，我让你把我手解开！！！”

21、素手漫抚弦1
　　◎都是好雅兴◎
　　“祭司好雅兴。”
　　沈暮时坐直，拿过自己外袍把苏夕影整个人包住。
　　“南陆王半夜来偷听墙角也是好雅兴。”
　　隔一层帘子，沈暮时看向外面隐藏在黑暗当中的人，没有开灯，那道人影也很模糊。
　　苏夕影挣开手，把外袍套在身上，觉得被人逮住在床上着实不怎么体面，便不慌不忙挪到床边坐好，顺便翘起个二郎腿，打量帘子外的黑影似的人。
　　“祭司说笑了，在下这是光明正大地走进来，谈何偷听。”
　　沈暮时嗤笑一声道：“不问自取视为贼也，同理，不召自进是为偷窥。”
　　卫疏嘶一声，道：“罢了罢了，和祭司比口舌，在下甘拜下风。”
　　“不必，南陆王夜半前来，有什么要紧事?”
　　卫疏道：“我听人说二位已经去过寻欢楼，未免太过急躁，打草惊蛇了吧。”
　　“那你这是来问罪的?”沈暮时道。
　　“问罪不敢，在下希望沈祭司能以大局为重，尊重一下我的安排，这毕竟是南陆，不是你的皖州。”
　　“说到这，我也正想问问卫大人您。”沈暮时挑起帘子走出去，他的外袍穿在了苏夕影身上，便随意紧紧里衣，到桌案旁坐下。
　　“你想问什么?”
　　卫疏正站在桌案的一旁的阴暗处。
　　“向汜王求援的是你，告诉我们所有被抓女子在寻欢楼的是你，百般阻拦的也是你。寻欢楼里那批女子是子虚乌有吧？”
　　沈暮时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饶有兴致地倒了杯茶喝，卫疏那边没了声响。
　　沈暮时又道：“卫大人?”
　　“子虚乌有，沈祭司怎么不说是你们自己打草惊蛇，他们临时撤走了呢。”
　　沈暮时道：“你真当我会让苏夕影一个人进去?”
　　苏夕影噎了一下，抬起头。
　　沈暮时道：“我前后潜入寻欢楼三次，第一次在你说完之后，第二次是苏夕影进去之后，第三次是我们二人一同进去，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你所说的藏匿于此的女子。”
　　卫疏没言语从黑暗里走出来。
　　沈暮时继续道：“南陆到底有没有抓活人祭祀这个事情不好说，如果是子虚乌有，裴旭岂不是替人顶了罪。”
　　沈暮时说到这，笑了一下道：“卫大人，你说他替顶罪的那个人会是谁?”
　　“不愧是沈祭司，”卫疏叹了口气，低头道：“我怀疑我的人里面出了内鬼。”
　　“哦?怎说?”
　　“我得到的消息，是部下多方核实之下才通知给我们，在下并未亲自前去核实，若不是沈祭司亲自去了一趟，恐怕现在在下还被蒙在鼓。”
　　“南陆是卫大人的地界，出了什么事应该是卫大人最先得知吧。”苏夕影插嘴道。
　　“苏公子说的不假，这个月来的确是有大批少女失踪，不然我也不会向汜王兄求援。”
　　苏夕影一把拉开帘子，走过去道：“之前所有人都认定是裴旭干的，而如今却发现并没有所谓的女子，这又当如何解释?难不成裴萧两家人枉死。”
　　沈暮时牵住他手。
　　卫疏道：“话也不能这样说，裴旭那件事证据确凿，那批女子的确是我亲眼所见，只可惜没救下来，这次虽然得到消息，却也不能说明裴旭被抓起来，便和他没有关系了，苏公子你要知道，没有人会单枪匹马做与世俗不容的事。”
　　沈暮时拉苏夕影坐下道：“卫大人应该彻底肃查一番。”
　　卫疏点点头，无声无息走了。
　　半晌，沈暮时把苏夕影拉到自己怀里，下巴搭上他肩头，闷声说道：“他走了。”
　　苏夕影试探着环住他，道：“你怎么了，又抽什么疯啊？”
　　“没什么，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沈暮时抄起他膝弯，躺回到床上。
　　苏夕影能感受到大势所趋，事情扑朔迷离，又真真切切存在，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南陆的山连绵不断，昨夜卫疏来过一次，能找到他们，沈暮时便带苏夕影换了一家客栈住，这家客栈在一处山脚下，离村庄很近。
　　二人选这家，也方便查探消息，卫疏那边已经不可靠，沈暮时原本就对卫疏不信任，一大早就去驿站命人向汜王写了信函。
　　回来后，二人刚坐下饮酒，南陆的酒和皖州那边大不相同，酒香更浓醇，又加上当地独有的配方，比苏夕影喝过的所有酒都好上许多。
　　苏夕影举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仰起头一饮而尽，眼角余光瞥到一人，那人背对这边，身形看上去甚为眼熟，苏夕影望了片刻，轻声道：“暮时，你看那边是不是萧郦?”
　　闻言，沈暮时举杯的手也顿住，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须臾点点头。
　　“这小子走的还挺快。”
　　“要和他会面吗？”
　　苏夕影想了想，道：“不了吧，他要和裴旭一起赴死，见不见都无所谓了。只是不知裴旭哪天被处死。”
　　沈暮时道：“这是个好问题，卫疏打算瞒着我们，静观其变吧，反正在他们南陆的人，和我们没关系。”
　　喝完一壶酒，沈暮时和苏夕影走出客栈，站在外面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踪，沈暮时才道：“去村子里看看吧。”
　　苏夕影跟上去。
　　站在村口，都能看见里面满天飞舞的白色纸钱和符纸，像雪花一般洋洋洒洒落了满地，几乎每户人家都有姑娘失踪，有些人家心灰意冷，直接当人死了，办了丧事，有些人家还在坚持寻找，街上游荡不过三四人。
　　沈暮时看了一会儿，道：“义庄更适合做这个村子的名字吧。”
　　路旁有个老妇人正在那里烧纸钱，苏夕影走过去拍了拍老人肩膀。
　　老人转过头，满脸的皱纹将她的眼睛挤得很窄，看起来就像是眯眼打量她面前的人。
　　苏夕影道：“老奶奶，您在这里是烧给家有失踪的女子的吗。”
　　老者点了一下头，看向沈暮时，又摇摇头。
　　她这样苏夕影看的很懵，又问了一次：“老奶奶，您家里有姑娘失踪吗？”
　　这次老人干脆利落地摇了头。
　　“那您这是在祭奠谁啊？”
　　老者张开嘴，示意苏夕影往里面看。
　　沈暮时忽然拉住他，往后退去。
　　只在一瞬间，苏夕影就看清了，她嘴里原本应该是长舌头的地方，放了一张纸，而她的舌头，不知去了哪里。
　　苏夕影看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
　　沈暮时解释道：“她家里失踪的姑娘就是她。”
　　“啊？你是说她是一名少女?。”
　　“是，南陆的祭礼总归不成熟，剥皮剥皱了，也没能把皮剥下来，脸上的皮重新长回去，就成了这个样子。皖州城外那座祭坛有麻痹人神经的本事，人祭的舌头受到麻痹，并不能喊出声，可这里就没有那个本事了，为了效仿，只能把舌头挖下来。”
　　苏夕影讶然，又上下打量几眼那老者：“你说的是真的，都那样了，人怎么还能活着？”
　　“是真的，我小的时候，我父亲逼我学这些，没剥皮成功的人，就在校场里长成了这样子。”
　　“那、那你不害怕吗？”
　　沈暮时没作表示，看向“老者”道：“你明明自己就是人祭，为什么还要蒙骗我们?”
　　苏夕影明白了，方才他问时，面前这个哑女承认自己烧给自家失踪了的姑娘，看见沈暮时，自知蒙骗不过从小到大经历无数人祭的祭司，这才改了口。
　　哑女看着这边，没说话。
　　沈暮时道：“姑娘没有舌头，总不会没有耳朵吧？问你话呢。当然，你不想要耳朵尽可以继续不回话。”
　　那哑女慌里慌张跪下，朝二人磕起头。
　　苏夕影道：“她口不能言，算了吧。”
　　“就算她口不能言，我也能逼她说话。”
　　沈暮时继续对哑女道：“我说的是对的，你就点一下头，不对就摇头，胆敢隐瞒，我现在就把剥了你的皮，我问你，你被南陆人带走的?”
　　哑女点了一下头，担心他们没看清，又点了几十下。
　　“行了，我知道你点头了。你确定是南陆人，不是汜朝人?”
　　哑女点头。
　　沈暮时继续道：“你们被关进了南陆王，也就是你们卫王卫疏的府邸?”
　　哑女摇头。
　　“关进了妓院?”
　　哑女又摇头。
　　沈暮时道：“你会写字不?”
　　哑女点头，在泥土上用手指写了一个“会”字。
　　“早说会啊，这不就简单了。”沈暮时道。
　　苏夕影看她写的字，一下子愣住，她写出来的那个“会”字，不是这里到处都是的甲骨文，而是汉字简体，是二十一世纪书写的汉字。
　　苏夕影没忍住，脱口而出道：“你是……?”
　　苏夕影想说：你是宋言?只说出一半，后一半被系统抹去了。
　　那女人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飞快地在地上写下两个字，苏夕影看到她写的是“我叫宋言，你认得我?”
　　“宋言?韩施和……呢，你见到了吗。”苏夕影挣开沈暮时的手，跑过去在宋言面前蹲下。
　　仔细看，宋言那身现代服饰还没有换掉，只是看起来经历了不少□□，衣服残破不少，不仔细看，和南陆当地的服饰一样。
　　宋言往后挪几步，在地上写道：“我只见到了韩施姐，她去帮我抢药了。”

22、素手漫抚弦2
　　◎你若是喜欢，送你几袋◎
　　613是一支特别精炼的队伍，一般人近不了他们当中任意一人的身，韩施和宋言是校花和系花的原因，除了二人容貌美煞旁人，更重要的是她们二人都会功夫，以一打十起步，在他们那个神秘的学校里，没人是她们的对手。
　　宋言成为这个样子是苏夕影怎么也没想到的。
　　“言姐，是谁害你成这个样子的?”
　　现在的宋言陷在泥泞里，狼狈不堪，却还是能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写道：“你是谁?”
　　“我是……啊，……。”
　　宋言又写：“你的脸我不认得。”
　　苏夕影点头：“我知道，我是……里的……”
　　他话没说完，胸口一阵钝痛，关键词全被系统自动抹掉了。
　　好好的句子，成了一句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苏夕影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忍下来，道：“我们会救你的，你和我们说这件事的原委好吗？”
　　系统：“甲方违规过多，开启最高监督模式，一并启用自毁装置，如若甲方持续违规，系统将自动为您自爆。”
　　苏夕影：“……自爆会怎样?”
　　“吸食掉甲方任何生命值。”
　　苏夕影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强行改口道：“我是苏夕影，我们奉命追查这件事，麻烦姑娘按实交代。”
　　“夕影。”沈暮时赶过来扶他站起来，输去内力，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夕影想说没事，胸口痛感愈来愈烈，疼的说不出话，苏夕影有几分后悔说这么多敏感词，忙无声地对系统道：“系统老兄，我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下次不敢了。”
　　痛感渐渐弱了下去，苏夕影站起来，把嘴边的血擦去，还要再问宋言一些东西，脚下一空，沈暮时把他揽到怀里，道：“先不急着问，你先没事再说。”
　　“我没事的，我就是有些话不能说。”
　　苏夕影回头再看宋言，地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宋言的影子。
　　“她人呢？刚才还在这。”
　　“韩施掳走了。”沈暮时道。
　　“你看着她掳走的?”
　　“是。”
　　苏夕影道：“那你怎么不把她拦下?”
　　“她们没你重要。”
　　“呃。”苏夕影见四下无人，往沈暮时身上一靠道：“现在怎么办?这个村子好像除了她全是真货了。”
　　“什么真货?”
　　“货真价实的老太太和老爷爷啊。”
　　“唔。”沈暮时摸了一下鼻子，道：“我还以为你是说这村子除了她，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皮。”
　　苏夕影：“……”
　　苏夕影直起身，捡起一根树枝翻了几下方才宋言烧纸钱的器皿，方方正正的，上下一样宽，苏夕影也不认得是什么东西，里面除了纸灰，好像也没有其他的。
　　难不成她真的在烧纸钱?
　　这个想法一出来，苏夕影自己就给否定掉了，宋言和韩施她们两个在这个世界又没有家属，短短几天更是不可能有儿女出生，纸钱烧给谁?
　　沈暮时道：“别翻了，她舌头受伤，可能是用纸灰来消炎的。”
　　“你怎么懂这么多?”
　　“干过的比较多而已。”
　　苏夕影被他噎一下，打算着这件事办完，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宋言不见了，她能来这里，也一定留下了一些线索，而且她和韩施都受伤，短时间跑不出南陆。
　　这样想着，苏夕影转头看向宋言刚才所处的的这间门面，走上去拍了两下门。
　　许久里面没人打开，苏夕影往一旁挪两步，伸手推门，第一下没推开，再一推，门板整个倒了下去。
　　没人出来。
　　等那阵灰尘落下去，苏夕影捂嘴进去。
　　这间屋子靠门是卧房，里面有一间仓库和一间厨房，物品都完完整整摆放着，水果和蔬菜还都很新鲜。
　　宋言和韩施之前每日把减肥放在嘴边，吃的也是些蔬菜沙拉之类的东西，或许她们就住在这里。
　　“发现了什么吗？”沈暮时问道。
　　“这里可能是宋言和韩施住的地方。”
　　“不错。”
　　沈暮时走过去拿起一只匣子，苏夕影认出来那是613在皖州城里发现那只。
　　沈暮时指尖摩挲过“周度”二字，苏夕影以为他把周度当成通敌的人，正要解释，就见沈暮时把匣子丢了回去，眼睛里带了点笑意道：“周度丢下的盒子都被人当成宝贝走哪带到哪，有机会还是得从他那学学医术。回去吧，两个姑娘的房间不便翻。”
　　“上面写的什么啊？”
　　苏夕影想要拿过来确认一下，刚伸出手，沈暮时仗着个子高把匣子举起来，没让他够着。
　　苏夕影：“……”
　　苏夕影讪讪收回手。
　　沈暮时把匣子放到一边：“小孩别看。”
　　“你……”
　　沈暮时拉他离开。
　　沈暮时转过身把门关好，蹲下把器皿里的灰倒出去，食指蘸灰用甲骨文在门前写了几个字。
　　苏夕影对语言方面反应略有些慢，还没看完，沈暮时已经写完，拿过器皿盖住。
　　“写了啥啊，怕我看。”
　　苏夕影作势要把器皿拿开，沈暮时一把捞过他两只胳膊，一脸嬉皮笑脸道：“别看了啊，乖。我们到村子里面看看，问问情况，里面更好看。”
　　二人这次挑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家走进去。
　　那户人家门口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脖子上挂一条毛巾，正操着斧头砍柴，砍好的柴堆在一边，成了一座小山。
　　这才像个有人住的。
　　苏夕影走过去操着半生不熟的古文道：“兄弟，现在可有空?”
　　那男子抬起头，把斧子丢到脚边，用毛巾擦了把脸道：“有空有空有空，小老弟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这村子有女子失踪吗?”
　　“有啊，失踪好多，俺娘天天念叨还好她儿我是个男的。”
　　苏夕影又道：“那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抓走了那些女子?”
　　“没看到，都是晚上失踪的，第二天早上才听那些人家哭喊找女儿，还专门挑没成婚的女子动手。”男子道。
　　“那这村子里还有几户人家里有少女?”
　　男子脸上现出难色，想了想道： “老弟你如果要问谁家有几头牛，我还能和你叨叨几句，要是问谁家有女儿，这我就不知道了，谁没事扒着人家女儿看。”
　　苏夕影望向沈暮时，想让他出个主意。
　　沈暮时低头笑一下，向旁边踱了几步道：“看我，就听我的。不然，我就不说了。”
　　苏夕影道：“行，听你的。”
　　“他们不是抓没结过婚的女子下手吗，你扮成女子等他们自投罗网。”
　　“那你怎么不扮?”
　　“我这不是扮也不像吗。”
　　沈暮时五官有几分硬朗，长相美的妖孽，却能认出是男子，一个五官硬朗的男子穿女装，苏夕影想想就胆战心惊，心说：算了吧，我来吧。
　　沈暮时继续道：“一会儿我差人带件女装回来，我们今夜就在这里住下，只是这住处么……不知道这位兄弟方不方便借给我们一间?”
　　那男子道：“方便，当然方便，二位这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事，我叫何桂儿，在这村子说话有点分量，二位如果有需要，找村民报我的名字，没谁会袖手旁观。”
　　“那谢过何公子。”沈暮时道。
　　苏夕影还是第一次从沈暮时嘴里听到“谢谢”这个字眼，就感觉很神奇。
　　“诶，谢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只是我的老父母受不起惊吓，晚上我把他们安排到西厢房，你和这位公子到东厢房，东厢房离门近，逃的也快。”
　　沈暮时点了点头，回到苏夕影旁边轻声道：“原来讲话客气是这种感觉。”
　　“你带人过来的?”苏夕影问道。
　　“那是自然，我手下的人都在暗处听我命令，能被发现的，都不是我省司监中人。”
　　沈暮时在西厢房稍稍布置一下，又对何桂嘱咐几句，转个身不知从哪里接过一套衣服，拿给苏夕影。
　　苏夕影看他像个二傻子似得捧着衣服冲自己傻乐，突然有些后悔换女装，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最后一次!
　　……
　　入夜，苏夕影穿好衣服，脸上胡乱拍了点脂粉，到床上躺好，他总感觉身后凉嗖嗖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在今夜来，本着碰碰运气的心态，苏夕影闭眼抱住被子。
　　他其实并没有多么担心，就算真的l来抓人，有沈暮时在，几乎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倦意上涌，苏夕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起了风，苏夕影有些冷，拉了一下被子，没拉动，再一用力，脖子上一凉。
　　苏夕影初时以为是沈暮时，没在意，那阵凉意越来越明显，苏夕影意识到不对，清醒过来，随便从脖子上捞一把往地上甩。
　　苏夕影挣开眼睛爬坐起来，屋子里逐渐亮起来，床边不知是谁摆了一盏油灯，从他醒来时开始燃烧，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沈，沈暮时。”
　　“我在。”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苏夕影咽口唾沫，大着胆子转过头。
　　沈暮时冲他笑一下，掏出手帕细细擦拭他的脖子。
　　“我脖子上面有什么?”
　　“别看，没事的，有我在。”
　　沈暮时说完，把他搂进怀里，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苏夕影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这才发现只这片刻，额头汗涔涔的，出了一身冷汗。
　　那盏油灯很快燃尽，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苏夕影问道：“有人吗？”
　　沈暮时道：“有，不过见到我，其他人又躲了回去。”
　　黑暗中不知道沈暮时做了什么，等他动作停下，屋子里骤然亮起来。
　　“你。。。哪里来这么多夜明珠?”
　　沈暮时手里托出一个透明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夜明珠。
　　“别人送的，你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送你几袋子。”

23、素手漫抚弦3
　　◎人皮长回去◎
　　“大可不必。”
　　苏夕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刚要翻过来看手背，两只手被伸过来的手攥住。
　　沈暮时道：“不要看。”
　　“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明日再说。”
　　沈暮时越这样说，苏夕影心里越慌，正在他打算借着夜明珠的光看看地面上，他丢下去的是什么东西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沈暮时道：“走。”
　　二人出门，苏夕影脚下拌一下，沈暮时眼疾手快拉住他，苏夕影示意自己没事，朝声音传来处望去。
　　“那是宋言和韩施住的地方?”
　　“是。”
　　二人脚下不停，出了门，往村子入口走。
　　屋外处处是火光，整片天像是被烧着了一般，出人意料的是这么大动静，村子里竟然没有一户人家开灯，就连离他们最近的何桂一家人也睡得安详。
　　沈暮时一直看地面，忽然拉起苏夕影跃上屋顶，瓦片在他们脚下哗啦啦地响，苏夕影脚几乎离了地面，被沈暮时夹带着走。
　　若按常理，屋顶上被人这么踩，睡得再沉也要被震醒了，可脚下经过的人家连声狗吠都没有。
　　踩上宋言所在的屋子，沈暮时提掌拍下去，顷刻间整片屋顶断了线般塌下去，沈暮时拉住苏夕影在半空转了个身，落到门前。
　　不多久，从废墟里面钻出来三个黑漆漆的人，韩施、宋言，另外一个人苏夕影没见过，浑身包裹在黑衣里面，脸上也用黑布蒙住了。
　　苏夕影跑过去扶宋言，韩施忽然伸出胳膊拉住他。
　　韩施坐起来，扒开他手，把宋言拉起来，环望一圈，厉声斥道：“谁没事闲的抽风把老娘屋顶拍塌了。”
　　苏夕影揉揉手站起来，看向沈暮时，想看看沈暮时被人这么呵斥是什么反应。
　　沈暮时回看他，苏夕影忙收起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沈暮时吹了几下手上的灰尘道：“我拍的，我不介意连人带墙一齐拍碎。”
　　“是你?”韩施道。
　　苏夕影一愣：“怎么，她没认出来是你。”
　　他这一抬头细看，才发现沈暮时脸上有几分微妙的不同，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易了容，如果不是朝夕相伴久了，对他很熟悉，还真认不出来这是沈暮时。
　　只是他易容完很像一个故人，苏夕影还没想到是谁，思绪便被打断了。
　　因为沈暮时把脸上易容的东西撕下去，露出原本的容貌，道：“不然呢？”
　　韩施道：“沈祭司真是精明，如果不是你开了口，我还真认不出你。”
　　沈暮时在苏夕影耳后拉了一下，苏夕影皮肤一松，意识到他也给自己易了容，而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宋言瘫在韩施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们……是什么人……”
　　韩施道：“风逸大陆的人，我们小心为妙。”
　　苏夕影想说我不是风逸大陆的人，想到系统的警告，他还不想死，临时改口道：“我们不是坏人，宋言姑娘她怎么了？”
　　韩施翻了个白眼，不回答。
　　沈暮时道：“吃了药，正在接舌头，拉直皮肤。”
　　“你怎么知道的?”苏夕影有些诧异地道。
　　“这个法子我创的，在人死之前将未完全剥下来的皮贴回去，用纸灰消炎，再取愈合药粘到一起便可恢复。”
　　宋言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沈暮时又道：“不过，我还从来没有把这个配方传给沈家以外的人，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阵沉默，这个问题涉及的人有些复杂，韩施没说话，揽宋言站起来，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诶，我说你们能不能看看我。”
　　他不说话，苏夕影都快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黑衣人。
　　几人目光聚到他身上，那个黑衣人一把撕下脸上的布，继续道：“谁往我身上扎什么了，动不了了。”
　　他话一出口，周围空了出来，苏夕影边往后退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暮时本来没想躲，见苏夕影往后退了，他也转身跟上去，停在苏夕影旁边，朝他扔过去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在半空点燃，借着火光，苏夕影看清那张脸，又小跑回去，把他扶起来道：“你是裴笙啊，怎么不早说。”
　　裴笙道：“你们让我说了吗。”
　　苏夕影道：“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对方着了我们的道。”
　　裴笙捂腰半跪着，啧一声，又道：“对方早走了，你们就应该先问问我是谁，误伤我，你们打算怎么赔?”
　　苏夕影噎住，听沈暮时道：“我们现在也没有让你说话，按照你的说法，你可以闭嘴了。”
　　裴笙：“你……”
　　苏夕影干笑几声，站起来对沈暮时道：“他没有恶意，解开吧。”
　　沈暮时胳膊环到胸前，绕裴笙踱几步道：“说三句自己是傻子，我就松了你，要不然你就跪在这等鬼把你拖走。”
　　裴笙脸都憋红了，半晌低下头，泄气似得喊道：“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
　　宋言这间屋子所在的地方有些封闭，那句“我是傻子”的回音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小了下去。
　　裴笙在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我是傻子”的喊声中，险些怒火中烧背过气去，用力按了几下人中，手一滑撮到鼻子，于是他一边揉撮疼的鼻子边道：“可以放开我了吧。”
　　沈暮时在他胸前心口处比划一阵，拔|出十几根细针。
　　苏夕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那确确实实是细针，能在屋顶倒下去的一瞬间将暗器准确无误地插|进对手心口，这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寒光一闪，下一刻已经被沈暮时收回到袖子里。
　　沈暮时道：“你就是裴笙?”
　　裴笙点头。
　　与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有些熊孩子就是欠揍。
　　“你是怎么从省司监跑出去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上一批人祭。”
　　“我，我，也没干什么。”
　　他支支吾吾不肯说，苏夕影想到省司监檐下传言，裴家是名门望族，应该不能出现重名这种事。
　　沈暮时又道：“有话就说，我还不至于把你捉回去献祭。”
　　“那你要是把我捉走咋办?”
　　“你不说我也能把你捉走。”
　　裴笙：“……”
　　苏夕影道：“裴笙，你说便是，沈暮……呃……沈祭司他就是嘴硬心软。”
　　裴笙道：“那我说了啊，别捉我回去。”
　　沈暮时点头。
　　“是南陆王救的我，用另外一个人替换的，南陆王和我说汜王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被沈祭司知道就行……”
　　苏夕影：“……”
　　韩施：“呵呵...”
　　沈暮时把针又拿了出来，夹在指尖：“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苏夕影干笑着道：“我说裴笙啊，其实你不把最后一句说出来还是能留下的，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笙也干笑道： “南陆王救出我之后，我一直留在南陆。”说着退后两步，道：“这里女子都被掳走了，我担心韩姑娘和宋姑娘留在不安全，就来看守一二。”
　　“那我还得谢谢你?”韩施道。
　　“可以。”裴笙道。
　　韩施翻了个白眼，低头去看宋言。
　　沈暮时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裴笙想了想道：“看到几个穿白衣的人从村外走进来，转了一圈，分成两波，一波进了何桂儿他们家，另一波到了这。”
　　“然后呢？”苏夕影问。
　　“然后进何桂儿兄家里那些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估计是被沈祭司给那啥了，这里的人，刚才我正和他们打，就被突然塌下来的屋顶埋住了。”
　　所以是沈暮时把对方团灭了。
　　苏夕影暗地里给沈暮时比了一个大拇指。
　　今夜这件事貌似这样结束了。
　　火光还没有熄灭，不知是谁点的火，苏夕影最开始以为是有人要烧掉这个村子，观察半晌，火光只是在原地抖动，再一看，原来是一个……投影和闪光灯组合成的东西。
　　是谁这样安排的，就很好猜了。
　　沈暮时道：“这件事真的和你们无关?”
　　裴笙急道：“我如果说谎我就是狗。”
　　韩施哼道：“这件事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还要我和宋言怎么说，那个叫裴笙的，你来保护我们我谢谢你，但是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我看他比谁都可疑。”
　　裴笙指着自己半天没说出话：“韩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沈祭司，我真的只是想保护这两个弱女子，你看宋姑娘都被那些疯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沈暮时不置可否，转向裴笙道：“把村子里的男子喊起来，把这些瓦片搬开。”
　　“啊，好。”
　　苏夕影补充道：“有人不来，就和他们提是何桂让的。”
　　“知道了。”
　　“韩姐，你……把那些灯收了。”
　　韩施松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于开关的东西，摁了一下，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
　　沈暮时丢出一把夜明珠，扔到几人脚边，之后把剩下的夜明珠连着袋子塞给苏夕影。
　　苏夕影捧着珠袋子，心想姑娘家可能喜欢这些，便拿出两颗递给韩施。
　　韩施瞥他一眼，丝毫不客气接过来，丢进宋言手里，弯腰轻声道：“宋言，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夜明珠的光打到她脸上，那干皱的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24、素手漫抚弦4
　　◎断袖之癖◎
　　远远听见裴笙扯嗓子喊：“醒醒，各位醒醒啊，剥皮的来了，听见的赶紧出来帮帮忙。”
　　“各位醒醒别装睡，对方已经被沈祭司拍扁了，来几个男的把他们挖出来，诶，都醒醒啊。”
　　“你们怎么睡这么死啊，都说话了，还不出来。”
　　……
　　“废物，让他喊人还不如不喊。”韩施说完，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喊道：“何桂让你们出来干活啦! ! !”
　　苏夕影耳朵被她震的嗡嗡的。
　　渐渐亮起灯光，有人跑出来，第一个冲过来的是白日里见过的何桂，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跑过来，十多个男子围这片废墟站住。
　　沈暮时道：“各位把这上面的东西搬开，里面的人动不了，无需担心。”
　　裴笙气喘吁吁跑回来，扶柱子站住，道：“合着我喊你们就装睡，她一喊，就都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很快。
　　塌下来的土石被挪到一边，原本是床的地方露出两个灰扑扑的人，还在一扭一扭抽搐。
　　沈暮时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十多个男子退开，窃窃私语一番。
　　不知谁喊了一句：“闭嘴吧，这位就是沈祭司。”
　　瞬间静了下去。
　　沈暮时走过去，把那二人衣服系到一起，拽到众人面前。
　　这两个人蒙的比裴笙还严实，浑身上下被灰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两只眼睛还睁着，直直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苏夕影走到沈暮时身旁停下，弯腰伸手拉开蒙在他们脸上的布。
　　是一男一女。
　　苏夕影没见过，问道：“这两个人是谁?”
　　“没见过。”
　　沈暮时蹲下来，手掌分别覆上他们各自的胸口，拔|出银针，又很快速地插|进他们膝弯。
　　那一男一女闷哼出声，在地上滚了几圈，看起来很痛苦。
　　沈暮时抓住苏夕影手腕。
　　二人仿佛成了习惯，面对着的只要是危险的事物，沈暮时就会抓住他。
　　不多时，那一男一女停下，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双手勒住自己脖颈。
　　一旁裴笙短促地“啊”一声，拍拍自己胸膛，如果沈暮时没给他留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暮时道：“我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听到了吗？”
　　“听……啊……听到了。”男人妥协，女人也没再硬抗，跟着点点头。
　　“记住你们的话。”
　　沈暮时站起身，收回银针，道：“你们是什么人?”
　　“南陆王府暗卫，花狄。”
　　女人道：“言无冬。”
　　“过来的有几个人?”
　　“五个。”
　　“卫疏让你们来的?”
　　女人脸上闪过犹豫，偏头冲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沈暮时冷笑一声，从背后拿出剑，剑没出鞘，通体散发出一股寒气，架到男人脖子上。
　　男人哆嗦一下，慌里慌张别开目光，道：“是，是他让我们来的。”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把这里的女人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暮时弯腰捏住他脖子，压低声音道：“是带她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是把她们从一个安全的地方带走呢？”
　　苏夕影从来没见过沈暮时这种目光，那目光仿佛要将活人撕裂，那股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座常年积雪的雪山，清明又冷酷。
　　花、言二人心虚低下头。
　　沈暮时继续道：“你们既然来救人，为什么要夜深人静趁人睡着时候来点一盏人油灯?”
　　“你、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沈暮时把剑丢给苏夕影，伸手掐住他脖子，五指猛地收紧，花狄仰起头，五官有些错位。
　　沈暮时另一只手依旧轻柔地拽着苏夕影手腕。
　　“以人作灯芯，浇上半凝固的人油，再用人油灯点燃，你们救人就是这个救法吗？”
　　言无冬扑上去哭喊着要掰开沈暮时的手，手还没碰到沈暮时，被一根银针穿进胸口，脚下瞬间定住，身子绷得僵直。
　　花狄从牙缝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我……说……实……话……”
　　“早应如此。”
　　沈暮时松力，花狄摔下去，脸磕上石头，划出一条血。
　　“我那样做是想……”
　　他说的支支吾吾，沈暮时打断他道。
　　“想让皮与肉分开，再将人皮与肉身分别带走，所以你们派了两个人一组。我说的，可是你们想的?”
　　“是。”
　　言无冬喊道：“你到底是谁？”
　　“皖州沈暮时。”
　　言无冬眯起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我也正想问你们主子从哪里得知这些。”
　　沈暮时把花狄提起来，放到言无冬对面定住。
　　苏夕影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后怕了，这样说来，他脖子上落的凉凉的流动的液体是……是是是人油?!
　　怪不得沈暮时让他别看也别问。
　　一阵反胃，苏夕影忍不住弯腰干呕。
　　沈暮时随手拍他，耐住性子又问一遍：“卫疏从哪里得知我沈家不外传的这些东西的?”
　　花狄拼命摇头，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你问我媳妇，你问言无冬，她跟主人的时间长，你问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沈暮时转头看向言无冬。
　　言无冬道：“是又如何，恕不奉告。”
　　“我不介意先杀了他。”
　　沈暮时伸出手，苏夕影把剑放到他手上，拿袖子继续疯狂擦脖子。
　　“你用他威胁我，卑鄙。”
　　沈暮时道：“卑微又如何，本祭司从来不是一个虚怀若谷的人。”
　　“那看来，早年听说沈祭司惊才绝艳，师从国师光明磊落的传闻都是假的。”言无冬冷笑着，继续道：“你若敢杀了他，我管你是谁，是神仙是鬼我都要杀了你报仇。”
　　沈暮时丝毫不为所动，看上去就像在听一场讲座。
　　还是一场空有花拳绣腿的讲座。
　　“那我同样也会杀了言姑娘你，给我家暮时报仇。”苏夕影道。
　　苏夕影抖抖衣袖，明明上面没有明显的油渍，苏夕影就是觉得有尸体味道，心知是心理作用，强自镇定站好，一抬头，才发现在场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呃……你们……我我我怎么了？怎么都看我。”
　　“磕到了。”宋言咕哝一句，趴到韩施怀里傻笑。
　　韩施递过来一个“磕拉了”的眼神。
　　苏夕影：“……”
　　其余人都没说话，言无冬也是一时怔住，半晌才道：“你们是断袖?没想到沈祭司还有这种癖好。”
　　苏夕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和沈暮时一起插科打诨惯了，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注意。
　　其实“我家暮时”这四个字也不一定是只有情侣才这么喊，也有可能是知己、朋友，可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们偏就当成前一种，最关键是竟然是对的。
　　沈暮时笑出声，掰过苏夕影的脸在他唇上亲一口。
　　苏夕影现在脑子里好像塞的是一团浆糊，又像是2G网络，总之是什么也反应不出来了。
　　沈暮时用行动回答了言无冬这个问题。
　　言无冬眼睛都看直了。
　　她在南陆王府，进进出出也见过不止一个权贵圈养男宠，就连南陆王私下里也养了十多个长相柔美的少年，以供夜晚鱼水之欢。
　　但时影这一对，言无冬能看出来二人相交，不只为了做那事，更像是情投意合。
　　她又多看了苏夕影几眼，苏夕影虽然男生女相，又身穿女装，却能从喉结看出来这是男子，美而不娘，衣服上落了些脂粉，看得出是抹了些粉，今晚这顿折腾，脂粉都掉到别处。
　　言无冬自诩南陆第一美人，见了苏夕影也不免自惭形秽。
　　只有裴笙还一脸茫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他这一句话很自然地被人无视掉了。
　　“卫疏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奇技淫巧的?”沈暮时这次没客气，拔剑放到花狄手腕上面。
　　言无冬道：“这种事卫疏不可能让我们知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对这个问题确实不知。”
　　花狄手腕上的筋脉好像被剑气冻住了，青筋越涨越高，急道：“婆娘，你肯定知道，谁不知道卫大人就是奔着你这张脸去的，他一定把要命的事都告诉了你，才肯让你出来。”
　　“什么叫奔着我这张脸去的?啊，你知道他看的是我这张脸，还对我不管不问，我还不如嫁给卫疏。”
　　“嘿呦喂，看，终于说出来心里话了吧，你就是惦记卫大人势力，你个趋炎附势的贱人。”
　　苏夕影干咳两声，站出来道：“二位有什么矛盾回去再说，眼下不妨先解决眼前事。”
　　沈暮时在花狄背后敲一下，花狄再张嘴，就失了声音。
　　韩施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瓜子，吐了一口瓜子皮：“呸，渣男。”
　　“你们下一个目标是哪?”
　　言无冬道：“桃花庄。”
　　沈暮时又问：“言无冬，你想不想活?”
　　“想，半辈子折在一个臭男人手里，如果还能活，我必然要为自己好好活。”
　　沈暮时抬剑抹了花狄的脖子，那颗头颅在地上滚几圈，落到裴笙脚步。
　　人群一阵惊呼，一哄而散跑走，各回各家了。
　　只有何桂还站在那里，手里拿农具，开始挖起坑。
　　沈暮时拔出银针，递给她一个药丸。
　　他收起银针，道：“把这个吃下去，三日每日服用一丸解药便可解毒，解药只有我这里有，我说什么，你都必须按我说的做。”
　　言无冬略一踌躇，咽了下去。

25、素手漫抚弦5
　　◎美人醉酒◎
　　何桂默默把三具尸体埋了。
　　至于被苏夕影丢到床下的是什么，苏夕影已经不想看了，除了凶手的尸体就是尸体的某一部分，苏夕影想起来就恶心。
　　他不提，沈暮时也不提，回来后向何桂的父亲讨了盆温水，替苏夕影细心地擦了脖子和手。
　　擦洗完，苏夕影感觉好了不少。
　　二人留宿半宿，赶在天明时分，沈暮时叫醒苏夕影，留下几两银子放在床头，无声无息带着言无冬离开。
　　言无冬似乎一夜没睡，黑眼圈爬满整只眼睛，快离开这个村子，她还是没忍住看向那座埋了三个反派的坟。
　　苏夕影见她如此，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往沈暮时身边靠近些，庆幸自己没遇到负心薄幸锦衣郎。
　　半晌，言无冬收回目光。
　　……
　　苏夕影回到客栈，思索片刻，还是找了小二要了洗澡水，经过这一夜惊魂未定，感觉这个客栈都是如此亲切。
　　客栈里供应热水和冷水，水温是沈暮时调的，苏夕影本想洗个冷水澡，和沈暮时说了，沈暮时也应了，等到坐进浴缸中，那水温却还是温的。
　　沈暮时拿来一件干净里衣放到苏夕影旁边，退回到屏风后面的桌案旁坐下，倒杯茶握在手里。
　　“夕影，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苏夕影担心他偷看，胸部以下没入水中，水面以上只露出一对瘦削的肩膀。
　　“什么打算啊？你走哪我跟去哪。”
　　“我打算先不打草惊蛇，混进他们内部再作决定。”
　　苏夕影道：“那我跟你去好了。”
　　“你不怕危险吗？”
　　“只要你不怕我拖累你就行。”
　　沈暮时喝口茶，笑道：“我不怕，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是不？”
　　“是。”
　　苏夕影说完，略一停顿，道：“不过我想让你活着，想让你活的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我亦如此。”
　　沈暮时站起身，招呼小二要了些酒菜，又关好门，坐下道：“我让言无冬去裁缝铺做了三件他们的服饰，正好借这次死的三人空隙混进去，不过你我二人，还缺一人扮她丈夫，我打算带裴笙去。”
　　“裴笙像个熊孩子，毛手毛脚的，万一给咱们捅露馅怎么办。”
　　“那就直接动手好了。”
　　“也行。”
　　苏夕影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穿好里衣从屏风里面走出来，在沈暮时对面坐下。
　　小二把吃食摆好在桌案上，道过一声慢用，便转身恭恭敬敬退下去了。
　　苏夕影从烧鸡上面撕下来一只鸡腿，刚要放进嘴里，想起沈暮时也没吃饭，又临时改路，把鸡腿放到沈暮时面前的空碗里。
　　沈暮时喝茶的手顿住，抬头看他。
　　苏夕影撕下另一只鸡腿，放到嘴里啃几口，吃掉一半的肉，就饱了。
　　沈暮时替他斟了杯茶。
　　苏夕影就这茶水把烧鸡肉咽下去，腾出嗓子道：“暮时，你……小时候整天都做什么啊？”
　　“没日没夜地剥人皮就是我这十九年以来的全部经历”
　　“那你有没有摸过女孩子的手。”
　　沈暮时摇摇头，倒了杯桃花酿。
　　苏夕影道：“你面对那些人皮不害怕吗？”
　　“害怕是肯定的啊，可是害怕有什么用。”
　　沈暮时说这话时，脸上是同往常风轻云淡的神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夕影也倒一杯，酒水进嘴里，桃花酿不是烈酒，有一股桃花的芳香，像是少女少男的情动，美丽又青涩。
　　沈暮时道：“你酒量好吗？”
　　“还好吧，能喝一些。”
　　“那陪我喝些吧。”
　　“好。”
　　沈暮时喊来小二送上来几壶烈酒。
　　没多久，酒上齐。
　　苏夕影先满一杯，烈酒入喉，到底不一样，烧的喉咙有些胀痛，一杯下去，头开始发晕。
　　沈暮时笑道：“这就是你说的还好啊，一杯倒。”
　　苏夕影扶额站起来，摆摆手：“其实以前挺能喝的。”
　　是这具身体酒量差。
　　沈暮时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身。
　　“这酒劲好狠。”
　　苏夕影咕哝着，脚下一踉跄。
　　沈暮时过来扶住他。
　　沈暮时道：“你喝醉了，我扶你躺下。”
　　苏夕影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在沈暮时面前：“我还好，我陪你喝。”
　　“改日我们换酒喝，这酒性烈，你喝不了。”
　　“喝的了。”
　　“好，你说喝的了就喝的了。”
　　虽然他不承认，但确实是醉了。
　　苏夕影获得他首肯，笑一下，伸出手环住沈暮时脖子。
　　“暮时～”
　　沈暮时想听他再喊几声，故意没回应。
　　“暮时。”
　　“沈暮时。”
　　“暮时～”
　　苏夕影身子发软，贴沈暮时站住。
　　“暮时哥哥～”
　　沈暮时用一只手揽住他，让他站着不那么吃力。
　　“夕影，你以后就喊我暮时哥哥好吗？”
　　“好，暮时哥哥。”
　　苏夕影重新环上他脖子，下巴略微抬起，卡在沈暮时肩头。
　　“暮时哥哥。”
　　沈暮时低头看他，笑道：“夕影想不想我陪你睡觉。”
　　“想。”
　　“我和其他人相比，谁好看?”
　　“你好看。”
　　也就只有喝醉了，苏夕影才这样问什么都老老实实回答。
　　沈暮时双手环住他。
　　沈暮时又道：“那，你亲我”
　　苏夕影点点头。
　　但愿他醒来想不起来醉的时候都答应了些什么。
　　沈暮时想看他来点主动的，松开他，只用一只手托他后背。
　　苏夕影等了片刻，捧起沈暮时的脸，对嘴唇亲了上去。
　　他的吻，更像是撩拨，酒意促使他站都站不稳，唇与唇若即若离，就是不能紧密贴合。
　　烈酒烧的他脸颊发烫，手不自觉地抓开衣襟，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他伸手去拉沈暮时衣服。
　　沈暮时任由他把二人衣服一件件剥光，苏夕影脸上闪过茫然。
　　沈暮时再也忍不住，把他勒进怀里摁住头吻下去，他把苏夕影抱到床上，拽下帘子将外面的光挡住。
　　床上比外面暗下来不少，苏夕影的眼尾被酒精烧的发红，嫣红的嘴唇微张开，这样的他看上去格外有诱惑力。
　　沈暮时咬了一下那唇，苏夕影还没闭上嘴，沈暮时的舌长驱直入，挑逗上里面的舌。
　　还是那句话，但愿他醒来后不要想起来自己醉酒后说了什么，不然沈暮时也哄不了他了。
　　“暮时哥哥……”
　　他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平稳。
　　苏夕影睡着了。
　　言无冬到了裁缝铺交代完没有直接回来，而是找个空角落席地而坐待了一天，等裁缝将三件衣服做好，才拿过衣服走了出去。毕竟来回次数多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裴笙无所顾忌地走街串巷，直到言无冬拿衣服出来，他才隔着老远跑过去接过来，边走边问道：“冬儿姐，沈祭司真的愿意带我去救人吗？”
　　原本冬后面跟的“儿”是儿化音，裴笙偏偏喜欢喊成真正的“儿”音，言无冬纠正几次，裴笙也不改，仍然是按照他自己想的喊。
　　言无冬把食指放在嘴边，道：“小点声，别被人听见。”
　　“啊，好。”
　　“一会儿回去我们先去和祭司打照面。”
　　“嗯，冬儿姐，韩姑娘和宋姑娘不去吗？”
　　言无冬道：“她俩去什么，和我们又不是一起的，该信的信，不该信的别信，没事离她们远一点，聊天可以，但别聊正事，听着没?”
　　“听着啦。”
　　韩施和宋言刚从一家当铺走出来，就看见言无冬正教唆裴笙，二人表情一僵，不约而同把手臂环在胸前。
　　韩施道： “呦，这才一夜，啊不，半夜没见，怎么我们就不能和你们聊正事了?”
　　裴笙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她俩，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而且方才他冬儿姐说的，好像并不是什么友好的话。
　　裴笙退后两步，想看看他冬儿姐怎么办。
　　言无冬冲她们二人微微一笑，道：“我也觉得这样对二位姑娘甚为不妥，方才裴笙和我抱怨说二位妹妹为人过于泼辣，脾气又坏，看起来不好相处，和我数落一堆二位妹妹的不是，我方才正将这些裴笙说过的话学给他自己听，让他听听多么不妥，没想到被二位妹妹撞见了，二位妹妹不会生气的吧?”
　　裴笙感觉自己已经被惊掉下巴。
　　这位冬儿姐不但有杀人的本领，还是个出类拔萃的演员。
　　一时没想到该如何给自己辩解。
　　韩施放下手臂，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像言姑娘这样的美女才不会做出这种翻脸不认人的事。”
　　宋言也附和道：“原来是误会一场。”
　　宋言用完韩施给她找来的药，已经恢复了很多，只是还需修养，韩施便把她祖传的镯子当掉，换些银两回来买药和一些补身体的东西。
　　三个女人一台戏，裴笙都没有登场的机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插|进去一句话。
　　寒暄一阵，韩施和宋言去了别处，言无冬一直保持在脸上的和善微笑一僵，随着嘴角弧度的消失变成了“核”善微笑。
　　裴笙：“……”
　　裴笙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到肚子里。
　　留在肚子里的话最安全。
　　……
　　苏夕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下躺着沈暮时。
　　他现在只记得喝酒喝一杯就醉了，喝醉后做了什么，想不起来。不过趴在沈暮时身上睡着了，这就让人容易多想许多东西。
　　不过二人都穿了衣服，好像也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一只手摸过头发，苏夕影坐起来，脸颊还有些发烧。

26、素手漫抚弦6
　　◎乔装改扮混进去◎
　　“你喝醉了，如果还晕，再睡会也无妨。”沈暮时道。
　　苏夕影相信沈暮时不会趁他醉酒做出格的举动，揉了把脸道：“有没有醒酒汤啊？”
　　“有。”
　　沈暮时出去找店小二要了一碗，端给苏夕影，苏夕影接过去捧碗一口闷掉。
　　房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沈暮时和苏夕影走出来，沈暮时去开门，苏夕影在榻上坐下。
　　进来的人是言无冬和裴笙。
　　沈暮时回榻上坐下。
　　裴笙把衣服放到桌案上，老老实实在言无冬旁边站直。
　　经过昨日那不平的一夜，裴笙彻底怂了。
　　言无冬道：“祭司还有什么交待的吗?”
　　沈暮时道：“没什么，你记得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是。”
　　当天夜里。
　　有月。
　　苏夕影和沈暮时换好衣服，走出来。
　　沈暮时塞给他一把匕首。
　　“你带着这个，留作防身。”
　　“嗯。”
　　苏夕影接过来，挂在腰间放好。
　　言无冬带着裴笙在客栈大门外候着了。
　　裴笙换上那衣物，想到自己要深入虎穴，心里还很发怵，抬头看言无冬像个没事人似得，心里稍稍有了底。
　　“你不怕我带你进去，把你直接交给卫疏?”言无冬没看他，也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啊？不要啊姐姐。”
　　言无冬嘴角弯一下，不说话了。
　　沈暮时和苏夕影走过来，沈暮时见人齐了，拿出两顶黑纱惟帽盖到自己和苏夕影头上，道：“走吧。”
　　戴上蒙脸布，只看眼睛，乍一看裴笙还真有几分像花狄。
　　言无冬走在前面，到南陆王府和守门的武夫打过招呼，几人走进去，直奔后院。
　　苏夕影埋头走，心里盘算这个卫疏是个夜猫子，不管做什么，都要在半夜三更。
　　苏夕影在十几个黑衣杀手后面站住。
　　卫疏没露面。
　　约莫子时刚过，言无冬走上前道：“走吧，桃花庄。”
　　“是。”
　　沈暮时和苏夕影跟在队伍后面。
　　沈暮时压低声音道：“卫疏还真是一个老狐狸。”
　　苏夕影点点头。
　　言无冬和他们并行，道：“这种事他从来不亲自露面。”
　　桃花庄处在南方一处山里，山路九曲十八弯。
　　苏夕影道：“他们选的目标好像全是偏僻地区。”
　　沈暮时道：“如果在卫疏眼皮子底下还敢挑事，关注点自然落到卫疏身上，他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那他既然是自己做的，为什么还要在汜王那里假意请求援手?”
　　“我想，如果不是裴旭的事情被汜王发觉，卫疏绝不会让这些事这么快传扬出去，现在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他再不采取行动，更让人怀疑，堂堂南陆王，掌管整个南陆，再不济，也不是废物。”
　　裴笙插嘴道：“你说裴旭出事了?他怎么了?”
　　苏夕影迟疑一下，示意他们声音低些，问道：“卫疏没放出消息?”
　　裴笙摇摇头：“没，前几日我去南陆王府，还看到他在和卫疏下棋。”
　　苏夕影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你和卫疏关系很近吗？”
　　如果近真是坏事了，这就像带着对方的儿子打他老子。
　　裴笙道：“没，没有，不信你问冬儿姐。”
　　言无冬翻给他一个白眼，约莫是想起之前那个花狄，心里窝火，没好气道：“是没有，他就一废物，卫疏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放到南陆王府做的是钓裴旭的诱饵。”
　　沈暮时和苏夕影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苏夕影道：“苦了萧郦了。”
　　桃花庄。
　　桃花庄和二人上一个去的无名村子很相似，由于还没受到卫疏的毒手，庄里人畜都安然无恙。
　　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言无冬在一旁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侵袭，派来的人比昨日多，来之前有人查探过，有‘卫’字标记的门就是我们的目标。”
　　几人往里面走一段路，果然看到一户人家门的右上角写了一个“卫”字。
　　苏夕影数了一下，这次来的杀手，不算他们四个，一共16人。
　　苏夕影道：“能打过吗？”
　　沈暮时点点头，走过去拉住一个过去开门的黑衣人的肩膀。
　　那黑衣人回头，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一歪，和身体脱离关系。
　　人群哗然。
　　“有内鬼，杀!”
　　十五个黑衣人把沈暮时围住。
　　只有苏夕影、言无冬和裴笙站在外围没动。
　　苏夕影摸出沈暮时交给他的那把匕首，照着一个黑衣人的脖子扎下去。
　　温热的血喷出来，匕首刺穿喉咙，那个黑衣人栽歪一下，倒下去。
　　苏夕影像被烫到手，愣愣的抽回匕首后退几步。
　　眼前红色剑光闪过，十多个杀手齐齐被砍掉了头，东倒西歪躺下去。
　　沈暮时从死尸身上撕下来一片干净的衣角，擦完剑，把剑收好，看向苏夕影。
　　苏夕影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被自己杀了人这个事实吓个半死。
　　他缓缓蹲下来，伸出手指去探被他刺穿喉咙的杀手的鼻息。
　　沈暮时走过去，捉住他手，拿出手帕擦拭上面的血，边道：“不用看了，他死了，他们作恶多端，不怪你。”
　　苏夕影看见那血，捂嘴偏头干呕起来。
　　沈暮时道： “没事的，不要想，就当那是颜料。你看，手上血擦去就好了。”
　　苏夕影看着自己的手，须臾点点头。
　　言无冬道：“不就是杀个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杀都杀了，人都死了，现在怎么办？卫疏问起来，你们打算怎样解释?”
　　从几人身后传来轻咳。
　　苏夕影站起来回头看去。
　　是卫疏。
　　卫疏依旧穿着那件藏青色长袍，今日细看，袖子上还绣了九条金龙。
　　“阿言啊，不用解释了，我都看到了。”
　　言无冬见是他，也不想为自己描画一番，干脆拉裴笙退到沈暮时和苏夕影这边，提剑戒备。
　　卫疏目光挨个打量过他们的脸，最后落到裴笙身上，道：“裴公子，你和他们为伴，想过现在还在府里软禁的裴旭吗？”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旭可心心念念着你呢。”
　　卫疏脸上的神情隐藏在黑暗中，只看得到半张侧脸。
　　裴笙急道：“你别乱说，裴旭是我哥，我一直把他当我的亲哥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言无冬冷笑道：“现在大家都喜欢男配男，女配女了么?”
　　苏夕影轻咳两声道：“其实这和性别没什么关系，裴笙说的很明白了，对于那些坊间传闻，大家听听就知道真假了。”
　　有平民不知情况，跑出来，看到一地死尸，又嚎叫着跑回了屋子。
　　沈暮时道：“卫疏，你还想说什么？”
　　卫疏抬起手，对着空气拍了两下。
　　霎时间，灯火亮起。
　　这灯光是从人家屋子里亮起来的。
　　“你把人安插进了这里?”苏夕影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护在沈暮时身前。
　　“错，苏公子猜对一半，我是把这村子里的人全部带走，换了一批我的人过来。”
　　卫疏说完，往后退去。
　　从各个屋子里冲出的杀手，和沈暮时一行人衣着截然不同，都是白衣，从上到下与四人很好区分，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手里都操着袖剑，把苏夕影、沈暮时等人团团围住。
　　卫疏道：“沈祭司，天下聪明人不止你一个，既然雕虫小技不能骗过阁下，本王只好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了，但这胜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沈暮时没说话，歪头对苏夕影道：“一会儿打起来，你跟在我身后。”
　　“嗯。”
　　卫疏又道：“沈祭司如果现在肯归降与我，入我麾下，我便放苏公子回皖州，如何？”
　　苏夕影道：“你做梦，还有，你这阵仗都摆开了，若是有十分胜算，还游说我们做什么，你这明显是自己也没把握。”
　　言无冬拔|出剑，横在自己和裴笙身前，斥道：“废话说多了你也还是个小人模样，赶紧动手啊。”
　　沈暮时道：“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沈暮时说罢，抽出佩剑，杀出去。
　　苏夕影在学校时，学过一些武术课程，也不知道那些招数在这里真打起来管不管用，眼见沈暮时和他们打在一处，苏夕影决定试试。
　　杀手包抄上来，言无冬递给苏夕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拉着裴笙迎上去。
　　苏夕影从地上死去的人堆里捞起一柄长剑，站到沈暮时身后。
　　沈暮时和言无冬站的是两个角落，剑影以外，留出一个供人在身后站立的空间。
　　苏夕影并不会什么剑法和招数，只是长相很出挑，玉树临风，配长纱惟帽，手持长剑一副道骨仙风还是很能唬人的。
　　沈暮时站在那里，一招一式间脚下没怎么动，那些杀手也靠近不得，不断有银针飞出，一排又一排杀手倒下去。
　　数量再多，也架不住这么杀。
　　言无冬闷哼一声，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她目光一凛，别过剑削掉一个杀手的脑袋，对裴笙道：“你这么大一个十八十九岁的人，就一点功夫都不会?”
　　听她这么说，裴笙也急了：“冬儿姐，你算错了，我年方二十。”
　　言无冬对着手里攥着的杀手翻了个白眼，提剑砍向别处。
　　“你还有脸说，苏夕影年方十八还能帮沈祭司对付一二，去沈祭司后面待着。”
　　“冬儿姐，你小心，要我帮忙尽管说。”
　　“说个屁啊，快去。”
　　裴笙屁颠屁颠在苏夕影旁边站住。
　　作者有话说：
　　扬州疫情加油

27、素手漫抚弦7
　　◎喜欢的一直是你◎
　　苏夕影持剑站在那，担心出手打搅到沈暮时，没敢贸然出剑，他把裴笙往里面拽过来一些，免得被刀剑砍到。
　　沈暮时出招太过狠厉，杀手没几个愿意送死的，纷纷避开他，朝言无冬那边围过去。
　　“冬儿姐!”裴笙喊出声。
　　言无冬自然也看到对方挑她这个软柿子捏，但她不愿承认自己是软柿子，跃到半空一挥袖子，是夜幕，没人看清她抖出来的是什么，落到地面尸体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甩完，落到这边道：“鬼喊什么。”
　　方才她那一扬，只有少数几个杀手避开，其余人身上沾了那东西，哀嚎不止，浑身血肉像是被侵蚀掉了，滋滋冒出白烟。
　　另外几个杀手见状，退回到卫疏身前护主。
　　苏夕影转头对沈暮时轻声道：“没受伤吧？”
　　“没事。”
　　苏夕影站在一堆死尸中间，身上没落上一滴血。
　　白烟散去，死尸也不见了，只剩下白花花的人骨。
　　卫疏脸色一变，往后连退好几步。
　　沈暮时一手举起剑，另一只手牵住苏夕影手，二人十指相扣。
　　苏夕影感觉到他在颤抖，上下打量一轮，没发现有伤口，苏夕影握住沈暮时两肩，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沈暮时垂下眼帘，摇摇头。
　　“你看到了什么?”
　　苏夕影看向周围，仿佛明白了他在看什么。
　　满地的白色人骨杂乱无章堆一起，血腥气不用刻意去闻已经浓郁到呛人的程度，用尸山血海来描述周围的景象也不为过。
　　沈暮时的瞳孔泛红，没言语，举剑护在二人身前。
　　“你不是风逸大陆的沈暮时对吧？”
　　苏夕影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风逸大陆上面的事你都经历过对不对?”
　　沈暮时眼神躲闪，苏夕影不知道他在隐瞒什么，却能感受到面前人的无助。
　　沈暮时那样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草木皆兵的，除了那最后一场血战，苏夕影想不到别的。
　　“你是……乙方?”
　　之前他因为剥皮一事和沈暮时闹了矛盾，违反系统设定时引发惩罚，命悬一线时，系统自动联系了乙方，之后沈暮时便赶来了。
　　苏夕影以为系统称他为“甲方”只是一个称呼，又或者是和他对应的乙方就是系统本人。
　　现在细想，他当初是因为在墓中冒犯沈暮时和原主才卷进来的，乙方和甲方必然在三人，或者说他们二人之中。
　　可是既然沈暮时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苏夕影，为什么还要对他这样好，难不成送他进来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
　　想到这，苏夕影忽然环住沈暮时脖子，趴在他耳边道：“你就是这场契约里面的乙方对吗？你告诉我。”
　　“是。”
　　怪不得沈暮时看待很多事情都很泰然自若，那些他都经历过，处理起来自然无需费力。
　　“那你知道我不是苏夕影吗?”
　　沈暮时沉默良久，嘴唇贴上他耳朵。
　　他说的很小声，只够二人听见。
　　他说：“你是苏夕影也好，苏意也罢，不管你在哪个时空，哪个身份，哪个名字，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和时间地点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问题压在苏夕影心里郁结已久，在沈暮时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破开一道缺口，倾泻而出，随之倾泻而下的还有泪。
　　这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可望不可及突然得到的馈赠，是悬着已久的心突然放下，压得胸口都很暖。
　　苏夕影听懂了。
　　“所以，我是苏意，也是那时候的苏夕影?”
　　“是。”
　　一直存在苏夕影心里罅隙合上了。
　　沈暮时用没有持剑的手抱了他一下，道：“起来啦，还在血战呢。”
　　苏夕影站直，学沈暮时的样子把剑横在胸前，盯着卫疏。
　　卫疏拍了几下巴掌，道：“二位可真是鹣鲽情深。”
　　苏夕影道：“少废话，说正事。”
　　他现在不用担心沈暮时知道他不是原主后会怎么做了，底气也足了。
　　因为苏夕影和苏意，本来就是同一人，都是沈暮时的家室。
　　言无冬和裴笙对视一眼，言无冬冲一个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过去。
　　裴笙站过去。
　　沈暮时道：“卫疏，你拖延我们到底想怎样？”
　　卫疏道：“自然是想说服祭司和我们一起，你知道，我南陆一向物产富饶，要什么有什么，他周汜到了我这里，大放厥词兼并我南陆，忍了这许多年，我总要讨回来的吧。”
　　沈暮时道： “那你单单扣住我们做什么，你以为我在这，汜王就能允许你脱离汜国存在?”
　　卫疏把埋在黑暗里的半张脸侧过来。
　　一道伤疤从额头赫然横跨到下巴。
　　卫疏道：“就算不会，我有的是方法，这么多年我把你们汜国人琢磨一番，倒真的发现一些事情，你高高在上，从不探查民心向背，百姓可都是指望他们的神——祭司你，来护佑汜朝平安，你说我把你扣下，他们的心会不会慌，那些献祭死了儿子的可能不可能有人站出来反对周汜。”
　　沈暮时对除了苏夕影以外的人说话一向很冷淡，这次也不例外。
　　沈暮时没再言语，提剑朝他刺过去。
　　那群杀手一哄而上，分成两批，一批把沈暮时围在中间，另一批向言无冬和裴笙包抄过去。
　　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和沈暮时打，而是摆成了一个类似八卦的形状，不远不近提剑围住。
　　卫疏这个阵委实缺德，不论沈暮时往哪边靠近，都有半个阵的人刀剑砍过来。
　　这些杀手动作娴熟默契，能看出来没少练。
　　沈暮时一时脱不开身，道：“言无冬，替我护住苏夕影，多谢。”
　　卫疏一步一步朝苏夕影逼近，那道伤疤整个暴露在视线下。
　　今夜的月似乎格外亮。
　　照的卫疏的脸很可怖。
　　苏夕影举剑指他胸口，道：“你再过来，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
　　卫疏伸手握住那剑尖，皮肉被利刃割开口子，流出血，他竟然还能挤出一个笑。
　　卫疏道：“据我所知，苏公子从未习过武，怎么杀我。”
　　他指尖用力，苏夕影手上一轻，那柄三尺长的剑竟从剑柄到剑尖断为数截。
　　苏夕影手上一疼，大拇指和食指的缝隙见了血，松开手，那半截剑柄落到地上。
　　苏夕影忙抽出匕首。
　　“我想杀你，有的是机会能杀你。”
　　“那苏公子若是杀不了我呢?”
　　他越逼越近，苏夕影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往后退，道：“不可能。”
　　卫疏道：“那我们不妨比一比。”
　　“比什么?”
　　卫疏从地上捡起一柄剑丢给苏夕影。
　　道：“你若能伤我一剑，我便不再缠着你们，若是不能赢我……”
　　卫疏说到这故意抬高音调，道：“苏公子若是打不过我，我就让更多的人过来困住沈暮时和阿言，让他们看着你被人□□，若是沈祭司仍然没有回心转意，我不介意让他看看你在别的男人身下是什么样子。”
　　“你、你别过来。”
　　苏夕影一咬牙，把剑横在脖颈上：“你再过来，我就自尽，暮时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隔得远，苏夕影看不见沈暮时听到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但能看到沈暮时出招快了许多，戾气更重了。
　　言无冬拖着裴笙一直在往这边靠，挥手烧死一片杀手，手心攥一把粉末站到苏夕影前面，挡住卫疏。
　　言无冬斥道： “我呸。奉劝你一句，蠢货，嘴不要就捐了，别在这里恶心人，你以为你长相无赖就可以尽情耍无赖了吗？”
　　卫疏明显对那粉末有几分忌惮，停下道：“阿言，我给你保命的东西非但没换来你一点便宜，如今还拿来对付我，真是……”
　　言无冬打断他道：“真是你咎由自取。”
　　苏夕影横在脖子上的剑被裴笙按下去。
　　苏夕影低头听着，忽然错开一步，抬剑刺过去。
　　卫疏动起来，脚下飘忽不定，剑刺不到他，也看不出他要在哪停。
　　苏夕影皱起眉，凝神看一会儿，向一个方向横扫出去。左手的匕首飞去的方向却是另一边。
　　那只匕首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卫疏小腹。
　　卫疏痛喊出声，捂住伤口往后踉踉跄跄退了很远。
　　言无冬盯住卫疏，边道：“没看出来，下手挺准的。”
　　苏夕影闻言干笑道：“这应该得益于反派死于话多，怪就怪在他的步子太符合线性回归方程了。”
　　言无冬没听懂，问道：“什么。”
　　这话应该是要违反设定了，苏夕影意识到，忙冲她摆摆手：“没，没什么。”
　　传来利刃破空声，远远听卫疏道：“小子，等死。”
　　是那把匕首。
　　卫疏把它丢了回来。
　　周围还是暗，苏夕影找不到匕首过来的方向。
　　眼前闪过人影，一只手环住苏夕影的腰，脚下离开地面，揽他在半空转了个圈。
　　苏夕影知道是谁，忙道：“沈暮时?暮时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沈暮时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沈暮时落回到地上，猛的把苏夕影摁进怀里。
　　那柄匕首插|进沈苏二人身后的墙缝中。
　　原本围住沈暮时的人全部变成了死尸。
　　卫疏带来数量庞大的杀手，没出半个时辰，死去大半，剩下的也都挂了彩，拥护卫疏消失在这片夜幕中。
　　裴笙愣愣地擦了把脸上的血：“他们走了吗？”
　　“走了。”

28、素手漫抚弦8
　　◎南北有别◎
　　言无冬干咳几声道：“沈祭司啊，下次别让他离开你身边，你的位置就决定苏公子容易被挟持，下次注意哈。”
　　她这句话略有“教他做事”之嫌。
　　“嗯。”
　　沈暮时应了。
　　这也是破天荒的一次。
　　苏夕影的脸伏在他胸口。
　　听到沈暮时心跳的很快。
　　半晌，沈暮时道：“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是我太菜了，不关你的事。”
　　“菜是什么意思？”言无冬问道。
　　苏夕影解释道：“就是弱的意思。”
　　沈暮时放开他，用手指点了一下苏夕影鼻子，道：“你一点都不菜，下次不许贬低自己，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
　　“咦惹，”言无冬环起手臂，立在一旁道：“沈祭司好强的控制欲，你们调情等回去再调好吧，我们先离开这。”
　　经过这一番打斗，四人蒙在脸上的惟帽和蒙脸布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每个人身上都沾了一身血。
　　客栈是回不去了，卫疏既然已经起兵反叛，整片南陆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暮时带他们进了汜王设在南陆的驿站，和管事的将卫疏反叛的事情说明情况，连夜派出十匹快马、五十只信鸽赶往北陆传达消息。
　　各自安排好房间，那管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中军尉吴谏的下属，这几年边境太平，养肥了他，沈暮时提出要洗澡水，那男人便备下四浴桶泡了玫瑰花瓣的水，命人抬到他们的房间。
　　洗漱完，有人把水撤下去，送过来衣服，各自睡下。
　　沈暮时还是不放心，抱住苏夕影询问好一会儿有没有受伤。
　　苏夕影舒舒服服趴到他身上躺下，道：“真的没有，别担心了。”
　　见他确实没有异样，沈暮时悬了半宿的心才算是放回到肚子里，抱住他盖好被子。
　　南陆这边的事，已然清晰了，基本能断定裴旭的事就是卫疏指使做的，押送裴旭到南陆之前约定好的行刑更是成了水中月。
　　据回来的信使说，汜王收到消息震怒，已经派了军队前来南陆镇压。
　　苏夕影这几日没有迈出驿站一步，一来外面不太平，二来沈暮时不许。
　　以至于言无冬看着他俩，每每向苏夕影吹风道：“沈祭司这占有欲，你受得了吗？”
　　苏夕影只能干笑地答道：“还好，挺好的。”
　　三日已过，沈暮时种在言无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言无冬却没走，依旧带着裴笙跟在二人身旁晃，并美其名曰：金盆洗手，弃恶从善。
　　其实除了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和卫疏闹掰了，那夜死的人，沈暮时弄死的占绝大多数，言无冬也杀了几十个杀手，还为了护苏夕影骂了卫疏一顿，她想回也回不去了。
　　汜王派过来的军队赶来得很快，人多势众，和卫疏只正面对抗一次，便以南陆王败北结尾。
　　又过半月，沈暮时收到撤走驿站的消息，汜王允许南陆自立门户。
　　对于这个结果，苏夕影有些意外，看完信笺，走到沈暮时身旁坐下道：“我们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南陆还给卫疏。”
　　沈暮时坐在一个莲花池旁，有一搭没一搭翻看手里的书，苏夕影过来，沈暮时伸手环住苏夕影肩膀，道：“这个我不知晓，汜王和卫疏的兄弟情却是真的，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汜王当初选择留他一命，让他继续在南陆作威作福，现在又干脆把南陆还给他。”
　　“啊？汜王真的肯这样做吗?”
　　沈暮时把书本丢开，捏了一把苏夕影的脸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肯为你这么做的。”
　　苏夕影冲他一龇牙，扒开他手，道：“大白天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也可以对我拉拉扯扯，我拉你一下，你扯我一下，就平了，谁也没占到便宜不是。”
　　“我才不要。”
　　“既然没占着便宜不要，那我让你占便宜就是了。”
　　苏夕影脸一红，起身跑开。
　　半月后，
　　皖州城。
　　一辆马车在城中央祭司府前停下。
　　沈暮时从车厢里挑起帘子，先跳下车，去扶苏夕影。
　　言无冬和裴笙骑马在马车后面停住，下来后，有人接过缰绳。
　　沈暮时牵苏夕影走在前面。
　　“哥，苏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沈暮节蹲在大门与墙之间的阴影里，如果他不说话，苏夕影还没看出来有人。
　　苏夕影走过去道：“你怎么在这里啊？难不成祭司府有人趁你哥不在，虐待你?”
　　沈暮节道： “没有没有，想吓唬一下你们两个，后来一看我哥，想想还是算了吧，他的夕影只能他自己吓，我可不敢。”
　　苏夕影忍俊不禁，跟着沈暮时往府里走。
　　祭司府如何繁华自不必说，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只是没有家仆，出来进去，把裴笙和言无冬加进去也只有他们五个人。
　　这日，苏夕影突发奇想，想找点事情做。
　　沈暮时指指横在高处李子树上的果子，道：“果子都熟了，你若是闲不住，刚好能摘一些过来。”
　　“那我帮你摘果子有没有什么好处?”
　　“我煮李子酱给你吃。”
　　“好嘞。”
　　树旁有梯子，踩上去伸手就能摘到新鲜刚成熟的李子。
　　苏夕影摘下十几个，用衣摆包好，回头冲沈暮时招手。
　　沈暮时仰头看他，张开手臂。
　　苏夕影踩到最后一阶，丢开李子，跳进沈暮时怀里。
　　言无冬、沈暮时、裴笙三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饮茶，见状，沈暮节一口茶水险些喷出去。
　　沈暮节道：“谁敢相信我哥那么损的人，竟然有这么一日能对一个人百依百顺。”
　　一只李子滚到言无冬脚边，言无冬捡起来，用茶水冲冲，咬一口，道：“这李子味道真不错，除了甜，还有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沈暮节忙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道：“嘘，小点声，要是让我哥听到咱们在说他，又要整咱们了。”
　　裴笙道：“你怎么知道的?”
　　言无冬抢道：“被整得次数多不就记住了。”
　　“是，是，有一次，我和我们爹娘说我哥睡觉流口水，他追着我打了半个皖州城，鞋都跑丢了。”
　　沈暮节抱住自己大腿，好像在怀念他那双若干年前跑都的鞋。
　　裴笙问道：“后来呢？”
　　“那是我最喜欢穿的鞋子，丢了之后，我就找，找了一日一夜，半夜我哥出来寻我。”
　　“这是他对你的关爱了。”
　　沈暮节摇摇手指：“不只是，我走的时候顺走了他的风筝，他小时候特别喜欢风筝。”
　　“然后呢？”裴笙听的津津有味。
　　“然后他就把风筝抢走，带着风筝自己回去了。”
　　裴笙：“……”
　　言无冬道：“还好他不是我哥。”
　　沈暮节：“……”
　　苏夕影歪头听完，
　　看着沈暮时道：“你睡觉会流口水?”
　　沈暮时看起来很想把沈暮节嘴缝上。
　　“小时候不懂事，现在绝不会做出那些丢脸的事。”
　　“不一定。”
　　沈暮时： “……”
　　二人把地上的李子捡回来，拿到莲池里洗干净，抱着李子朝后厨走。
　　后厨没有人。
　　沈暮时洗净手，开始拿刀切李子，切完放进热水里，烫掉果皮，加了一些苏夕影记不住的配料，下锅。
　　沈暮时弹了一下苏夕影额头，笑着道：“再伸过来一点，你脑袋不要了?”
　　苏夕影站直，忙把脑袋从锅上移开。
　　沈暮时拿出一个盘子，装好李子酱，又拿出几片面包放在上面，往出走。
　　沈暮节他们自恃说话声音小，沈暮时听不到，大摇大摆走过来在桌子旁坐下。
　　沈暮时一挑眉，端盘子去别处 。
　　沈暮节贼兮兮地拉住他。
　　“诶，哥，别走嘛，让我们也尝尝你手艺。”
　　沈暮时和苏夕影坐下来，各自拿起一片面包，蘸果酱放到嘴里。
　　裴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李子酱，放到嘴里，道：“还挺甜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沈暮时拿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不懂。”
　　“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吗。”
　　“果酱听过吗?”
　　“没。”
　　“那算了，不讲了。”
　　“……”
　　言无冬也不懂，但她知道照猫画虎，学着他们二人吃了几口，点评道：“味道还不错。”
　　沈暮时和苏夕影吃饭时，都不喜说话，只听她们三人谈东论西。
　　裴笙刷果酱的速度比他们谈话的速度更快，大半盘果酱都进了他的肚子。
　　言无冬忽然问道：“苏公子，你和沈祭司什么时候成亲啊？”
　　“啊？”
　　苏夕影还没想过这个事情，刚准备实话实说。
　　沈暮时道：“孟春第五日，夕影生日那天。”说完转向苏夕影道：“怎样?”
　　苏夕影点头：“好。”
　　沈暮节一拍桌子，道：“哥哥记得请我们吃喜酒。”
　　裴笙接道：“还要闹洞房。”
　　“啊这，闹洞房就免了吧。”
　　“诶，嫂嫂不要这么小气嘛。”
　　苏夕影急道：“裴笙你跟着他学坏了是不。”
　　言无冬道：“现在已经除月了，也快了，小女子家穷，没有什么可送的，不介意的话我就不送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苏夕影道：“不介意不介意，言姑娘人来就好。”

29、素手漫抚弦9
　　◎生辰◎
　　晚上各自散去，沈暮节神秘兮兮拉住苏夕影，钻进一个亭子里。
　　苏夕影拿了一只李子，边啃边道：“怎么了？”
　　沈暮节拉他坐下，道：“本月二十是我哥的生辰，我想你也不知道。”
　　“那我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我哥喜欢你也是真心的，如果到时候你没有表示，他肯定会伤心的。”
　　“我懂了。”
　　苏夕影想了想又道：“暮时他喜欢什么?”
　　“我想只要是你……”
　　苏夕影道：“不许说‘只要是我送的他都喜欢’这句话。”
　　沈暮节正想说这个，被打断，挠挠后脑道：“我正想说这个，你说不许说那就不说了吧。你看着准备吧。”
　　他说罢，冲二人身后方向指了一下，跑走了。
　　苏夕影转身，就看见沈暮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
　　“呃，你到多久了？”
　　“刚到。”
　　沉默片刻。
　　沈暮时道：“夕影，我擅自将婚期安排在下月五日，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苏夕影吃一口李子道：“我还以为我们不能成亲。”
　　“在这里可以，以后你就陪在我身边，如果觉得闷，我就带你到处走走。”
　　“好。”
　　风逸大陆的天气很神奇，似乎没有格外冷的季节也没有格外热的时候，有的时候白日在下雨，到夜晚就飘起了雪。
　　卫疏讨要过言无冬和裴笙，汜王对除了威胁他权力的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笙被替换掉时本来就是他默认的，现在也没有干涉他的归属问题，只说让卫疏和沈暮时交涉。
　　这日，夜里下过雪，第二日卫疏便舔着脸进了祭司府。
　　言无冬在他迈进来之前丢过去一块木板，道：“卫大人靴子脏，麻烦处理好再进来。”
　　卫疏没言语，甩掉雪走进去。
　　沈暮时已经等他许久，苏夕影在他脚边的地上坐着，拿根红薯放在火盆上烤。
　　沈暮时担心他受凉，起身给他塞个垫子。
　　“有椅子不坐，偏偏喜欢坐地上是不？”
　　苏夕影道：“坐地上方便。”
　　沈暮时：“……”
　　沈暮时沉默片刻道： “这几千年你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苏夕影道：“怎么了？这么快就嫌弃我了?你还是喜欢苏夕影，哼。”
　　“我没有，你连自己的醋都吃。”
　　苏夕影转着手里的红薯，不理他。
　　沈暮时忙道：“我绝对不会嫌弃你，你最好了，夕影烤出来的东西真香，给我尝尝。”
　　苏夕影撕下一块烤地瓜，递给他。
　　沈暮时接过来，去皮扔进嘴里。
　　还挺甜。
　　卫疏进来，沈暮时冲右边次位抬一下手。
　　卫疏坐过去，问道：“祭司怎么不让我坐在祭司右边?”
　　“我身边的位置只有苏夕影能坐。”
　　卫疏坐直，道：“原来如此。”
　　沈暮时道：“不然呢？卫大人还觉得我怠慢了你不成?”
　　卫疏道：“不敢。”
　　“真不敢假不敢啊。”
　　卫疏道：“寒暄的话就免了吧，我今日前来是想和祭司商量一下，我的属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她们。”
　　沈暮时手肘拄在桌案上，支着下巴，抬起眼帘，看他道：“卫大人是不是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和你寒暄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话你听就是了，其一，你的人我可没有带走，全就地掩埋了，不信你就去挖。其二，裴笙是我省司监的人，被你掉包，如今查明，人理应归我省司监吧，其三，你对言无冬垂涎已久，贪图她的美色。仅这三条，你还有什么理由到我这要人?”
　　沈暮时说完，站起来，摆出送客的手势。
　　卫疏道：“祭司得了好处便收敛一些，汜王让我和你谈，就说明已然同意我的请求，谁给你的胆子对我这幅态度。”
　　沈暮时道：“本祭司我破天荒见了一次凡人，坐在这等大人您已久，怎么就成了怠慢了?上我这要人姗姗来迟，出言不敬，还带胁迫，你对言无冬的心思，又把汜王置于何处?”
　　卫疏道： “我要人和汜王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不知道吗？汜王对你什么关系，你对汜王又是什么关系?你说我要是把你对言无冬的事上报给汜王，他会如何你?”
　　卫疏站起来，道：“算你狠，希望你日后别落到我手上。”
　　卫疏说罢，拂袖而去。
　　“自然不会落到你手上，没了我，上哪找天选的神。”
　　在这里，连汜王都要仰仗沈家暮字一脉。
　　卫疏脚步顿一下，踩雪越走越快，好像这个地方留下会让他很不舒服。
　　言无冬过来，站在门口看。
　　“你们打算怎样处理我和裴笙?”
　　“自然是留在我这里，你要是想回去，我也没意见。”
　　沈暮时伸手，朝苏夕影讨要红薯。
　　苏夕影把最后一块红薯递给他，站起身拍拍衣服，道：“冬姐，你想走吗？”
　　“停，你可别喊我姐姐，受不起，喊我阿言就可以。”
　　“嗯。”
　　言无冬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府外，确定卫疏是真的离开了，道：“我不想走，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在一个男人身边天天被觊觎，我知道我美，卫疏那狗男人，还不配看呢!”
　　外面又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铺到地上。
　　火盆里还有碳火，苏夕影又坐下扔进去一个红薯，用木棒扒拉几块木炭盖住。
　　沈暮时把自己披风脱下来盖到苏夕影身上，半蹲下来。
　　“祭司夫人喜欢吃烤地瓜，这要是传出去。”
　　从雪地里迈进来两个黑衣的女子。
　　苏夕影抬头，瞳孔放大，微怔一下道：“宋言韩施?”
　　宋言韩施在南陆脱离汜朝之后在南陆徘徊几日，南陆的人都有名录簿子，那是一种类似现代身份证的物件，出生就有。
　　可惜宋言韩施二人既不是生在南陆，也不具备办理的条件，等卫疏派人挨个盘查起来，宋言和韩施免不了被当成敌方，二人便尾随沈暮时一路到了皖州，住了几天客栈才发现，原来北陆比南陆物价高出不少，二人身上一文不剩，特地前来投靠沈暮时。
　　沈暮时抬眼扫过二人，道：“传出去怎样？”
　　宋言捅了一下韩施手肘，提醒她说话别得罪金主。
　　宋言道：“传出去让人觉得苏公子贤惠。”
　　沈暮时道：“不管他吃什么都贤惠。”
　　“是是是。”
　　韩施轻咳两声道：“南陆我们住不下去了，这个世界我也只认得你，借我们住几天可以吧？”
　　沈暮时道：“你们怎么保证你们不是卫疏派来当卧底的?”
　　韩施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和他一起的啊。”
　　宋言拉她一下，示意她别再说了。
　　韩施把她推到身后，道：“你不是什么都会吗，你把给言姑娘吃的毒也给我们吃，记得每日给解药就行。”
　　“毒倒不必，我这里有一副骨锁你们戴上。”
　　沈暮时从桌案上拿起一副类似镯子的铁环，递给韩施。
　　韩施接过来，没有马上戴上，她翻看一遍，担心沈暮时给她们下绊子，在南陆没被剥皮，在陆自投罗网可就得不偿失了。
　　韩施问道：“这东西，你不会接机杀了我们吧?”
　　沈暮时拉拉苏夕影袖子，指了一下烤红薯。
　　苏夕影翻出来，用木棒戳了戳，咕哝道：“还没熟呢。”
　　言无冬在一旁解释道：“他那意思告诉你要糊了。”
　　沈暮时头也没抬，继续对韩施道：“我杀你做什么，这骨锁里面有毒，毒只听我一个人的，我让它发作才会发作，钥匙在我这里，等我对你们彻底放下心，自会解开。”
　　韩施把骨锁扣在左手手腕，再拉就拉不下来了。
　　她盯着那骨锁，有一炷香的时间，而后把另一只递给宋言。
　　宋言戴上，道：“谢谢沈祭司，谢谢苏公子。”
　　“不必，你方才说南陆住不下去了?为何住不下去?”沈暮时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那柄血刃剑就摆在右手边桌子上。
　　“沈祭司你别动刀。”韩施后退几步，道：“他们南陆人都有编入户籍，我和我妹妹流浪到那里的孤女，无名无姓，免不了要被他们误判为内鬼。”
　　“是流浪到那里的吗？”
　　沈暮时抬眼看她们。
　　“是。”
　　“如果有一日我发现你们在对我说谎，又当如何？”
　　韩施一踌躇，和宋言对视一眼，道：“那我就把我每个月能得到的钱分一半给你。”
　　“一言为定。”
　　“这、这就答应了?”
　　韩施有些怔忡，半个月的生活费就这么没了，回去又得吃土了。
　　沈暮时：“嗯。”
　　言无冬看了她片刻，道：“他当然答应，毕竟要养家的人。”
　　苏夕影还在转动他的红薯，自从那日二人表明身份，他也不似从前那样小心翼翼按照苏夕影的方式生活，现在他彻底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当然在事情处理上，他还是会考虑其他人，尤其沈暮时。
　　苏夕影想到萧郦还在南陆，抬头问道：“那如果没有户籍的人被卫疏抓到怎么办？”
　　韩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宋言道：“我看过一个人因为这种情况被卫疏手下的打手带走了。”
　　那会是萧郦吗？
　　裴旭如果发现他，应该会保他一命吧。

30、素手漫抚弦10
　　◎流星雨◎
　　韩施她们出去后，会客厅里便只剩下了沈暮时和苏夕影。
　　苏夕影将烤红薯从碳灰里扒出来，指尖被皮烫了一下，苏夕影把指尖含在嘴里，含了一会，用木棒把红薯扒出来晾着。
　　沈暮时又拿来一张垫子，贴他坐下，把指尖上长长的护指取下来。
　　而后，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包住红薯，细心去掉外面的皮后，递给苏夕影。
　　沈暮时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红衣，他似乎对红色有着一种别样的执着。
　　苏夕影接过来，掰下一半递给他。
　　他这副小家碧玉的样子，让沈暮时很想把他拉进怀里抱抱。
　　苏夕影啃烤红薯，手上却不停，拿木棒轻轻拨弄烧的通红的碳火。
　　相处这么久，就算苏夕影不说，沈暮时通过他的举动，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见他这样，沈暮时知道他在想萧郦安危。
　　沈暮时道：“萧郦是从省司监出去的，又是汜王胞弟周度的亲传弟子，卫疏不会轻易无声无息动他。”
　　“你知道我在想萧郦啊？”
　　“你的心思很好猜。”
　　苏夕影其实很怕冷，但就是想在这飘雪的天吃一顿烤红薯。
　　沈暮时问道：“你想家了吗？”
　　苏夕影沉默片刻，道：“我没有家。”
　　“怎会没有呢。”
　　沈暮时把他拉到怀里，让他的头贴胸口枕在臂弯里，继续道：“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苏夕影抬头看他，沈暮时轻轻抚过他的头发，道：“我们去南陆待几天吧。”
　　“好啊。”
　　“你喜欢皖州还是别处？”
　　“别处。”
　　“为什么啊？”
　　苏夕影想了想，捞过他的一缕发丝缠在手指上，道：“皖州，总有人有事找你。”
　　沈暮时噗呲笑出声，道：“那我们就去度蜜月，成亲那天再回来。”
　　“嗯。”
　　次日是晴日。
　　昨日下了整整一天雪，今早起来地上还残留少许的雪。
　　二人也没带什么，和宋言她们打过招呼，韩施暗地里欢喜，还在低头隐忍不在沈暮时面前表露出来，言无冬看着她俩，面无表情走开了，转过身又是另一副轻蔑的表情。
　　一旁裴笙看的眼睛发傻。
　　“你说，她们三个会不会打起来?”
　　二人骑马出了皖州城，苏夕影问道。
　　沈暮时笑了一下道：“她们互相看不顺眼，由她们去吧，同在屋檐下，量她们也干不出什么。”
　　苏夕影心说在理，便就不想她们了。
　　沈暮时道：“你们之前在山里见到的皖州只是一个残影，事实上你们进了那座山以后，看到的都是影像。”
　　苏夕影也觉得那么小的空间，不可能凭空放下一座城，当时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城吸引过去，于是这座城到底存不存在也没人关注。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沈暮时看向路边。
　　那里有一座房屋，孤零零立在路边。
　　苏夕影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我们进山时候住过那间?”
　　沈暮时道：“难为你还记得。”
　　沈暮时勒住马，在屋子前停下。
　　那间房屋还没残破成他们看到的那样，但是从屋顶一直裂到地基的巨大缝隙，也很让人担心住进去会被突然坍塌的房屋压住。
　　沈暮时继续道：“据说这是一间“鬼屋”，不管是谁住进去，晚上都能听到同样的声音，像风声，声音很像鬼在叫。”
　　苏夕影停下，往里面望去。
　　道：“你该不会是想进去吧？”
　　沈暮时道：“对啊，这世上有鬼我才不信呢，我就想把捣鬼的人抓出来看看是谁。”
　　“……”
　　这里离皖州城有很长一段距离，前面是查州，照目前来看，还要走半日。
　　于是二人出来的第一天住进了。。。。鬼屋。
　　这屋子里面的陈设都和苏夕影第一次进去住时一模一样。
　　沈暮时推开门，在里面把窗子推开，让阳光透进来。
　　里面没有人。
　　沈暮时在墙边走一圈，在后窗看到了一个脚印。
　　这个地方谁没事跳窗户，而且看那脚印大小明显是个成年人，苏夕影看着那脚印，后背冒上来一身冷汗。
　　苏夕影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到里面有人。”
　　沈暮时道：“不仅有人，那个人还从皖州跟了我们一路。”
　　苏夕影擦了一把冷汗，道：“那你刚才说夜里有鬼叫是真的吗?”
　　沈暮时道： “假的，那是吓唬他的。”
　　苏夕影透过窗户往外看，这间屋后是密林，望不到林外，再远处有山，也是郁郁葱葱满山树。
　　沈暮时又道：“也顺便告诉了他咱们今夜要在此入住。”
　　苏夕影就知道沈暮时进来的目的不单纯是抓所谓的吓人的“鬼”。
　　苏夕影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沈暮时牵住他手，道：“过来，我教你几招用作防身。”
　　他说完，走到苏夕影身后轻轻捉住苏夕影两只手腕，带他比划两下。
　　“这是剑招，剑为百兵之君，出剑贵在果决，就算你什么招式也没学过，学也学不会，挥出去，对于那些无名小卒，也能逼退他们。”
　　沈暮时把自己的佩剑放到苏夕影手上，带他把刚才的招式走一遍，沈暮时剑里凌厉非常的招数在苏夕影手里更柔和。
　　就像万年的坚冰遇上春风化雨。
　　生出久违的花蕊。
　　苏夕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剑上，循着沈暮时的力道出剑刺出去，顺着那一个方向孤注一掷。
　　这套剑法最后有一个出剑刺出去的动作，苏夕影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没等沈暮时带他出剑，他就已经朝一株蔷薇花刺了过去。
　　剑的攻势还在，苏夕影拽不住，在离花三寸远，血刃脱离他的手，刺进了花丛。
　　沈暮时伸手收回剑，扶苏夕影站直。
　　“你太瘦了，没力气。”
　　苏夕影看了一眼刚才握剑的手。
　　“我手都攥红了。”
　　沈暮时捧起他手，吹口气。
　　“你身体好弱。”
　　沈暮时扶他到屋外树底坐下。
　　苏夕影哭笑不得，道：“走这两步我还是可以的，你不用这么搀扶我。肯定是这副身体体质差。”
　　沈暮时毫不留情地道：“你一直都这样。”
　　苏夕影扭头看着他，道：“你无情。”
　　“我对你有情。”
　　一句话噎住苏夕影。
　　苏夕影拉住他胳膊，狠狠掐一把。
　　“老不正经。”
　　沈暮时犹豫再三，还是没忍心掐回去，道：“罢了，就当我大人有大量，让着你吧，你身上一摸一手骨头，我都不忍心掐。”
　　夜幕降临。
　　这里的天似乎更空旷，离银河更近。
　　繁星挂在天际，月亮显得不那么亮了。
　　苏夕影和沈暮时打闹一会儿，枕在他胳膊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沈暮时捅醒他，指指天。
　　苏夕影抬头看去。
　　只见澄澈的黑色幕布般的夜空，无数道光华耀眼的流星划过去，浅蓝色的流星雨飞成一个个优美的弧形。
　　“是流星雨。”
　　苏夕影看向沈暮时道。
　　沈暮时双手在胸前握拳，闭上眼，在许愿。
　　苏夕影冲他笑了一下，做出祈祷的姿势，在心里默念心愿。
　　片刻。
　　听沈暮时道：“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和心爱之人见到一次流星雨，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还是枯木逢春呢。”
　　苏夕影睁开眼睛，问道：“你之前没看过流星吗？”
　　他觉得像沈暮时这样的人，运气绝不会差，想见流星应该出门就能碰到的吧。
　　“没看过，几千年来第一次见。”
　　苏夕影默然片刻，道：“我也从来没见过，不过你刚才说你几千岁了?怎么还这么年轻，你不会修成了老妖怪了吧!”
　　“我要是修炼成了妖怪，肯定第一个把你摁下来咬。”
　　苏夕影捏了捏他脸。
　　沈暮时道：“你怎么就觉得我修炼会修炼成妖怪呢，你可是承认过我长得好看的，就算修炼，怎么也修炼成一个神仙吧？”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好看。”
　　虽然沈暮时生的好看，还看不厌，但要苏夕影开口承认，他自认绝不可能。
　　沈暮时干咳两声，道：“上次你喝醉酒之后，亲口承认的，我还特地录了音，要不要听听。”
　　“醉酒?”苏夕影脸一红，忙道：“不要听，除了这句我还说了什么?”
　　沈暮时根本没有录音，只不过吓吓苏夕影而已。
　　“除了这句你还说你喜欢我，喜欢我的脸，喜欢我做的饭，喜欢被我……”
　　说到这，沈暮时故意停下，憋笑别过脸。
　　“你胡说，我不可能说出喜欢被你那啥的话，醉酒也不可能。”
　　沈暮时换上一副稍微严肃点的表情，看着他问道：“‘那啥’是什么?”
　　“就……那啥啊。”
　　苏夕影愣住，过一会儿弱弱地道：“那你指的是?”
　　“喜欢被我带出去玩啊，怎么了？”
　　苏夕影脸上开始发烫，心说都是被他拐弯的。
　　沈暮时看了他片刻，道：“难不成你是说……合着苏公子你看着玉树临风的一个人，背地里也想着一些不可言说的事啊。”
　　“我没有。”
　　“是吗？”
　　“是!”
　　“我不信。”
　　苏夕影站起来，急道：“沈暮时你不正经，你就故意的，故意把话说成那个样子，谁都会往那方面想，你、你不正经。”
　　“这么激动干什么呀。”沈暮时拉住他袖子，伸出手指戳他手背：“别说你只是想想，当着我面说出来也行是不是，何必这么拘谨呢。”

31、烟熏渺渺轻1
　　◎不要害怕◎
　　“沈暮时!”
　　“这么喜欢喊我吗。”
　　沈暮时攥住他手，顺势把他拉进怀里。
　　一把匕首飞过来，插进地里，匕刃整个没进去，只留了手柄露在外面。
　　耳后那阵突兀的利刃破空声响起，又停止。
　　苏夕影扑了个满怀，回头看，没看到人，只看到那只匕首重重插|进他原先站的地方。
　　苏夕影要起身，沈暮时按住他，冲他摇摇头，翻身二人调换个位置。
　　下一刻，头顶的天空迅速暗下去，不计其数的箭矢和匕首长剑源源不断地从四周飞过来，这片天被利器挡住。
　　夜幕下，四周忽然亮起来，依旧没有声息，但可以看到那片火光迅速朝二人包围过来。
　　看来是对方见布置好的利器被二人躲过去，又换了新的。
　　上面箭矢刀剑还在乱飞，站起来非被捅成个筛子不可，事实上根本不用站起来，那些东西在离地面一尺多的高度飞舞不休。
　　“别怕，实在不行我就当靶子给你挡剑，你扛我出去。”沈暮时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暮时趴在苏夕影身上，手掌垫在他脑袋后面，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别怕。”
　　前一刻还在赏流星雨，后一刻就被利刃和火包围。
　　苏夕影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忽然摸到一片湿湿黏黏的衣角。
　　“你流血了？”
　　沈暮时把手指放到他唇上：“嘘，别出声。”
　　不知持续了多久，火光暗了下去，利刃还在。
　　苏夕影摸到沈暮时身上流下来的血越来越多，他想把沈暮时从自己身上掀下去，刚抬手就被沈暮时攥住。
　　“夕影，听我的，别动，别害怕，我有办法。”
　　破空声渐渐消失。
　　有人走过来，靴子踩过杂草，一下一下错落有致。
　　苏夕影偏头看沈暮时，沈暮时眼睛闭着，应该是晕了过去，唇角流下来一缕血。
　　苏夕影看他，鼻子发酸，顾不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轻声唤他：“暮时，暮时，暮时，你怎么样了？”
　　沈暮时双目依然闭着。
　　苏夕影抽出手抱住他坐起来，拿过佩剑指向逐渐逼近的人。
　　那人苏夕影不认得，一身青衣中规中矩，看不出是男子还是女子。
　　“你是谁?”
　　苏夕影颤抖着嗓子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
　　这人的声音也不辨雌雄。
　　“皖州苏夕影。”苏夕影道。
　　那人拿出掌心灯，在离二人不远处蹲下来，又问：“那他呢？”
　　“你是谁?你不认得我们，为什么还要下这种毒手?”
　　沈暮时身份特殊，杀过的人多，如果面前这不分男女的人是来和他寻仇的，就危险了。
　　苏夕影把沈暮时紧紧拉进怀里，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是沈暮时对吧？”
　　“是又如何。”
　　“把他交给我，我就放了你。”
　　苏夕影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你如果想杀他，就先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让他落入你手。”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那人突然发难，狠狠扇了苏夕影一巴掌。
　　那人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个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和本公子分庭抗礼，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苏夕影右半张脸上现出一个五指印，摔出去，长剑脱手。
　　“本公子今日不愿造太多杀孽，识相的，赶紧滚。”
　　苏夕影抹了把嘴角的血，侧歪在地上，道：“你要是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苏夕影重新握住血刃，指着那人道：“我不管你和沈暮时之间有什么仇，他也不是生来就愿意杀人的，他有他必须那样做的理由，我绝不交出他。”
　　“找死。”
　　那人身形移动，瞬息之间就到了苏夕影身后，一掌狠狠拍在苏夕影后心。
　　苏夕影吐出一口血，强忍痛，孤注一掷地挥剑过去，那人伸手把剑尖握在手里，想把剑扭断。
　　苏夕影死死攥住，不撒手。
　　“这是沈暮时的红刃?你是他什么人?”
　　苏夕影的手被他震得出血，仰头倒吸一口凉气，挥剑弹开他，朝他腿扫过去。
　　“风公子问你话，为何不作答。”
　　他竟没躲，受了一剑。
　　月亮从云中钻出来。
　　苏夕影还要再刺，手臂上一麻，那阵麻感一直沿着手臂蔓延到心口，苏夕影喷出一口血，手却紧紧握着，不肯撒手。
　　那个自称风公子的人，好像感觉不到痛，状若无事地来回踱步。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风行之说罢，拿出一柄弯刀。
　　苏夕影爬过去，抱起沈暮时，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那阵酥麻感爬过的地方撕心裂肺得疼。
　　“暮时，暮时，你醒醒。”
　　苏夕影有气无力地抱着他唤几声，再也坚持不住，抱着他倒下去。
　　他手上还紧紧握着剑柄，血刃有灵似得，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剑尖仍然对准着风公子。
　　……
　　沈暮时也没想到那些匕首里会被风行之下毒，风行之酷爱自称公子，这人他早年认得，和他师出同源，擅长剑雨和火焚，二人当初常在一起切磋，沈暮时还当他是当年的风师弟，一时不察中了招。
　　这许多年过去，没想到一见面便痛下杀手，本以为是师兄弟多年后会面，却没想是来索命的。
　　那些毒他一时半刻排不出去，靠苏夕影又能挡几时，背上落了匕首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烧的内府又热又痛。
　　沈暮时一急，将内力用到极致，耳边嗡嗡的，听到一个人抽泣，再也顾不上苦修多年的内力会不会把筋脉挤断，一股脑推出去。
　　他神识似乎清明了些，睁开眼捂住胸口吐出徘徊在喉咙里积压许久的血。
　　苏夕影中的毒不比他轻，又没有内力护体，神智已然不清，手里还握剑指着风公子。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
　　二人上空传来一阵劲风，沈暮时揽过他，滚到一边站起来。
　　道： “师弟，这许多年没见，你出息了?”
　　沈暮时把插在背上的匕首一只一只拔|出去，他数了一下，一共五支。
　　正好他们师傅手下一共七个弟子，五个死在他手里。
　　风行之道：“沈暮时，你还有什么资格当我师兄。”
　　沈暮时把血刃剑拿过来，苏夕影手心下意识去握。
　　沈暮时道：“你还是这般急躁，师父又没把我逐出师门，怎么他座下大弟子就不能做你师兄了?”
　　“师父，师父，你张口闭口就是师父，可怜师父瞎了眼，领你进门，倾尽心血传授你，盼着你能出师耀我门庭，可没想到你竟然出师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另外五个师兄，你于心何忍啊？”
　　“你现在杀我是什么心情，我当初杀他们时候就是什么心情。”
　　沈暮时语气很冷淡，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风行之指着他半晌没言语，泄愤似得把刀劈在地上，刀刃嗡嗡乱响。
　　沈暮时道：“你到现在才出师，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杀他们，你以前最不喜放毒，现在连毒都用了，你这是多恨我。”
　　沈暮时把苏夕影抱起来，继续道：“师父很早就看出来他们五人不适合留在那个地方修习，百般劝说无用，我出师后，师父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五个人杀掉，你大可以去问师父。”
　　“你别走，你说清楚。”
　　风行之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吼道。
　　沈暮时给苏夕影输去内力，道：“还要我怎么说，师父教的招法戾气最盛，以狠戾著称，师父算到他们下山必做恶事，你又重情义，必然不肯动手，便让我去做。”
　　沈暮时说完，抱着苏夕影绕过他。
　　风行之转过身，拿出一个锦囊，看了一会儿，举出去道：“这是他身上毒的解药，给你……”
　　“不必了。”
　　沈暮时没停，抱苏夕影走出很远，直到看不到风行之的身影，才在路边树底停下。
　　苏夕影已经昏迷过去，从手腕到脖子的皮肤全是紫红色。
　　沈暮时把他上衣褪下，拿出消炎的药轻轻涂抹上去，风行之这是奔着要他命去的，毒药的量一点都不留情。
　　许久，那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才逐渐褪下去，内里还有多少毒，沈暮时不敢想，扶他坐直，闭上眼，双手放到他背上，大把内力传过去。
　　苏夕影没修习过，常年折腾，身子比常人还要弱一些，无法，沈暮时只能循序渐进，即使这样，苏夕影还是难受得闷哼出声。
　　沈暮时都忍耐不得，何况是他。
　　一半月亮渐渐隐进云中，另一半月亮照的人间都很朦胧，照出的斑驳树影洒落到地上，不很暗。树枝上慢慢结上霜，沈暮时把外袍脱下来盖到苏夕影身上，握着他的手还在毫不吝惜地输去内力，将毒一点点清出去。
　　沈暮时把他抱到怀里，轻揉他背部的手掌印。
　　“夕影，你能听到吗？”
　　苏夕影双目紧闭，眉目锁着。
　　“听不到就好。”
　　沈暮时自嘲似得笑一下，道：“你知道我的全部，还会像这样护着我吗？你知道的，还不是真正的我，等你知道那些事会不会觉得我很肮脏，可能会把我当个疯子，会让你害怕吧，你不要怕我，你如果说要走，我不会纠缠你的，你不要怕我，不要恨我。”

32、烟熏渺渺轻2
　　◎危在旦夕◎
　　他沉默片刻，低头贴上苏夕影冰凉的额头。
　　后半夜，沈暮时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天色刚蒙蒙亮，苏夕影的手冻得很凉，沈暮时把他手放进胸口里暖了一会儿，抱他骑马赶路。
　　沈暮时伏在他耳边唤了几声，苏夕影没醒。
　　离这里最近的是查州城，再颠簸下去，他们谁也受不了。
　　苏夕影虚弱不堪的样子让沈暮时很慌，那人满身的血，让沈暮时想起第一次遇到苏夕影的那辈子，在皖州城破时，苏夕影挡在他身前，生生流尽了血。
　　想到这，沈暮时胸口一阵绞痛，他不得不稍微弯腰，放慢了马的速度。
　　……
　　苏夕影的记忆还停留在风行之举刀劈下来的瞬间。
　　“暮时，暮时，你醒醒。”
　　苏夕影五指收紧，抓到柔软的床褥，一双手伸过来把他手指伸开，放进被子里。
　　“夕影，我在呢。”
　　苏夕影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目光最后停留在沈暮时身上。
　　沈暮时俯身擦掉他额头的冷汗，解释道：“你中了毒，现在毒解了，还在发烧。”
　　“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二人衣裳都换了新的，原先那件全是血迹，待了一晚上，很难洗掉了。
　　苏夕影抬头看向沈暮时，很虚弱地道：“那个人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风行之，他是我师弟。”
　　沈暮时坐在他床边，神情有些不自然。
　　苏夕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道：“那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沈暮时目光移向别处，犹豫片刻道：“这件事几句话说不清，改日我再讲给你，你还在发烧，先休息。”
　　苏夕影道：“你早知道他会来，才特意出来的是吗？”
　　沈暮时沉默片刻，道：“算是吧。”
　　苏夕影点点头，不言语了。
　　苏夕影从来不善于表达心迹，也不懂的这种感受是委屈，好像小时候期盼很久的玩具，对方终于答应给他了，却又被别人抢走了。
　　他以为沈暮时只是有时间带他出来转转散心，其实他一开始就说出来是来见风行之，苏夕影也会陪他出来。觉得他矫情也好，做作也罢，他拥有的东西，仅有很少很少，如果没有人对他好，苏夕影完全可以承受住一切。
　　最终苏夕影还是什么也没说。
　　夜半时分，外面又飘起了雪。
　　苏夕影咳醒。
　　四周黑漆漆的，很冷。
　　沈暮时环他已经睡着了，苏夕影不想打扰他，捂住嘴，压下声音。
　　苏夕影咳嗽着，换个睡姿。
　　沈暮时把他拉近了些，让苏夕影的头靠在他胸口。
　　被子拉上来。
　　苏夕影道：“你没睡？”
　　沈暮时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你老是踢被子，受凉怎么办。”
　　沈暮时把苏夕影的手从嘴边拉下来。
　　沈暮时道：“想咳就咳吧，不用克制。”
　　苏夕影咳的嗓子疼，爬坐起来。
　　后背传过来一阵温润的内力，苏夕影止住咳嗽，捂嘴的手指指缝里有血渗出来。
　　“闭眼。”
　　沈暮时把双手搭在他后背上。
　　一股股内力流入。
　　苏夕影依言闭上眼，感觉胸口有东西被压下去。
　　“好些了吗？”
　　苏夕影点点头。
　　沈暮时拉过他胳膊，两指搭在苏夕影手腕上，号脉片刻。
　　少顷，沈暮时收回手，问道：“你之前有过什么暗疾吗？”
　　“没有发现过。”
　　苏夕影仔细回想一阵，又道：“应该是没有，怎么了？”
　　沈暮时把他嘴角的血擦去，道：“你的脉象有些异样，我怀疑在之前便有暗疾，被这次毒性连带出来。”
　　“这样啊。”
　　苏夕影躺下去，缩进被子里，又道：“危及到命吗？”
　　沈暮时露出迟疑神色。
　　“你告诉我吧，也好早做准备。”
　　“会。”
　　沈暮时把他被子掖好，用内力捂热。
　　“那我还能活多长时间啊？”
　　“我也说不准。”
　　沈暮时躺下来，和他十指相扣。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见我师父，他一定有办法。”
　　苏夕影道：“你发现多久了？”
　　“那日见卫疏时，就发现你特别怕冷，缩在我旁边吃烤红薯，还嘴硬不肯说，和那一世心痛前的症状一样。”
　　那日在门前，苏夕影看到周度匣子里的草药，还在猜想药是给带的，现在看来是给自己准备的。
　　外面的雪还没有停，屋子里没有开灯，雪反射月光到屋子里。
　　沈暮时慢慢把他抱进怀里，用自己体温给他温暖。
　　苏夕影道：“如果救不了就别救了。”
　　沈暮时动作顿了一下，道：“那可不行，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直接带你去南陆见国师，谁知遇到了风行之。”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师父和你师兄弟的事啊？”
　　“我师父就是一个怪人，没什么可说的。”
　　苏夕影往他怀里靠了靠，暖和一些，又道：“他不管怎么怪，那也是你师父呀。”
　　“我不是不把他当我师父，只是他做的事让我接受不了。”
　　苏夕影道：“他做了什么？”
　　沈暮时道：“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苏夕影道：“应该不会吧，跟我说说，我现在好冷。”
　　“不说了，怕你听了做噩梦，我给你唱个曲子，好不好？”
　　“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青玉案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沈暮时道：“对啊。”
　　“真好。”
　　是挺好。
　　“夕影。”
　　“嗯?”
　　“以后不管你想什么，都和我说好不好?”沈暮时道。
　　苏夕影沉默片刻，点点头。
　　身上有几分暖意，苏夕影睡着了。
　　这场雪一直到次日清晨还在下，二人入住的这间客栈客房是单独成一个院子的，外面的白梅和红梅落上一层雪，有不知名的飞禽落到上面，再飞起来，雪就随着枝丫的颤动掉了。
　　一个雪白的娃娃跑到树下捧起刚落下的雪，跑进屋子。
　　苏夕影还伏在沈暮时怀里昏昏欲睡。
　　屋外和屋内的温度截然不同，那娃娃跑进来，头上落的雪就化成了雪水。
　　苏夕影面前多了一双举雪的小手。
　　苏夕影道：“这是?”
　　“沈师伯说你喜欢梅花香，我摘不到梅花，这是落在梅花上面的雪，雪碰过梅花，你再摸摸雪，就相当于摸过梅花了。”
　　沈暮时接过雪道：“他受了风寒，不能碰雪，让他闻闻味道就可以了。”
　　于是苏夕影凑到他手边闻了一下。
　　那娃娃道：“只能闻，好惨。”
　　苏夕影天一冷就没有力气，坐一会儿又靠回沈暮时身上，问道：“小娃娃你几岁了啊？”
　　“我七岁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王之竹。”
　　小孩子声音软糯糯的，苏夕影想伸手摸摸他脑袋，又想到自己的病不知道会不会传染，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那点雪没存留多久，就化成了水。
　　沈暮时把水擦掉，手捂热了，牵住苏夕影收回去的那只手。
　　“之竹，蜘蛛。”
　　苏夕影把自己发带拉下来，叠了个蜘蛛递给孩子。
　　苏夕影道：“他和你一个名字呢。”
　　王之竹接过来捧在手心看了一会儿：“这是真的蜘蛛吗？”
　　“当然是假的。”
　　苏夕影笑一下，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更虚弱许多。
　　沈暮时道：“竹儿，一边玩，乖。”
　　他走后，苏夕影看着那只手，轻轻抓了一下。
　　沈暮时回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苏夕影道：“那是谁家孩子啊？”
　　“周度二弟子王舟的独子。”
　　“他喊你师伯?”
　　“我师父是周度的师兄。”
　　“原来如此。”
　　苏夕影趴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不知何时，他听到王之竹跑进来说：“沈师伯，外面有人找你。”
　　“让他进来吧。”沈暮时道。
　　苏夕影抬起头，看向外面，雪还在下，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王之竹雪白的背影在雪里跑来跑去，抓起一把雪扬到半空，看着雪天真的笑，不多时带进来一个人。
　　是风行之。
　　沈暮时看着苏夕影，淡声道：“你又来做什么?”
　　风行之没说话，在地上跪下。
　　沈暮时看他一眼，又别过头道：“如果你是因为险些杀了我们而内疚的话，大可不必这样，我们死也就死了，不需要这些虚的。”
　　“师兄……”
　　“担不起这两个字。”
　　王之竹歪头看他们，没看出乐趣，又跑出去玩雪。
　　“……苏公子他……他怎么了？”
　　沈暮时道：“你心知肚明，何必来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是向师父那里求证完了，是吗？”
　　“是。”
　　风行之沉默半晌，又道：“我不知道苏公子和你的关系。”
　　“不用整这些虚的，如果他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这次来，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即可。”
　　沈暮时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夕影的脸。
　　风行之掏出瓷瓶。
　　“我来给苏公子送解药。”
　　“不必了，他的毒我已经用内力逼出去了，毒引出的其他的病，你治不了。”
　　风行之只得收回去，又道： “师兄，你内力消耗太多，脸色不太好。”
　　“闭嘴，没事就出去。”

33、烟熏渺渺轻3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他们师兄弟的事，苏夕影也不方便接话，安静地在那里听，听到最后一句，他仰起头看向沈暮时的脸。
　　沈暮时的脸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自二人这一世相遇以来，一直是这样子。
　　沈暮时手上还在给他传内力，苏夕影挣脱他手，小声道：“别传给我了，我自己忍得住。”
　　沈暮时牵回去道：“我不差这点内力。”
　　沈暮时转向风行之道：“我脸色好不好不是因为这个，和你没有关系，没事请你出去。”
　　风行之站起来，出去了。
　　“暮时，你真没事吗？”
　　“我没事，当初制作这个系统时候，可能是脱力了。”
　　他不提系统，苏夕影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苏夕影道：“系统好多天没说话了。”
　　“我把它关了。”
　　“呃……这还能关?”
　　沈暮时笑道：“当然能关，但具体运行起来，它按的是这个世界的规矩走。”
　　屋子里响起电流音。
　　“已成功启动系统，恭喜甲方成功激活系统，恭喜甲方成功绑定账号：风逸大陆—苏、夕、影，恭喜甲方成功绑定：沈、暮、时，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请甲方再接再励。”
　　一串恭喜还没完。
　　说完这句，电流音没有消失，系统继续道：“恭喜甲方完成首个任务——激活与沈、暮、时的绑定，甲方完成任务累积达100个，可以算完成任务，可选择回归时空，请再接再厉。”
　　苏夕影挑眉，道：“这个任务也是你设定的?”
　　“这真不是。”
　　苏夕影一脸不信。
　　沈暮时忙道：“我保证我绝对没有非绑住你不可，我只是选了一个分类，里面的任务是它自己安排的，不关我事。”
　　苏夕影又道：“系统，怎么激活绑定的?”
　　系统：“主动拥抱沈、暮、时。”
　　苏夕影：“……”
　　他不敢问这个问题了。
　　苏夕影岔开话题，道： “那我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一字一顿。
　　“解、救、萧、郦。”
　　……
　　日过正午，雪终于停下了。
　　雪一停，沈暮时出去取来吃的，二人吃过饭，苏夕影缓过来一些，抓住沈暮时胳膊道：“我们赶路吧。”
　　沈暮时有心让他再养一段时日。
　　苏夕影担心日后虚弱，好起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免不了拖累沈暮时为由拒绝了，其实他也不希望错过成亲日子。
　　二人出来时本来各自骑马，昨日来时，苏夕影不省人事，沈暮时便让另一匹在后面自己跟着。
　　这间客栈是周度二弟子王舟的，论辈分，沈暮时抛开祭司身份不提，是王舟的师兄，给银两王舟没收，今日正好将那匹留给王舟，也算还了被他收留的人情。
　　沈暮时写了张字条，让王之竹交给王舟，又上街新买了一件斗篷给苏夕影披上，带他继续赶路。
　　这次二人没有在半路停下，一直往前赶，赶在天黑前看到了一座城。
　　沈暮时勒住马，道：“从这里到南陆还有几天路程，先住下吧。”
　　沈暮时扶苏夕影下马，苏夕影刚踩到地面，就听里面有人道：“这城里刚才才死了人，还真有人敢进来。”
　　苏夕影道：“这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赶上了，要不我们去问个清楚?”
　　“我感觉这人专门做给我们看的。”
　　沈暮时拉住马的缰绳，从路旁摘下来几把草送到马的嘴边。
　　“啊？”
　　沈暮时道：“听这人语气，这件事就发生在刚才，我才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我们一到，人就死了?说不定我们在路上还见过这位。”
　　喂饱马，二人寻了个客栈住下。
　　房间是沈暮时选的，和其他普通客房隔开，单独占据一个楼层，卧室和厅堂都设有单独的居所。
　　价钱也贵，苏夕影看着那一把银子牙疼。
　　底下有人喊：“小二，退房。”
　　喊的还不止一人。
　　苏夕影扒在栏杆上往下看。
　　一个妇女怀里抱孩子，人多，没法挤进去，踮脚把钥匙丢到柜台上，喊道：“退钱，不住了，死了人的客栈，没法住。”
　　紧接又有人效仿她，丢过去，喊道：“就是，赶紧退，谁知道凶手会不会回来找别人下手，光看门口那死猫我都反胃。”
　　“快点给大家伙退了。”
　　人群一哄而散，柜台摆了几十把钥匙。
　　店小二收拾钥匙，抬头看见苏夕影，隔空喊道：“这位客观，你也要退吗？别扔，钥匙容易摔断，烦劳您下来走一圈。”
　　苏夕影冲他摆摆手，转身见沈暮时走过来，迎上去道：“好巧不巧，就是这间客栈死了人。”
　　沈暮时略微怔了一下，道：“那我们选的可真是准。”
　　说罢，走过去朝下面喊道：“小二，客栈里死的人生前住哪？死了几个?”
　　“客官，不是我说，几乎每个客栈都死过人，您不用着急走。”店小二正极力阻拦一个要退房的人，听沈暮时问，抬头看着沈暮时，朝一个方向指过去。
　　“五个。”
　　沈暮时道：“都在我们对面吗？”
　　店小二喊道：“是，不过二位客官不用担心，那是普通客房，通不到您这。”
　　沈暮时道：“那万一他就飞过来了呢？”
　　“客官稍等。”
　　下面之前就和小二在退房问题上争执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退钱，赶紧退钱，小爷我不住了，甭说这说那的。”
　　小二一边拦他，边冲沈暮时比手势。
　　“客官，您大可不必，你是按雅间点的，本来就是吃饭的地方，您又不是用来住的，他们退就退了，您跟着退什么呀。”
　　那人道：“死过人的地方吃着不香。”
　　沈暮时冷哼一声，一支银针从他袖子里飞出去，把二人推来推去的钥匙整个定在了墙上。
　　下面那二人愣一下，齐齐看向沈暮时。
　　这时候客栈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除了几个男人还在吃酒，剩下就是加上店小二他们四个。
　　沈暮时冷声道：“说，万一他飞过来怎么办？拿你脑袋还是放了你的血。”
　　“师兄?”店小二旁边那人把脸上假皮撕下去，露出原本面目，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在查州歇脚时刚刚见过的风行之。
　　沈暮时没答话，歪头冷冷一笑，又站直靠上那栏杆略微扬起下巴。
　　苏夕影看着他咽口唾沫，移开目光。
　　店小二那边还没处理完，这边又来一个难缠的主，急道：“客官您别动怒，如果客观心里实在惦记，过不去那道坎，咱给您退房就成 ”
　　风行之道：“不退了，小二换一间，他们隔壁。”
　　“啊？这……客官，他们那个是上等客房，您要换房可以，但得加钱。”
　　沈暮时道：“不退，半夜闹鬼，你给爷抓鬼来。”
　　下边风行之干脆利落给了钱，顺楼梯往上跑，店小二松口气，去寻他们掌柜去了。
　　沈暮时转过身，摸了一把苏夕影下巴：“苏大公子，给爷笑一个。”
　　“抽什么风呢？”
　　苏夕影扒开他手，又道：“喝酒了？醉了?”
　　沈暮时绕他转一圈，弯腰把人丢到肩头，托住双腿往房间里走。
　　“沈暮时你，你大白天的，把我放下。”
　　赶上来的风行之惊掉下巴，捂住眼睛乖乖进了另一边隔着半个楼层远的楼上。
　　沈暮时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朝店小二喊道：“小二，拿几壶好酒，越烈越好。”
　　“好嘞。”
　　“沈暮时你还要扛我多久，放我下来。”
　　沈暮时站在房门口不进去。
　　“在等酒呢，不要催了，我知道你心切，不急这一会儿，待会我一定好好对你。”
　　“……啥玩意。”
　　风行之又噔噔噔跑回来，闭眼扶墙走过来，他原本想问：你肩头扛他想干嘛？话到嘴边一紧张变成了：“你肩头扛的是什么东西?”
　　苏夕影：“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沈暮时则道：“看什么看，问什么问，自己看啊。”
　　风行之哪里好意思看，脸都涨红了，磕磕巴巴解释道：“我说错。。。了，我想问你扛着他要干嘛？”
　　“我就想扛。”
　　“那你要不要进去搂?随便抱。”
　　苏夕影急道：“什么叫进去搂，随便抱?你把你自己借他抱一个试试。”
　　风行之咳嗽两声道：“我让师兄抱，他也不抱我啊。”
　　沈暮时道：“算你识相。”
　　店小二送过来酒，沈暮时腾出一只手接过来，冲风行之那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房间在那边。
　　店小二塞给沈暮时一小包东西，自以为聪明，颇有些得意地道：“客官，里面是那个。”
　　“什么?”苏夕影没听明白。
　　沈暮时阻断他的问题，抢道：“一会儿你送上来一份醒酒汤，放外间桌子上就行。”
　　“好嘞。”
　　沈暮时走进去把酒放下，把苏夕影抱到怀里坐下，道：“那天你可答应要陪我喝酒的，这次总改补上了吧。”
　　“你松开我。”
　　“不要。”
　　苏夕影把他胳膊拽下来，起身坐到他对面。
　　事实上，沈暮时根本没用力。
　　沈暮时笑一下，自顾自倒了一杯，喝下去，指尖摆弄那包粉末，须臾道：“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醒酒汤的汤底吗？”
　　沈暮时把粉末放下，道：“不是，这里面是蒙汗药。”
　　苏夕影眼眸略微睁大，问道：“他给你这个做什么?”
　　“下在酒里，用来迷晕你的。”
　　“迷晕我?为什么啊，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沈暮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了。
　　纯洁的孩子，不能污染了。

34、烟熏渺渺轻4
　　◎你喝完酒，很可爱◎
　　沈暮时默默收起那包药。
　　“没事了，我们喝酒。”
　　“你真不怕那个杀手半夜还来啊？”
　　沈暮时道：“怕什么，不怕，不是有风行之那小子在吗。”
　　听他这样说，好像真的万无一失了。
　　苏夕影拿起酒杯，倒了一杯，还没拿起来，那只手被沈暮时按住。
　　“你身体不好，别喝了。喂我。”沈暮时道。
　　苏夕影想了想，还是问道：“我上次喝完酒是什么样啊？”
　　沈暮时笑一下，道：“很可爱。”
　　“真假的啊？”
　　“真的，很可爱。”沈暮时停顿一下，又道：“特别可以令人爱。”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屋子里燃着灯，和外面灯火阑珊的夜景相得益彰。
　　苏夕影过去，把酒杯放到他嘴边。
　　沈暮时喝完，放下，拉他坐到自己腿上，打量他的脸。
　　苏夕影亦不甘示弱回看过去。
　　对视少顷，沈暮时道：“你难道，不知道对视久了，对方会……”
　　他故意没说完就停下，突然在苏夕影唇角亲了一下。
　　苏夕影懵住，半晌反应过来，站起身要跑，沈暮时把他又拉回怀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店小二把醒酒汤放到桌上，头也不抬跑了出去。
　　苏夕影压低声音道：“沈暮时你放开我。”
　　“放开，你做什么?”
　　沈暮时非但不放，还把他往怀里揽得更深。
　　沈暮时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夕影，别动，今晚必然不太平，你若是困倦，便在我怀里睡会。”
　　“如果有危险，你一定要逃走。”
　　沈暮时把斗篷脱下来盖到苏夕影背上，拿起醒酒汤喝完，放下空碗。
　　苏夕影还在看他。
　　沈暮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苏夕影的下巴，对着唇吻下去。
　　霎时，苏夕影脑袋一片空白。
　　逆来顺受中，苏夕影想起来二人好像还没真正亲热过几次，圆房更是只圆了一回，平日最多也就是搂搂抱抱，还不习惯这样被摁着亲。
　　他下意识去推开他，沈暮时先发制人，把他手攥着，两只手十指相扣。
　　桌子上的酒盏被扫落到地上，苏夕影躺下去，挣开手攥紧沈暮时肩头衣物。
　　沈暮时松开他，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趴下去，轻声道：“有人来了。”
　　苏夕影身子一下子僵直，沈暮时带他坐起来。
　　屋外忽然有人大喊一声，下一刻，客栈里乱了起来。
　　苏夕影要站起身，被沈暮时拉住，沈暮时把他拉到身后，走到门前两尺处停下，拿起剑把门拨开。
　　一只血淋淋的东西滚到二人脚边。
　　苏夕影：“这……这是什么?”
　　沈暮时用剑尖翻了两下，道：“死猫。”
　　“凶手果然是奔着咱们来的。”
　　沈暮时点头，把死猫挑到外面，道：“这不是真的猫，一个布偶而已，做的很像。”
　　苏夕影道：“确实没有听谁说谁家死了猫。”
　　沈暮时伸出手，道：“牵着我。”
　　苏夕影把手放到他手上，跟他身后走出客房。
　　客栈里夜间四处都点着灯，亮如白昼，方才那一嗓子不知道谁喊的，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苏夕影再回头，猫不见了。
　　“暮时，猫不见了。”
　　沈暮时转身，回到那只假猫原来在的位置，半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道：“有脚印。”
　　苏夕影也看到了，那脚印去往的方向是。。。。风行之那间。
　　果然，就听见风行之大喊一声，跳出来，在楼梯上滚了几圈滚到二人面前才停下。
　　摔成个四脚朝天的样子。
　　沈暮时戳了他胳膊一下，道：“好歹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就吓成这副样子?”
　　风行之弹坐起来，抱住沈暮时的腿不撒手，鬼哭狼嚎道：“师兄，师兄!有死猫，有死人，有血，有杀人的!”
　　苏夕影干笑，道：“你先起来再说吧。”
　　风行之手脚并用爬起来，指着楼上斜对面他那间客房。
　　风行之道：“我就怕看见死物和血，都看到了，师兄，嫂子。救救我。”
　　苏夕影：“……”
　　苏夕影心说你当初那狠劲呢，几日不见怂这么多，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
　　沈暮时没搭理他，领苏夕影朝楼上走。
　　“师兄!等等我!”
　　楼上门口放了一只猫，这次是真猫。
　　血淋淋的，氤氲了一大片。
　　沈暮时道：“死人在哪？”
　　风行之站出来，指向屋子里面。
　　“在我屋子里。”
　　苏夕影道：“你屋子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啊呸，有，有一个，我和他不熟，不认得，这间房里本来只有我一个。”
　　说出几句，苏夕影也没听明白。
　　风行之扇自己一巴掌，重新解释道：“这间房间里本来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叫店小二给我送壶酒过来，店小二刚推开门，就进来一只死猫，然后店小二就被人抹了脖子。”
　　“什么时候的事?”
　　“几分钟前。”
　　苏夕影又问道：“那你怎么方才才跑出来?”
　　“刚才我看到凶手了，我我我怕他杀我。”
　　沈暮时走进去，死猫浑身血淋淋的，和先前落到二人屋里那只截然不同。
　　那具尸体横在苏夕影没见过，不是给二人送酒那位，应该是客栈里其他的伙计。
　　“凶手长什么样?”沈暮时问道。
　　风行之摇摇头：“不认得，蒙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小。人长得肯定也不好看。”
　　苏夕影和沈暮时都自动忽视掉了他最后以貌取人那句话。
　　苏夕影看了几眼那死人和门外的猫，料想应当是凶手先进了风公子的房间，丢下猫，杀了人，见沈暮时出来，又把布偶死猫丢到沈暮时的房间，不然从风行之到自己和沈暮时两间房之间不可能一点血迹也没有。
　　凶手这么做，目标到底在风行之，还是在他们自己身上。
　　沈暮时忽然转身，一剑刺出去，从房上垂下来一个人，手持袖剑朝三人劈过来，被沈暮时拦下，那人的脚不知道踩在哪里，竟然头向下悬挂，动作仍然行云流水。
　　沈暮时修为在他之上，一手牵住苏夕影，用一只手和他打仍游刃有余，那人逐渐显露败相，从梁上荡下来。
　　地面上被沈暮时先他一步布下钉子，那人踩上去，脚上一麻，毒药渗进去，动不了了。
　　沈暮时挑下他脸上的蒙面布，收回剑。
　　苏夕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沈晚复?”
　　沈暮时道：“不是，沈晚复是他弟弟，他是沈晚俞。”
　　沈家的。。。
　　苏夕影闭了嘴，胳膊一紧，风行之见着血就晕，抓住苏夕影胳膊半蹲下来。
　　风行之道：“这哪是鱼啊，明明是人。”
　　苏夕影：“……”
　　沈暮时：“……”
　　那人咬牙道：“你才是鱼。”
　　苏夕影心说好好一孩子，给吓傻了。
　　沈暮时压根不想搭理他了，转向沈晚俞道：“之前那几个人也是你杀的?”
　　“是。”
　　答得挺干脆。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沈暮时问。
　　沈晚俞没回答，而是问道：“沈祭司，我们怎么说也是同宗，你是我堂兄，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放了晚复?你放了他，我便收手，若是不放，我只好杀了他们逼你放。”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我放了他，是不是来个人就能让我放人了?”
　　沈暮时把一丸药塞到他嘴里。
　　沈晚俞跌在地上，抱住脚把钉子□□，放在两个指尖碾碎了。
　　沈晚俞道：“在外我尊你祭司，在家我们兄弟二人喊你一声堂兄，人祭那么多，你就不能放了他吗？”
　　“不能。”
　　“沈暮时!”沈晚俞忽然在他面前跪下来：“晚复他从小到大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同龄孩子还在忙着玩的时候，他就开始帮没钱的百姓家里做事，你救救他，求求你。把我替换进去吧。”
　　风行之没拽住衣袖，腿一软也跪下来。
　　苏夕影看他一眼，转向沈暮时道：“下一场祭祀在什么时候?”
　　“次年初春二月。”
　　还剩两个月不到。
　　苏夕影自己也是人祭，一年两个月后也要死了，这种被人预判死亡时间的滋味真不好。
　　系统昨日说完成一百个任务即可获得选择时空的机会，那就说明他可以选择逃离这个时空，只是不知道现在完成了多少，能不能再献祭之前逃走。
　　自己都要死了，还有心惦记别人。
　　苏夕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沈暮时自然也没注意到苏夕影怎么想的。
　　沈暮时错开沈晚俞跪的方向，道：“你也是嫡长子，按规矩不能献祭，我希望你能按照汜朝规矩来，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何必这样看不开。”
　　他说罢，拉苏夕影越过他离开，边走边道：“不用再继续杀人给我看了，威胁我没用，我没什么可对你忌惮的，杀得再多，应该死的人也要死，你如果不想被处刑的话，就到此收手。”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
　　风行之是不敢回自己房了，把房间让给沈晚俞，跟着苏夕影沈暮时二人下了楼。
　　沈暮时转头看见他，一挑眉，就想赶走。
　　苏夕影拉了一下沈暮时袖子，道：“算了吧，他房里全是血，就让他住一宿吧。”
　　他说话，沈暮时便答应了。
　　进门后，沈暮时指了一下外间的榻，示意风行之睡那里，之后领苏夕影走进卧室。
　　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风行之没计较，乖乖躺过去。

35、烟熏渺渺轻5
　　◎苏公子他魂魄不稳◎
　　二人安安生生睡了一晚，次日继续前往南陆。
　　风行之醒来时，沈暮时和苏夕影早走得没影，他原先那间房子围了不少店伙计，都以为他死了，在那里念念叨叨祭拜他。
　　风行之没空管那些，冲出来一路狂奔。
　　有伙计上街采买，认出他，以为大白天的他诈尸了，吓得菜篮子都扔了，回客栈和众人讲，有年长的说他这是生前吝啬，花了钱没吃到饱饭，这才满街跑。
　　说的有理有据，几乎所有人都信了，伙计拿了钱又一路狂奔找到他，把钱一股脑塞到他手，拜了三拜，头也不回跑走了。
　　留下风行之在原地莫名奇妙。
　　他莫名其妙也只耽误了片刻，就开始追沈暮时。
　　出了山林，前方是一条小河，上面有桥，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沈暮时领苏夕影下马，走过去。
　　身后有人喊：“师兄，等等我。”
　　沈暮时脚下没停，过桥后带苏夕影上马，道：“来的还挺快。”
　　“好像是徒步来的。”
　　“他那脚快得很，如果慢了，也操纵不好那些剑和火。”
　　沈暮时震了一下缰绳，马加快速度，跑的带起一片灰尘。
　　所幸这片路上没有行人，不然说不定要挨多少人骂声。
　　风行之也不喊了，闭紧嘴，半闭眼睛跟在马匹后面跑。
　　夕阳日暮时分，沈暮时在一个驿站前停下，这里离前面的城池还很远，夜里赶路多有不便。
　　二人下马，风行之也赶到了。
　　几日不见，风公子脸皮越发厚重，之前还会央求沈暮时答应，现在他干脆直接跟在二人身后，默认沈暮时接受了他。
　　沈暮时把令牌交给驿站管事的，立即有人恭恭敬敬领他们进去，顺便也把风行之当成和他们一起，安排到了同一竹楼。
　　沈暮时也默认了风行之进去。
　　苏夕影走过去朝竹榻上一倒，闭眼不想动，沈暮时在他身旁坐下，道：“明日便能到南陆了，到了之后，我先带你去见师父。”
　　“好。”
　　风行之凑过来，看着二人。
　　苏夕影感觉脸上有道视线，被人看着睡不着，坐起来对风行之道：“我脸怎么了？”
　　“没、没怎么。”
　　沈暮时把他推开，甩到一边凳子上，给他倒杯茶塞到风行之手里，道：“哪凉快哪待着去。”
　　有人送过来洗澡水，沈暮时在屋子里拉了一道屏风，把苏夕影拉过去洗。
　　这边便只剩下沈暮时和风行之二人大眼瞪小眼。
　　“师兄。”
　　风行之弱弱喊一句。
　　沈暮时道：“什么事?”
　　“你就原谅我呗。”
　　沈暮时喝口茶，道：“原谅你也不是不行，如果师父不同意给夕影医治，你帮忙说几句话，治好了我就原谅你，怎样？”
　　“师兄你有了媳妇忘了我们了。”
　　“是你把我们差点杀了的，救救夕影，不过分吧？”
　　“好吧。”
　　次日，沈暮时和苏夕影临走时，喊醒了风行之。
　　风行之一脸茫然，揉揉眼睛。
　　苏夕影忍俊不禁，逗他道：“风公子，上路了。”
　　风行之还是同昨日那样，在马后面跟着。
　　这次知道天黑之前能赶到，谁也没有着急，骑马慢悠悠在路上晃。
　　苏夕影坐在前面，沈暮时在他身后环住他，将他的手和缰绳一齐攥住。
　　林间有鸟飞过，带得树枝一颤一颤的。
　　沈暮时伸手摘下来一个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擦去尘土，递给苏夕影。
　　苏夕影抽出一只手拿来吃，这个果子他还从来没见过，味道和外形都很像苹果，只是里面没有核。
　　风行之徒步跑了两天，之前有几天不得而知，腿脚依旧如风，沈暮时和苏夕影慢下来，他已经跑到了二人前面，转身冲二人贱兮兮笑。
　　“过来。”
　　风行之过去了。
　　沈暮时把马长长的缰绳丢过去。
　　风行之笑不出来了，乖乖接过缰绳牵马走。
　　国师名唤叶无夙，有些年纪了，在国师一位几十年间，一直隐逸在南陆一座无名山中，见过他，尚在人世的也不过三人。
　　风行之虽是他徒弟，却也只是二人隔着一道帘子，叶无夙在帘子后看他举动，加以指教。
　　这次还是风行之第一次见到他师父的尊容。
　　来之前，沈暮时已经和他打过招呼，叶无夙已经在里面候着。
　　沈暮时牵苏夕影进去，走到叶无夙面前撒开手，苏夕影跟着他跪下，风行之辈分小一些，跪在他们身后。
　　叶无夙坐在前面的座椅上，缓缓抬起脸，目光落在苏夕影身上，站起身，走下石阶，来到苏夕影面前道：“把头抬起来。”
　　苏夕影抬起头看他。
　　眼前的老者，须发皆白，浑身透着一副不好惹的架势，苏夕影忙又移开目光。
　　须臾，听叶无夙道：“皮相不错。”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苏夕影忙低下头。
　　又听叶无夙问道：“家在哪里？姓氏名谁？”
　　叶无夙放在肩头的手沉稳有力，蓄势待发，好像苏夕影一说假话，就会将骨头捏的粉碎。
　　苏夕影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求助似得看向沈暮时。
　　沈暮时道：“皖州城外，名唤苏夕影，后被其父母送进省司监。”
　　“皖州城外?家境如何？你们两个怎么遇见的?”
　　苏夕影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这老头还在意门当户对，嘴上老老实实道：“家境贫寒，父母只生不爱，三年前进入省司监，和沈……沈祭司相遇。”
　　提起往事，隔得时间久，提起来好像也没有当初那样难过了。
　　苏夕影父母家里用家境贫寒四个字都委屈，他的父母都是一户人家的家仆，原本苏夕影也要归入奴籍，半途替人到祭台受死，才勉强算进了黔首中特殊的神祭籍。
　　沈暮时递给叶无夙一封信，道：“师父，有些事您问他，他想起来也会难过，我特地把他的消息整理成一起，请您过目。”
　　叶无夙接过去，看完，把信塞进袖子里，捞过苏夕影的手腕，号了一脉。
　　少顷，他点点头，转身示意他们跟他过去。
　　沈暮时站起身扶苏夕影跟上去。
　　风行之知趣地到一边坐下等他们出来。
　　走过一条长廊，前面是一间竹楼一样的建筑，周围交错种植不少兰桂竹木，旁边有旧时栏楯,亦遂增胜。
　　叶无夙指了一下竹榻，道：“上去，抱住他。”
　　二人虽不明所以，但那毕竟是师父，仍是照他说的做了。
　　苏夕影的脸贴在沈暮时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把这个吃下去，不要咬。”
　　叶无夙递过来一只通体红色的丹药。
　　苏夕影依言吞进肚子里。
　　叶无夙又道：“这药由一百种蛊虫混合一起，进入宿主体内就会活过来，互相撕咬，留下的那只生命力往往最强，可反传给宿主。”
　　沈暮时接道：“但如果宿主体内有毒，那只蛊虫就会被毒杀死是吗？”
　　“是，每种毒的作用不一，毒性较小直接被蛊虫吞噬，毒性若大，则蛊虫死，过程也随之越发痛苦，让这孩子忍忍，他的毒，很难发现。”
　　说到这，沈暮时抱苏夕影在榻上躺下，背对叶无夙，将苏夕影牢牢锁在怀里。
　　胃里逐渐有瘙痒疼痛感，能感受到有蛊虫在体内攀爬啃咬，痛痒难耐，越发剧烈，苏夕影五指猛的收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上一次省司监崖下的毒发作，还没有这样疼。
　　苏夕影眼睛已经涣散了，无意识地往沈暮时怀里缩，他本就单薄，缩进沈暮时怀里很小的一只。
　　沈暮时攥住他手，想输给他内力抵一抵。
　　叶无夙拦住他道：“不能，必须让他自己挺着。”
　　沈暮时颤抖着手，托住苏夕影的脸。
　　道：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样疼吗？还要多久?”
　　“两刻钟。”
　　苏夕影的脸惨白，不合时宜地想，马上要献祭的人，何必要忍这个，就算治好了，也只能多活几个月而已。
　　沈暮时托住他脑袋，低头吻下去，想把他的注意力从痛楚上转移过来，苏夕影的嘴唇都是抖的。
　　一旁叶无夙叹口气道：“也不知道他遇上你是幸还是不幸，痛苦成这样，只怕已经动摇寿命了。”
　　苏夕影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是一片朦胧，他被疼痛感包围，除了唇上的麻和鼻间的红梅香。
　　良久，痛感终于弱下去，苏夕影咳嗽几声，推开沈暮时坐起来，呕出一口血。
　　血吐出，苏夕影倒在沈暮时怀里，不动了。
　　沈暮时替他擦掉唇边的血，把他紧紧搂进怀里，轻声道：“没事了，夕影，不痛了。”
　　苏夕影伏在他胸口晕过去。
　　待苏夕影睡熟。
　　叶无夙沈暮时带出来，站在门外道：“这孩子状况不太乐观，你当真放心要我救?”
　　沈暮时回头看一眼苏夕影，道：“师父如果肯答应，我必然放心，师父，夕影他到底怎么了？”
　　叶无夙：“从脉象看，脉象不稳，中毒次数多，对身体本就不妥，就算毒解了，也会留下病根，还有他魂魄不稳，比常人孱弱许多。”
　　“魂魄不稳?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夙朝院子里踱几步，道：“这些年我在这里，也称得上饮风食露，通过前人古籍，九霄之上够不到，倒真的参出来许多黄泉以下的事。”
　　沈暮时道：“弟子愚钝，还请师父细说。”

36、烟熏渺渺轻6
　　◎苏夕影醒了◎
　　“异人分三种，有的人受人间烟火久了，偏偏又能从芸芸众生中脱身而出，便能抵抗黄泉阴气，出人其中，耗尽阳气，这人也终究难逃阳气衰竭，最终归入黄泉受苦，这种人几乎没有，可不提；还有一种人，轮回转世不能抹掉他的执念，生生世世和执念相伴，寻爱不止，可悲至极，也可不提，前两种人一者可惜，二者可悲；这最后一种最为可怜，追随却追不上，放手又被紧紧拉扯，终要耗尽心血，不得生也不得死，你带来的这位，便是这最后一种。”
　　叶无夙说这么多，沈暮时听懂了。
　　沈暮时：“夕影这是被我带累的。”
　　叶无夙看过来。
　　叶无夙：“你怎么知道是你?”
　　沈暮时摇摇头：“还请师父明示。”
　　叶无夙道：“我说的三种实属罕见，我是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但我发下毒誓，如果我在这件事说谎，便不得好死，从此之后我每日都在说我没见过，可如今见到了。”
　　沈暮时知道自己师父奇怪，现在看来更怪，叶无夙自己说自己的，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沈暮时便认真听他说，不问了。
　　叶无夙继续道：“苏公子是这最后一种，所以魂魄不稳，根源不在他身上，我看不出，在此发下誓言，若我在这上面说谎，便让我天打雷劈，你问我见过根源没有，我便说没有，等到最后一刻，便见分晓。”
　　“师父说的是。”
　　沈暮时心急，盼师父他老人家快点告诉他的夕影究竟怎么样了。
　　“你带回的这个孩子，魂魄不稳是内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所中的毒，善于隐蔽，又极具吞噬。”
　　沈暮时听到这，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焦急，但还在极力忍着，如果得罪了师父，就更糟糕了。
　　沈暮时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谦虚，道：“那该怎么办？”
　　“稍后我去配药，送到你那之后，给他喝三碗，去掉内脏里的毒，如果可以，最好换血。”
　　“换血，换我的。”
　　叶无夙看向他，道：“你想好了？那毒血到你身上对你也不好。而且就算换了，他也会落下病根。”
　　“师父，我想好了。”
　　见他坚决，叶无夙也不再说什么，只道：“那你晚上扶他喝药，次日早上等我。”
　　“谢过师父。”
　　……
　　苏夕影翻个身，一只手伸过来擦掉他额头的汗。
　　“做噩梦了?”
　　苏夕影睁开眼，方才他是做梦了，梦到自己回到水牢，有人给他下了毒。
　　睁开眼睛就忘记了梦到什么。
　　他点一下头，坐起来，外面天还没黑，刚过正午。
　　“好些了吗？”
　　沈暮时端来几块糕点给他。
　　苏夕影接过来吃一口，就放下了。
　　沈暮时解释道：“我师父这里没什么吃的，方才风行之过来带了些糕点，你若是不喜欢，我带你出去吃吧。”
　　苏夕影翻身下榻。
　　“那走吧，饿死我了。”
　　想吃东西也是个好兆头，沈暮时笑一下，拿过斗篷给他穿好。
　　二人刚出门，迎面撞上风行之。
　　叶无夙答应医治苏夕影，沈暮时也就原谅了他。
　　风行之屁颠屁颠跑过来，道：“师兄，你们去哪？”
　　沈暮时答道：“下山吃饭。”
　　“那正好，我也要去，我可不想学师父饮风食露。”
　　沈暮时把牵着苏夕影的手抬到他眼前，晃了晃，越过他朝山下走。
　　苏夕影道：“他愿意来就来吧。”
　　沈暮时：“自然，我总不能当着师父的面把他砍了。”
　　一刻钟左右后，三人迈进一家饭馆。
　　风行之进去就喊：“老板，古董羹。”
　　“不行，夕影不能吃辣。”沈暮时瞥那老板一眼，那老板抱锅走来的脚步生硬转个弯，又回去了。
　　风行之就知道这顿古董羹飞了，他试图挽回一下，道：“那鸳鸯锅呢，鸳鸯锅多适合你俩，师兄你说对吧？”
　　“对，”沈暮时转头对老板道：“老板，要鸳鸯锅，锅底全清汤。”
　　风行之没敢和他抢，默默取来一些辣椒面之类的佐料，在盘子里搅合搅合，放到桌子一角。
　　苏夕影接过沈暮时递来的碗筷，把筷子放到桌上，去取食材。
　　这里类似于现代的自助餐厅，除了汤底是老板调好的外，其余食材全部自取。
　　苏夕影拿盘子装一半牛肚，又装些金针菇、竹笋和其他蔬菜，想了想，拿起几只羊肉串，回来时，沈暮时和风行之已经找位置坐好了。
　　毛肚、牛肉、金针菇，等各种蘑菇蔬菜肉类摆满整张桌子，热汤在锅内翻滚，氤氲的水汽便浮起来了。
　　大多数食材都是沈暮时拿过来的，他就知道苏夕影不好意思取，让他自己取估计也就吃个半饱。
　　沈暮时拉他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
　　“师兄，你看我。”
　　风行之看着清汤，哭丧脸生吃一棵小白菜，用行动告诉沈暮时，放在清汤里煮还不如直接生吃。
　　“看你，好师弟，你怎么啦？”
　　风行之：“……”
　　沈暮时无视掉他，把苏夕影爱吃的毛肚倒进这半边锅中，而后举起筷子在锅中间挡板比划一下，对风行之道：“那边你的，这边我们的，不许越界，食材吃完去那边自己取。”
　　风行之哭丧着脸：“师兄你分得好明白。”
　　苏夕影莞尔，夹起一块毛肚，刚夹起来又被沈暮时摁回去。
　　“煮熟了再吃，小心吃坏肚子。”
　　“呜呜呜师兄，你看我也生吃呢。”
　　沈暮时道：“没看到。”
　　苏夕影噗嗤笑出声，收回筷子。
　　“师兄，你偏心。好多年不见了，你难道不应该多看看你师弟我几眼吗？”
　　沈暮时低头扒拉着牛肚，道：“几眼?”
　　“……”
　　风行之泄气地丢开青菜：“罢了，嫁出去的师兄，泼出的水。”
　　沈暮时给苏夕影夹牛肚的手一顿，转向苏夕影，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啊？你说哪个家？”苏夕影一口牛肚刚咬下去。
　　“另一个世界的家。”
　　苏夕影把碗放下，看向他摇摇头：“我那个世界的父母和这个世界差不多，对我只生不养，可能是我不招人喜欢吧。”
　　见他情绪低落，沈暮时错开话题道：“你挺招人喜欢的啊，怎么总觉得自己不招人喜欢呢？”
　　风行之拄桌子看他俩，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过来，自暴自弃似得把自己的牛肉筋放进自己的一半锅里。
　　风行之想了想，道：“苏公子生的好看，性格还好，不像我师兄那样暴躁，不要觉得别人不喜欢你，是他们嫉妒你，不理他们就好了。”
　　苏夕影点头，低头吃堆满在碗里的毛肚。
　　沈暮时弹开风行之伸来的筷子，把毛肚捞出来放进一个盘子里，放到苏夕影手边，丢给风行之一个肉丸子。
　　“你不是喜欢吃肉丸吗，别抢毛肚。”
　　“就抢你给阿影的，嘤嘤嘤师兄你偏心。”
　　“正经点。”
　　“正经点，师兄你也偏心。”
　　苏夕影拿起旁边箸桶里没用过的筷子夹一块毛肚放到风行之碗里，笑道：“你师兄还是关心你的。”
　　仿佛自从跟着沈暮时，苏夕影也学会了如何照顾人。
　　一个人走过来，坐到邻桌要了一壶酒。
　　是几人前不久打过一场的沈晚俞。
　　苏夕影低下头，希望他没发现是他们。
　　沈暮时直接开门见山道：“沈晚俞，有什么事?说吧。”
　　沈晚俞站起来，把剑拍在桌子上，道：“沈祭司，我们比试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处理事情何必这么急躁，坐下吃完再去也不迟。”
　　沈暮时手上剥一盘烫熟的虾，三下五除二就去了皮，一盘虾肉被推到苏夕影面前。
　　风行之怀疑自己来就是为了看他们怎样腻歪的，和情侣插不上话，转向沈晚俞道：“这位兄弟，你也没有夫人吧？”
　　沈晚俞坐下：“是又如何？”
　　“不如何，和他们两个待不下去，咱哥俩唠唠。”
　　“谁要和你闲扯。小二，结账。”
　　放下银子起身走了。
　　风行之讪讪摸一下鼻子，没人喂就自己涮给自己吃。
　　苏夕影看他一个人怪冷清的，悄悄塞过去几只虾肉。
　　吃罢，沈暮时去结了账。
　　沈晚俞出来，却没有离开，在门口徘徊，见沈暮时出来，过去把剑横在他面前道：“沈祭司，比试一番。”
　　沈暮时右手拿剑，抱臂斜靠门边看他，片刻道：“有意义吗？”
　　“如果你死了，祭司之位落到我手，我放了晚复之后自会交给暮节，如果我死了，便就此别过。”
　　“你觉得我会败吗？”
　　“不比试怎么知道。”
　　沈暮时袖子里滑出一根银针，夹在手指中间碾成粉末，有风把这些粉末吹落，落到地上，原本生机盎然的草木沾上粉末顷刻间化成灰。
　　沈暮时道：“还比吗？”
　　“比。”
　　“那走吧。”
　　不多时，几人走进一处林子中央的空地，这里四周是成片的树，挡住街上人看过来的视线。
　　沈暮时道：“这个地方很像一个……”
　　苏夕影接过来：“很像一个中二少年约架的小树林。”
　　风行之没听懂：“什么?”
　　苏夕影和他解释道：“意思就是，像小孩在这里打架。”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沈晚俞转过身，看到苏夕影，脸颊抽了抽，似笑非笑对沈暮时道：“祭司可真是重情义，打架还带家眷，真是不正经，堂堂祭司，掌管尺度，德不配位就不好了吧。”
　　沈暮时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他。
　　苏夕影上前两步，道：“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你看别人不正经，是不是就是你为人浪荡惯了，眼睛蒙尘，看不见别的。”
　　诋毁他可以，在他面前诋毁沈暮时不行。
　　“苏公子伶牙俐齿，空有一张嘴有什么用?”
　　“那你可以把嘴挖下去，我们没人拦你。”
　　苏夕影佯装刚反应过来的神态，一拍掌心，道：“你挖你的嘴时记得轻些，别溅出血污染别人眼睛，啊，还有尽早挖，不然显得你多没用啊。”
　　沈晚俞不再搭言，出其不意刺过来。
　　沈暮时揽过苏夕影的腰，带他飞身跃起，脚尖点了一下沈晚俞的剑，再举剑一挑，沈晚俞的剑就飞了出去。
　　沈暮时剑横在他脖颈间，语气冷淡地道：“还比吗？你输了。”
　　“输便输，只要你不杀了我，我就置你于死地而后快。”他说完，头往后仰去，从沈暮时剑下逃开。

37、烟熏渺渺轻7
　　◎沈晚俞决斗◎
　　风行之没听懂：“什么?”
　　苏夕影和他解释道：“意思就是，像小孩子在这里打架。”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沈晚俞转过身，看到苏夕影，脸颊抽了抽，似笑非笑对沈暮时道：“祭司可真是重情义，打架还带家眷，好歹也是祭司，掌管尺度，德不配位就不好了吧。”
　　沈暮时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他。
　　苏夕影上前两步，道：“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你看别人不正经，是不是就是你为人浪荡惯了，眼睛蒙尘，看不见别的。”
　　诋毁他可以，在他面前诋毁沈暮时不行。
　　“苏公子伶牙俐齿，空有一张嘴有什么用?”
　　“那你可以把嘴挖下去，我们没人拦你。”
　　苏夕影佯装刚反应过来的神态，一拍掌心，道：“你挖你的嘴时记得轻些，别溅出血污染别人眼睛，啊，还有尽早挖，不然显得你多没用啊。”
　　沈晚俞不再搭言，出其不意刺过来。
　　有时候被惹恼的人，就想先发制人来点阴的，来显得自己有本事。
　　沈暮时揽过苏夕影，带他飞身跃起，脚尖点了一下沈晚俞的剑，再举剑一挑，沈晚俞的剑就飞出去，插|进地里。
　　沈暮时剑横在他脖颈间，语气冷淡地道：“还比吗？你输了。”
　　“输便输，只要你不杀了我，我就置你于死地而后快。”沈晚俞说完，头往后仰，从沈暮时剑下逃开。
　　像一条泥鳅钻进旁边的林子。
　　“追吗？”苏夕影问。
　　“不追，随他去吧。”
　　沈暮时收剑入鞘，把剑丢到苏夕影怀里。
　　苏夕影接住跟他身后。
　　一行人出了林子，也没耽误太多时间，就又回到了那座山。
　　……
　　傍晚。
　　叶无夙拿来药，交给沈暮时，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沈暮时把他送回去，拿过药来煎，在苏夕影看不到地方把自己那份喝了，而后一勺一勺喂给苏夕影。
　　“你怎么啦？”
　　喝完药，苏夕影问道。
　　“没什么，你喜欢什么，等你的病治好了，我带你去买好吗？”
　　沈暮时给他盖好被子，躺下。
　　“好。”
　　换血能不能成功，没人说得准，这一晚沈暮时握着他的手比以往更谨慎，以确保苏夕影有反应他能第一时间感知。
　　这里的腊月似乎格外多雪，天还没亮，苏夕影就咳醒了，胸口里好像有针在扎一样的痛，他忍不了了。
　　苏夕影无声地流泪，不忍心叫醒沈暮时，轻轻抽出手，一个人坐起来蜷缩进角落里抱住疼得发抖的身体。
　　他动作很轻，以为没有扰醒沈暮时，再一回头，却看见沈暮时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又疼了？”
　　苏夕影点点头。
　　沈暮时满眼心疼的目光让他不敢对视，苏夕影把头埋到胳膊上。
　　沈暮时过来托住他的后背，输入内力。
　　“疼多久了？”
　　“方才。”
　　天还没亮。
　　沈暮时打了个哈欠，把苏夕影抱起来放到怀里，低下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拇指轻柔擦去苏夕影眼角的泪。
　　“疼就哭出来，不要忍着。”沈暮时道。
　　他的泪落到苏夕影脸上，原来沈暮时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苏夕影低声抽噎着，扑到沈暮时胸前。
　　沈暮时拉过斗篷，把他卷进去，抱起他去找叶无夙。
　　叶无夙在一处池子里静坐，他周围的水在一夜之间冻成了坚冰。
　　沈暮时看了怀里的人一眼，赤脚走上冰面，在叶无夙面前跪下。
　　叶无夙打坐时，容不得旁人打扰。
　　沈暮时安安静静跪下，将内力毫无保留送给苏夕影，最后狠下心，将苏夕影劈晕过去。
　　叶无夙睁开眼睛，看向他们，眼里似有水汽，半晌恢复清明道：“暮时，把他放下。”
　　沈暮时照做，把苏夕影横放在冰面上。
　　苏夕影晕过去，没有知觉，只是一只手还拉着沈暮时宽大的衣袖。
　　“你准备好了？”
　　“嗯。”
　　故里雪飞，不远处便是照了残阳的水面，有一二少年坐在湖边，两个人手里却拎了三条鱼，稍作停留，便离开了。
　　“师兄，三条鱼我们吃不完，带两条鱼回去吧，留一条养在湖里。”
　　沈暮时摇摇头：“夕影今日应该就醒过来了吧。”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七天了。”
　　沈暮时不说话了。
　　这一换，苏夕影已经足足昏睡了七日，叶无夙嘱咐过不能吃油水太多的食物，沈暮时便每日熬过鱼汤，喂给苏夕影。
　　一碗鱼汤往往只能喂进去一两口，沈暮时血里还有余毒，不敢给他渡。
　　风行之把他手里的鱼夺过来，道：“别这幅表情，说不定阿影今日就醒了，我去炖鱼汤，你去陪他吧，多和他说说话，他听到了，醒的还能早些。”
　　沈暮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什么样，但一定很不好看，他没说话，默默在苏夕影床边坐下，抓住他的手。
　　换完血，叶无夙就闭关了，沈暮时最初相信苏夕影能医治好，只是一天天过去，他还是没有醒，沈暮时有时也怀疑师父做的到底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所幸苏夕影的手还有温度，让他摸上去稍稍放下心。
　　风行之把鱼汤端过来，看着沈暮时和苏夕影，没忍心打扰他们，放到桌上，便出去了。
　　沈暮时把鱼汤，放到嘴边吹凉，抱苏夕影坐起喂给他，苏夕影的脸色很白，唇上有一抹红，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还活着。
　　这次汤没有洒，苏夕影喉结上下滚动，缓缓睁开眼睛。
　　沈暮时把鱼汤放到一边，把他狠狠揉进怀里抱住。
　　“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过去这七天，我有多担心你。”
　　苏夕影还有些怔愣，呆呆看着沈暮时的脸。
　　风行之听见响动跑过来，走到床边又顿住脚步，慢慢蹲下来，嘴里念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半晌，沈暮时松了力，问道：“夕影，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哪里不舒服?”
　　苏夕影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回，醒来后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有气无力，他摇摇头，坐起来，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了，你说我睡了七天?”
　　风行之脸上难得带点严肃，道：“是啊，我哥……”
　　沈暮时忙打断他道：“师父给你用了一些药，你睡了七日，应该没事了。”
　　他把苏夕影拉到怀里，对风行之做了个嘴型：“不要告诉他。”
　　风行之回他一个“我懂”的表情，道：“我们去吃饭吧，新打来的鱼，鲜着呢。”
　　三人围桌子坐下，苏夕影自然被安排到沈暮时身旁，这一顿晚饭，连一向争抢的风行之都把雨中间最肥地方的肉夹给了苏夕影。
　　沈暮时和风行之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苏夕影昏迷过去的事，最后还是苏夕影半信半疑问道：“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沈暮时道：“师父给你喂了几碗药，喝完就好了。”
　　“真的吗？”
　　风行之和沈暮时齐齐点头：“是真的。”
　　二人此行，专程是为了解毒，如今毒解了，总算是解了沈暮时一直以来的心结，次日清早，苏夕影醒来时，沈暮时还睡得正熟。
　　苏夕影没惊动他，坐起来望向窗外，地上的雪还没融化，这样的天气回皖州是不太可能了。
　　山上除了草木，再没有其他果腹。这样的时节，只怕大雪封山，留在山上挨饿。
　　三人便只停留了几天，下山过冬了。
　　这几日系统一直打开，偶尔有苏夕影听不懂的电流音响起，问过沈暮时，沈暮时让他无需在意。
　　约莫半日后，南陆的一个驿站前停下三个人，各自骑马，其中一人把令牌交给驿站管事的人，拿到三根和通行证类似的竹简，便有人骑上快马前往南路王府禀报。
　　正是下山来的沈暮时一行人。
　　风行之拿过自己那根竹简，道：“现在南陆脱离汜朝了是吗？我看每个人手里都拿一根这个东西。”
　　“脱离与否，全在汜王一念之间。”
　　沈暮时拿来一串糖葫芦，付过钱，递给苏夕影。
　　“师兄，我的呢？”
　　他来好像就是专门为了来争宠的，毕竟这些日子他和苏夕影没少得了他的帮忙，沈暮时这次没把他直接赶走，从路边捞过一只拨浪鼓丢给他。
　　“呐，这个适合你。”
　　那只拨浪鼓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砸在风行之头上，之后落进风行之手里。
　　师兄，你偏心。
　　这五个字风行之已经说累了。
　　卫疏从街上转了过来，苏夕影见到他，就知道没好事，果见卫疏骑马过来道：“沈祭司，苏公子，别来无恙。”
　　“有事吗？”沈暮时在路边摊子前停下，拿起两只面具。
　　卫疏道：“祭司远道而来，不知是否有下榻之处，我特地在府中备下房间，祭司如果不嫌弃，还望过去住，毕竟这凡间烟火，不适宜让您闻。”
　　卫疏说话如此客气，苏夕影还是第一次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如今也快到了年关，找事的也快来了，只是他这样毕恭毕敬，如果被拒绝，还显得是沈暮时看不起人。
　　沈暮时把面具买下来，一只递给苏夕影，另一只丢给离他较远写的风行之。
　　而后看向卫疏道：“卫大人心意领了，我这次过来是专门拜访师父的，夜晚还要回去见我师父。”
　　“可我听闻国师已经闭关不出了，祭司当真要回去守山吗？”
　　还是有备而来。
　　苏夕影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38、烟熏渺渺轻8
　　◎一场宴会◎
　　沈暮时道：“对啊，我师父闭关，山上无人，一些用度还要人帮忙准备的。”
　　卫疏点点头，错后几步让开路，笑道：“那祭司可否明日来我这里小住，当作赔礼，祭司要是住不惯，我可以让汜朝的兵马侍候您。”
　　卫疏笑的发腻，苏夕影和风行之对望一眼，就看沈暮时怎么说。
　　他如此邀请，沈暮时略一思索，没再拒绝。
　　“既然卫大人都安排好了，我师父那里由我师弟去好了，今晚我和夕影就去住一宵，南陆确实让我住不惯，把汜朝兵马叫来已备我们需要，麻烦卫大人了。”
　　风行之还什么都没有说，就已经被安排，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朝苏夕影作一个鬼脸，来表示自己对自家师兄的不满。
　　不过不满归不满，风行之就算再不满，也总要听从他师兄的话。
　　卫疏这次的表情可以用眉开眼笑来形容，这种表情放在姑娘身上应该是很讨人喜欢的，可放在卫疏身上，劣迹斑斑不说，男不男女不女的，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也不知道他这几日都经历了什么，原本清秀的少年脸现在朝油腻大叔迈步。
　　卫疏道：“祭司放心，一切安排妥当。”
　　沈暮时点点头，越过他往前。
　　卫疏离开后，苏夕影上去问道：“暮时，你真打算去卫疏那吗？”
　　风行之也竖起耳朵，跟在他们身后听，他可不想独自一人回去守山和神仙似的师父。
　　沈暮时点点头，冲苏夕影笑一下。
　　苏夕影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这几日沈暮时似乎活泼得过头。
　　沈暮时从路边买下一只烤鸭和五六只圆溜溜的狮子头，包好油纸，给风行之递去。
　　风行之接过来，不可置信看他。
　　“行之回山，吃食给你买好了，回山上吃，山里外人进不去，冷清些也安全，夕影和我前往南陆王府，就此别过吧。”沈暮时道。
　　另外二人无异议，风行之掉马回山，苏夕影跟在沈暮时身后进了南陆王府。
　　卫疏里里外外已经打理好了，有貌美丫鬟在门边等，经过上次的事，她们也都认得了沈暮时，又有主人下令，没敢怠慢，毕恭毕敬领他们步入大殿。
　　卫疏坐在主位，见二人进来，冲一旁伸出手，示意二人坐过去。
　　大殿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苏夕影没见过，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他们身边都跟了。。。男宠。
　　那些男宠站在自己主人旁边一言不发，只是衣裳敞露，脖子上还有许多做事后留下的暧昧痕迹。
　　“看我。”
　　沈暮时把苏夕影的脸拽过来。
　　苏夕影故作嫌弃，道：“你有什么好看的，不软不易推倒。”
　　沈暮时坐直，看着他的眼睛道：“原来你喜欢腰软易推倒的?”
　　“呃，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沈暮时把酒杯送到苏夕影嘴边，故意凑近撩拨他：“喜欢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推倒一次，不喜欢就算了。”
　　苏夕影就着他手喝口杯中酒，一口没尝出味道，又喝了几口，还是没有酒的味道。
　　“这是酒吗？”
　　“当然不是，清水而已。”
　　沈暮时贴他喝过的地方，将一杯水一饮而尽。
　　“清水你也喝的这么津津有味?”
　　“有美人相伴，喝什么都有滋味。想说不正经是吧？我替你说了。”
　　苏夕影：“……那我便不说了?”
　　宾客来齐，有认识得互相寒暄几句，也都低着声，只停留在窃窃私语上。
　　卫疏站起来清清嗓子，道：“各位，今日设宴，宴请汜国沈祭司，大家以礼相待，不得怠慢，各位尽情寻欢作乐，想做什么，不过分就能做，该吃吃，该喝喝。”
　　苏夕影差点接一句：遇事不往心里搁。
　　卫疏话音落下，从门外走进一队女子，走到大殿中央献舞。
　　有柔美悠扬的南陆曲声响起，软软糯糯，紧接走进来几十个男子，个个清秀娇美，比女子还要妩媚，环大殿排开，和先前那些女子一起献舞。
　　“卫疏还真是会享受。”沈暮时低声道。
　　有几个男子到卫疏身旁坐下，斟酒递给卫疏，他们姿态比女子还要轻柔，更有甚者伸出胳膊环住卫疏的脖颈，大庭广众下手不安分地动。
　　苏夕影收回目光，咽下一口白开水，转头见沈暮时还在看，伸手捂住沈暮时眼睛。
　　沈暮时笑出声，片刻道：“你也懂得吃醋啊。”
　　“不许看他们。”苏夕影哼一声，拿下手，把沈暮时送他的那张京剧脸谱面具拿出来盖在沈暮时脸上，继续道：“男的女的都不许看，我真倒霉，不仅要和女生抢人，还要注意你别被男生抢走。”
　　他越说，沈暮时嘴角的弧度越深，轻轻把苏夕影的手连带面具抓下来，刮了一下苏夕影鼻子道：“我不也是?你不知道你多勾人魂，还难驯服。”
　　“难驯服?”
　　“对啊，你看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会主动撩人。”
　　“那我也撩撩你?”
　　沈暮时目光流露出期待。
　　苏夕影伸手摸了一下他下巴：“我不会啊。”
　　沈暮时刚喝下一口真酒，听他这句话，险些喷出去。
　　忍俊不禁道：“不会好办，和他们学，我把我给你用，怎样？”
　　“不怎样。”
　　有少女送过来菜，沈暮时把酒杯放下，轻车熟路地挑出鱼中间部分，剔去鱼骨头和鱼刺，把鱼肉放到苏夕影面前。
　　沈暮时解释道：“师父说你不宜吃太油的，委屈一下，等过几天想吃什么，随便吃。”
　　他话说完，周围男宠的目光都朝这边聚拢过来，眼睛里不无艳羡，更多的是嫉妒。在此之前，他们也都听闻沈暮时和苏夕影的事，但都以为苏夕影是沈暮时的男宠，多少有些瞧不起他，现在看来，似乎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凭什么大家都有姿色，他苏夕影独独得祭司偏爱，做对方的身边人。
　　苏夕影还没察觉周围这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嘴里吃着鱼肉，眼睛却看向沈暮时手里的虾，那虾一定是他的。
　　沈暮时剥好虾，故意没放到他盘子里，而是喂到苏夕影嘴边，苏夕影张嘴，他便拿开，仿佛看对方生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苏夕影低头去啃插在筷子上的丸子，不理他了。
　　沈暮时眼神瞬间冷下来，扫过往这边张望的人的脸，那目光还是从前生剥人皮时的妖孽眼，那些看热闹的人忙转回头，取悦自己的主子。
　　“夕影啊，要不你也喂我一杯酒。”再说话时，沈暮时温和下来。
　　“好啊。”
　　沈暮时没想到他能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一下，倒一杯白水拿给他。
　　苏夕影接过来放到他唇边，沈暮时要喝，他又忽然拿开了，倒进自己嘴里。
　　“嘿，跟你学的。”
　　苏夕影让沈暮时体验一把何为自作自受，以牙还牙，心里隐隐有些得意。
　　“夕影……”
　　“什么事？”
　　“抱抱我。”
　　苏夕影当他是羡慕那些权贵有男宠相伴，清心寡欲不得寂寞了，想到这，苏夕影站起身，坐进他怀里，拿起一只空酒杯倒满白水，送到沈暮时嘴边：“呐，别羡慕了，喝吧。”
　　别人喝美酒，他们二人喝白水，苏夕影还好奇心作祟时不时尝一尝这到底是不是水，一对苦命鸳鸯喝的也挺开心。
　　沈暮时得寸进尺道：“抱抱我。”
　　于是苏夕影像蜜袋鼯一样，张开手臂环住他脖颈，给他一个密密实实的拥抱。
　　在沈暮时眼里，这满大殿里的男子，加起来都不及苏夕影万分之一。
　　苏夕影打了个哈欠，伏在他脖颈上道：“困了，你快吃点东西，我们回去睡觉吧。”
　　“好。”
　　沈暮时草草吃完，抱起苏夕影走出去，向卫疏道别，在场人见他抱着人，各自心里便都有了自己猜测的那个事，不便扰人好事，因此没人阻拦，卫疏便让丫鬟领他们去房间。
　　苏夕影泡完澡，穿好衣服，沈暮时也已经洗完，从对面浴室出来。
　　苏夕影道：“你说，卫疏就这么算了?我总感觉他没安好心，对了，菜里面不会有毒吧？”
　　沈暮时拉他在床上坐下，放下帘子，道：“我试过了，饭菜里没有毒，酒里面有□□。”
　　他说完，指一下窗外。
　　他们这间屋子距离方才吃饭作乐的大殿不远，捅破一块窗户纸，二人凑过去往那里看，看到有人摇摇晃晃走出来，身边有两个貌美少年搀扶，应是酒力上了头，那人忽然把其中一个少年抱住，大步迈进旁边的屋子。
　　过一会儿，苏夕影听到隔壁传来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动和少年问声软语的求饶声。
　　苏夕影心说卧槽，好开放，他一个现代人都不敢这么大声。
　　苏夕影转回头和沈暮时对视一眼，摸摸把把窗户纸糊住。
　　隔壁床板还在咯吱咯吱响个不停，苏夕影这边没人说话，隔壁的声音就听的特别清楚 。
　　隔壁那男宠还在：“郎君……嗯……啊啊啊……放过我吧啊……”
　　不堪入目。。。啊呸，不堪入耳。
　　苏夕影把耳朵捂住。

39、烟熏渺渺轻9
　　◎遭罪的是你◎
　　“你说卫疏这是耍什么把戏。”
　　过一会儿，隔壁声音小下去，苏夕影问道。
　　沈暮时把窗户纸和原先的缺口摆整齐。
　　“不清楚，在酒里下□□，如果对我们有企图，喝完遭罪的是你，他得到什么便宜了。”
　　苏夕影瞪他一眼。
　　沈暮时满脸带笑凑过来：“我说的是事实啊，苏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夕影道：“罢了，今晚别睡了，卫疏是夜猫子，就怕半夜捅刀子。”
　　苏夕影坐直，他困得要命，睡了那么多天还困，自己也觉得离谱。
　　苏夕影：“暮时，我睡了七天怎么还困啊？”
　　“还困?”
　　沈暮时捞起他手腕放在自己腿上，号过一脉，脉象正常，稍快，如果有事也应该是喜脉。
　　沈暮时张开手臂，道：“可能是大病初愈，还需要休养，你困来我怀里睡，就不担心了。”
　　苏夕影也没管他是不是在调侃，过去伏到沈暮时腿上。
　　夜半，系统响起一个声音。
　　“甲方注意查收任务：救、出、沈、暮、时。此任务为必须项，未完成将受到高级惩罚。”
　　苏夕影睡意全无，睁开眼睛，猛然坐起来。
　　沈暮时还在，见他醒来，伸手擦去他额头的薄汗，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系统说，有人要杀你。”
　　“没事。”
　　沈暮时贴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等有人进来，我假装受伤，你跟在我身边把他们引出去。”
　　“嗯。”
　　沈暮时揽他躺下，合眸假寐。
　　不多久，果听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夕影屏住呼吸抬眼和沈暮时对视，沈暮时便伸手轻拍他后背。
　　屋顶碎开一片瓦，悄无声息的，连尘土都没有掉下来，下一刻，一大片屋顶都被掀开，有不知名液体倾洒下来，腐蚀地板滋滋作响。
　　这东西掉到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在朝二人这边移过来，沈暮时抓起一旁的桌案丢上去，伸手一揽苏夕影，向上飞去。
　　沈暮时抬手，甩出无数枚银针，周围一片惨呼，几十个人从屋顶上栽下去。
　　那竟是汜朝军队的兵，苏夕影顿时心中了然，怪不得卫疏肯让汜朝军队来这里看护他们，原来早就串通好了。
　　沈暮时反手破碎隔壁的屋顶，从里面传来呼救声，惊动不少人纷纷跑出来看，很快又有新的人马围上来，沈暮时掐死一个骑马的领军头子，手上沾染到血，弯下腰，示意苏夕影走。
　　苏夕影一点头，扶住他胳膊，迈出南陆王府，扶沈暮时，二人在街上乱跑一阵，身后追兵仍紧追不舍，有人大喊着：“快追，沈……沈祭司受伤了，打不死我们。”
　　都到这份上，还不敢直呼沈暮时大名，可见也不成气候。
　　“沈病人，我们去哪？”
　　“……去离这里最近的是汜朝驻地，我们去那里。”
　　前面隐隐有火光颤动，沈暮时拉住苏夕影，拐进一旁巷子。
　　“那是汜朝军队?”
　　“是，看来，汜朝守边的人反叛了。”
　　那边火光越来越近，前后都有追兵。
　　沈暮时道：“走。”
　　苏夕影还没答话，沈暮时带他腾空而起，掠过一众屋顶。
　　越过被军队包围的地域，沈暮时还不忘伪装一下，捂住胸口假装吐出一口血，苏夕影也配合，弯腰拍拍他后背，制造出假象后继续狂奔。
　　沈暮时道：“去前面寻欢楼。”
　　苏夕影点头答应，还没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这里自从二人上次闹过一回，沈暮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人把这里盘下来，遣散原来的□□和老鸨，住进了省司监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人。
　　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卫疏消息再严密，也还伸不到省司监那里，由于掩饰的好，还以为这里卖的是皮肉生意，实则那些出入的女郎和男子，论美貌和武艺，都是人中龙凤。
　　苏夕影和沈暮时前脚刚进去，卫疏带人后脚就奔进来，站到里面大殿中央冲那一众省司监杀手扮成的歌姬和客人道：“都别唱了，把沈……沈祭司和苏夕影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他们站的位置实在是巧，不用包围便自己进了包围的圈。
　　楼上有个蒙面纱的女郎仰头哈哈大笑，那笑声竟十分有穿透力回荡在整个大殿上，她抱琵琶坐下，娇滴滴地道：“各位爷何必喊打喊杀，不如来听小女子弹一曲。”
　　她说完，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金弦，一串银铃般的曲子从她指尖倾泻而出，抬起眼睛，满眼迷离扫过下面的人脸。
　　下面的人马竟一时呆住，目光紧紧锁住她。
　　二人就站在那女人身后，沈暮时伸手把苏夕影耳朵捂住，道：“这曲声不宜多听。”
　　“还挺好听的。”
　　苏夕影看向下面那些人，只这一会儿，竟都开始昏昏欲睡。
　　那女子忽然住手不弹了，笑盈盈道：“各位从我这学去的曲子，我还以为多厉害，也没学到什么嘛。”
　　她说完，指尖在弦上挑一下，发出一片刺耳的锐响，底下的人抱住头，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喊：“这是魔音，不能听。”
　　沈暮时朝苏夕影笑笑，道：“我说卫疏那边弹的是什么，原来是和筝女学去的半吊子，连你都催眠不了，他那岂不是货真价实的献丑。”
　　底下人反应过来，纷纷道：“副将，怎么办，我们中计了。”
　　一众歌女亮出剑刺出去，杀的他们毫无反手之力。
　　这次卫疏学聪明了，没有亲自跟过来，而是派了他的副将，否则也要被抹了脖子。
　　不过那个站在头前的副将，看起来很眼熟。
　　“那个副将你看到了吗？”苏夕影扒脖子望一会儿，原本弹琵琶的女郎见状，落下去，拽下那个副将的蒙面布。
　　“是裴旭。”沈暮时道。
　　裴旭早就看到了他们，这时露了脸，也没有什么表示，就像他们从未见过。
　　这样也好，反正是马上要被押去见汜王的人，寒暄也没意思。
　　这一夜过后，就代表南陆国和汜国彻底撕破脸皮。
　　卫疏能这样光明正大引君入瓮，也无非是仗着汜王不会杀他，可他做的多了，汜王不是个能为了爱舍弃一切的人，当晚便飞鸽传信派守边的兵护送回沈暮时和苏夕影，派中军尉吴谏前往南陆攻打。
　　沈暮时和苏夕影骑在马上，前后左右都是护送他们的人，这样一来，沈暮时嘴老实不少，被那队人马夸赞了一路高冷稳重，顺便把苏夕影也吹捧了。
　　苏夕影听他们溜须拍马，听的头都大了，沈暮时暗地里朝他扮鬼脸吓唬人，苏夕影忍无可忍把面具糊到他脸上，于是沈暮时便戴了一路京剧脸谱。
　　几日后的傍晚到了皖州，这次回来的氛围与上次截然不同，城中人早得到知会，从沈暮时和苏夕影进城开始，就列在两边。
　　二人都不喜这种浮夸，面无表情穿过人群，头也不回进了祭司府。
　　韩施宋言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来，见到沈暮时，便迎上去。
　　韩施当初答应每月送他一半的钱，之前沈暮时不在，她便省了一个月的，如今他们回来了，也不能不履行当初的承诺。
　　韩施把一袋子银钱塞到苏夕影手上，道：“拿着，就当沈祭司给你的零花钱，给他，还不如直接给你。”
　　苏夕影和她道过谢，把钱袋子递给沈暮时。
　　沈暮时背过手，道：“就当我给你的零花钱。”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现在的韩施已经彻底沉迷在赚钱大业中，回府就开始和宋言捣鼓那一堆东西，饶是和他们同为现代人的苏夕影也看不出那些都是做什么的。
　　裴笙笨手笨脚学做菜，把厨房弄得乱糟糟的，言无冬骂骂咧咧收拾，不停提醒他忘了放盐，把酱油当成醋。
　　如果有鸡和狗，现在已经是鸡飞狗跳了。好好一处大宅院，几日不见被闹腾成这个样子，扰民是肯定扰的，只是这里是祭司府，没人敢说也没人敢动。
　　毕竟命和清静比，命更重要。
　　这句话在祭司府内也适用。
　　沈暮时回来当晚，这座府邸就安静了下来。
　　吃过饭，二人各自洗漱过，苏夕影朝床上一倒不想动弹，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一扫而光。
　　沈暮时敞着衣襟坐在桌案前翻看一本册子，这是省司监管事嬷嬷听闻他回来命人送过来的。
　　沈暮时翻看的津津有味。
　　苏夕影按捺不住好奇，凑过去瞥了一眼，觉得那字迹眼熟得紧，忽而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写的。那现代的字体和洒脱的笔风，字里行间全是嚣张
　　这样来看，省司监管事嬷嬷的心思就好猜了，看来是嫌弃苏夕影字迹难看，又不好直说，这才一言不发送过来给沈暮时，希望沈暮时教教他改掉。
　　“你能认出来?”苏夕影略带试探问了一句。
　　沈暮时点点头：“能认出来，不过你抄这些做什么?”
　　“祭礼啊，管事嬷嬷罚抄的。”
　　沈暮时忍笑忍得辛苦：“你可别气她了，这要是祭礼可还行?”
　　“啊？这不是吗？我还以为挂墙上的就是。”
　　沈暮时道：“焚烟院原本是我师父住的，我师父脾气古怪，整日沉迷奇技氵?巧，写下这张清心赋便隐居了。”

40、烟熏渺渺轻10
　　◎予尔青丝◎
　　苏夕影看着沈暮时一脸欣赏地观摩自己误打误撞抄写的那张清心赋，第一次知道何为难为情，一把夺过来道：“别看了别看了，你想看就去看你师父的笔迹。”
　　次日早。
　　韩施已经沉浸赚钱大业，无法自拔，宋言要享受不用上学的日子睡美容觉，韩施便冲到厨房把刚吃完饭的苏夕影拽出来，帮摆她的小摊子。
　　毕竟她赚了半个多月的钱最后都流进了苏夕影口袋。
　　苏夕影手里拿着李子啃，顺手接过来韩施丢过来的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韩姐，这么多卖的完吗？要不咱少拿一些?”
　　苏夕影伸出手指勾起地上最后一只袋子，抬头就见韩施又拿了一堆跑出来，走在头前，道：“哎呀，拿着吧，肯定卖的完。”
　　“可你昨天明明就剩了好多。”
　　韩施回头，还要再说，看到某人立在门口，抱臂朝这边看，她瞳孔略微放大，咦惹一声，飞快转回头，拉住苏夕影往外走：“走吧走吧，不远。”
　　确实不远，只剩下没出皖州城。
　　韩施领他把东西在城边摆好，坐在一边嗑瓜子。
　　韩施嗑瓜子抽空还吆喝几嗓子，引来一群人围观，看出来她已经摆了不少时日，已经有不少回头客。
　　苏夕影拿起一只草帽盖到头上，问道：“韩施姐，你在这吆喝没人说什么吗？”
　　“说什么啊，我说我是祭司府上打杂的，他们才不敢惹沈暮时那个活阎王。”
　　韩施吐出一口瓜子皮，有人走过来挑，她站起来迎过去，脸上笑容满面朝那些人，介绍一地口红、内衣、散粉，竟然还有。。。姨妈巾。
　　韩施热情拉过几个顾客，指着一地商品让她们挑。
　　“这是口红，涂上有精气神，还好看，色号……我看下，豆沙色的，姑娘要不要来一只，这个散粉也不错，姑娘买口红，这个散粉就当送你了，白白嫩嫩才讨公子喜欢。”
　　那姑娘付过钱，羞答答把东西抱着走了。
　　“这个长长的像布一样是什么东西啊？”
　　“啊，这是姨妈巾，这位小伙子买回去带给你媳妇，嫂子保准喜欢。”
　　“我没媳妇。”
　　“那可以给你娘，你娘也用得着，只要不太老，有月事都用得着。”
　　“……”
　　苏夕影默默移开目光，盼望来人早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买走。
　　一波顾客走了，韩施坐下来，拿草帽扇着脸上的汗道：“艾玛，热死老娘了。”
　　“数九寒天，你能出汗也是个人才。”
　　沈暮时坐这么久，腿坐麻了，站起来来回踱步，看见对面一排商铺灵光一闪，道：“韩施姐，这样天天摆摊多累啊？要不我们开一家小店吧。”
　　韩施闻言一拍手，站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开一家百货超市，衣食住行应有尽有。”
　　系统：“甲方请注意，‘开百货超市’违反风逸大陆世界规定，甲方慎行。”
　　苏夕影笑容一僵，改口道：“韩施姐啊，这些东西成本多高啊，我们可以试试开小饭馆。”
　　系统：“甲方请注意，‘开饭馆’违反苏、夕、影人设——懦弱设定，甲方慎行。”
　　韩施还没开口，苏夕影忙又改口道：“不过这里食材不足，我们也不会做，请厨师过来更要花钱，我们不如找找此地有没有矿。”
　　系统：“甲方请注意，‘采矿’违反风逸大陆世界规定，甲方慎行。”
　　系统你有完没完!!!
　　韩施：“苏夕影你有完没完，我们到底干什么?”
　　“要不我们当街唱曲吧，你唱我跳。”
　　系统无情亮起灯，苏夕影无奈，只得在心里问道：“系统老兄啊，苏夕影到底能干什么?”
　　系统：“不违反人设及世界设定即可。”
　　说和没说一样。
　　“唱跳这个主意好，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眼看韩施就要脱衣服，这要是真脱得只剩jk那样短，系统肯定要诬陷苏夕影崩坏他人角色，想到这，苏夕影忙拦她。
　　“韩施姐，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你这一跳，恐怕找对象不容易找了，换一个吧。”
　　“诶呀，我又不在这里找。”
　　“会被记录史册流传下来的。”
　　“嘶，那我们能做什么?”
　　“卖诗吧。”
　　这次绝对文静，符合苏夕影人设，系统果然没再提醒，原来原主天天做这个啊，都可以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就这么定了。
　　苏夕影展开宣纸，拿起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韩施看一眼，道：“你还有其他名字吗？”
　　“没有啊。”
　　苏夕影心说这姑娘不会当他是写这首青玉案的诗人吧，忍笑不禁，正要解释，有人过来拿起这幅字上下看了几眼，递过银子一言不发走了。
　　第一张就开门大吉，韩施趁热打铁又拿过来几张宣纸，给苏夕影。
　　“影子，快写。”
　　苏夕影万万没想到背了这许多年的古诗在这里竟能用到，挥墨又写了几幅，这些诗词很受一些腹中有笔墨布衣的青睐，不停有人来挑选。
　　苏夕影趴在纸上，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执笔寄情思，浅墨绘山河。”
　　这是他自己少年时想到的文案，只是从没找到合适的人看。
　　苏夕影咬笔头看一会儿，额头被人敲一下。
　　“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夕影摸摸嘴边，哪来的口水。
　　“祭司好。”
　　“沈祭司好。”
　　“……”
　　苏夕影抬头：“你怎么来了?”
　　沈暮时抽出那张宣纸看片刻，道：“认真写起来还挺好看的吗。”
　　“你怎么过来了?”
　　“字迹不错，还可以更进一步，回去我教你。”
　　苏夕影第三遍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暮时把字卷起来，敲一下他脑袋。
　　“傻子，这不是想你了吗，出去一天也不见回来，我差点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说完，看向韩施。
　　眼见那些诗词卖完了，韩施刚要叫苏夕影再写几幅，抬头见沈暮时正在看她，吓得一激灵，捞过纸笔：“我没拐他，我可不敢拐他，我自己写，不能累着影子。”
　　沈暮时背过身把那幅字塞进袖子，转过来递给苏夕影一只烤红薯。
　　“一天没吃饭了吧，给你。”
　　韩施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为没有对象给她带吃的这个事实在心里掬一把辛酸泪。
　　苏夕影接过来，靠在一边啃。
　　红薯已经被去了皮用油纸包着，还在冒热气。
　　红薯甜，心里更甜。
　　“好吃吗？”沈暮时问。
　　苏夕影点点头，把红薯送到他嘴边。
　　沈暮时在他啃过的地方咬一口，道：“果然很甜。”
　　苏夕影心里甜，就想笑，朝沈暮时没理由地傻乐半天，把沈暮时笑的直不好意思，低下头牵住他手。
　　又一笔写歪，韩施看着旁边那一大摞废纸，浪费掉的纸比卖出去的还要多，对这条财路彻底死心了，卷起银钱，道：“不卖了，不卖了，明天再来。”
　　回去路上，韩施一个人抱卖剩下的东西在后面慢吞吞地走，沈暮时在，她没那个胆子去找苏夕影帮忙，倒不是怕，就是怂。
　　苏夕影顺路买了菜和吃食带回去，吃食留给今天晚上几个人吃，明日就是沈暮时的生辰，一直都是沈暮时给他做饭菜，苏夕影也想让沈暮时尝尝自己做的。
　　不就是做个菜吗，苏夕影自觉厨艺还可以。
　　回到祭司府，苏夕影把买来的许多吃食，分给另外几人，便和沈暮时回房。
　　天已经黑下来。
　　洗漱过，苏夕影还欲跑到沈暮节那里问问沈暮时喜欢什么，被沈暮时拦腰抱住。
　　沈暮时的下巴搭在苏夕影肩膀上，道：“这么晚了，还想去哪啊？”
　　苏夕影探出脑袋望望外面，才想起自打二人这次回来就没见到沈暮节，应该是出去办事了。
　　“哪也不去，就看看。”
　　“真的吗？”
　　“真的。”苏夕影用力点头，而后又觉得很心虚。
　　“来，我教你写书法。”
　　“嗯。”
　　沈暮时把他拉到榻上，坐在桌案前握住笔，一笔一划写下：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沈暮时道：“手握笔锋行走不流利，太过刻意，用笔不懂轻重，便处处稳且重，俗话说字如其人，夕影，你说，我说的是你吗？”
　　苏夕影偏头看他，须臾道：“你这‘字如其人’一句是在夸我的字好看吗？”
　　“呃，字如其人在你这里不适用。”
　　沈暮时攥住他手，在纸上书写下几个字：卓尔不群。
　　飘逸清丽，又刚正有力，转弯处直且快，也和他人一般杀伐果断。
　　苏夕影道：“你的字倒是字如其人，挺好看的。”
　　“这也是你的字。”
　　沈暮时靠榻半躺下，拄着下巴看苏夕影练字，写完一张又一张纸。
　　沈暮时支着睡着了，不知过多久睁开眼，发现苏夕影还在书写，旁边写满字迹的宣纸快堆满整张榻。
　　“夕影，早些睡吧。”
　　苏夕影没说话，丢下纸笔，转过来看他。
　　街上远远传来更夫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了。
　　苏夕影散开头发，拿出一把剪刀，剪下来一缕用发绳绑好，递给沈暮时。
　　“生辰快乐。”
　　这句说完，他觉得应该再多说一些，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今日是你的生辰，听说恋人之间送头发能恩爱长长久久，我……唔……”
　　剩下的话被突然贴上来的唇锁住，沈暮时的手覆在那缕发丝上，和苏夕影的掌心一齐握住。
　　良久，沈暮时松开他接过来，拿过剪刀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系到一起，放到贴心口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本诗为宋代辛弃疾所作《青玉案》

📖 下卷·白首志不渝 📖
　　

41、青丝结情思1
　　◎战火燃烧◎
　　楚歌四面，南陆已经是战火熊熊燃起，硝烟连成了天，原本以为南陆长期无兵力，这一站必是汜朝胜之不武。现在来看，倒像是卫疏之前以羸弱示人，刻意隐藏自己兵力，这时竟有压倒之象。
　　战火燃烧整个边境，连一向荒无人烟的中陆荒漠也住进了两国不计其数的人马，日夜作战，传报消息的战马和信鸽不知累死了多少。
　　两国对抗惨烈，短短几天已死伤无数，双方急需大量兵马，住在边境的平民被强行征召入军，剩下的孤寡老少在中陆的荒漠中禹禹独行。
　　可再远些，像皖州、查州和王城表面仍然是一副太平盛世，暗里也有不少潮流肉眼可见的蠢蠢欲动。
　　说到底，还是皖州最为平安，一来没人敢惹沈暮时，二来城中规矩少，当外面风言风语传来时，里面的人还不信这样的安定景象下竟打起仗来。
　　就算再惨烈，毕竟没有蔓延到这里，于是人们如往年一样准备过除夕。
　　沈暮时生辰这天的饭菜被苏夕影包了，一大早便起来，到厨房择菜、洗菜、烧油，一套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实则全是他临场发挥。
　　在苏夕影的认知里，不就是炒菜吗，熟了就能吃。一不留意火舌从灶里舔出来，灶旁的柴火便烧着了，苏夕影忙丢下翻炒一半的辣椒炒肉，抓过一桶水倒在火上。
　　火灭了。
　　他再回头，肉片已经发黑，不好，要糊。
　　继续翻炒得手忙脚乱，等熟了以后装盘时……
　　真好，第一盘就糊了。
　　苏夕影有些泄气，把菜在水里过了一遍，又把焦黑的地方翻过去，再装盘，这道菜算是看的过去。
　　沈暮时喜欢吃鱼，不管什么时候吃饭，都要拿一些鱼类，苏夕影目光落到手边的鲤鱼身上，那条鱼好像知道了他怎么想的，活蹦乱跳越发欢快。
　　“鱼，乖，别动，我这下厨一回，给个面子呗。”
　　苏夕影嘴里咕哝着，把鱼扔进锅里，忙捂住盖子，那条鱼在里面上上下下蹦一阵，不动了。
　　苏夕影揭开盖子，葱姜蒜料各种东西往里送一送，烤干汤汁，这就算做好了。
　　两个菜多少有些寒噤，其它的，苏夕影也不会烧了，到街上买几个菜还来得及。
　　言无冬洗个手，坐过来，道：“做的卖相还不错嘛。”
　　苏夕影舔脸扯出一个笑，到沈暮时旁边坐下。
　　韩施依旧是陷在钱眼里，想从沈暮时手里挤出点利润，凑过来问道：“沈大人，今日你生辰有没有人过来送礼啊？”
　　沈暮时抬头看她，道：“我不介意你多上交几两银子”
　　韩施忙道：“不不不。”
　　宋言过来把她拉走，在另一边坐下。
　　沈暮时拿筷子夹了一口鱼放进嘴里，道：“做的还不错。”
　　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笙闻言尝一口，脸色一变道：“这鱼……”
　　沈暮时抬眼看向他。
　　裴笙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暮时筷子伸向那盘辣椒炒肉，看到肉背面的黑色，挑一下眉看向苏夕影，苏夕影忙解释道：“这是意外。”
　　沈暮时给他夹一块鸡肉，道：“是不是意外不打紧，我很喜欢。”
　　苏夕影松一口气，端过米饭。
　　几人的筷子自动避开那盘鱼和辣椒炒肉，伸向别处，尝味道也能尝出来哪道是他做的 。
　　沈暮时咽下一块鱼肉，没忍住，捂嘴笑道：“下次记得炖鱼之前，先把鱼开膛破肚洗一下。”
　　苏夕影忙点头：“记下了。”
　　言无冬道：“听说卫疏和汜王又打起来了。”
　　“唔。”韩施咽下一口米饭，道：“他上次生剥人皮还不够，又作妖啊。”
　　听她说到剥人皮，几人不约而同想起剥皮的惨象，胃口少了一半，除了沈暮时，另外几人都停下筷子。
　　苏夕影头发少一缕，脑后扎不起头发，今日便干脆散着了，有风吹过，把他头发吹进饭碗里，沈暮时帮他把头发拢到耳后，道：“卫疏一向爱作妖，这次看来是下了血本，连汜朝的人马都买通了，只怕不能善罢甘休。”
　　宋言想起被剥皮就一阵肉疼，没滋没味吞几口米饭，便吃不下了，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寻个理由离开后，韩施解释道：“她之前被卫疏活剥过皮，心里有阴影，听不得这些话，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她。”
　　沈暮时点了点头，从自己头上取下来一根簪子别在苏夕影头发上。
　　须臾，韩施领进来一个玄衣男子。
　　“沈祭司，有人见你。”
　　沈暮时没抬头。
　　那人不客气随便找了个空椅子在一旁坐下，咳嗽两声道：“老沈啊，我来了，你看我还没吃饭。”
　　沈暮时把一盘没吃完的辣椒炒肉推到他面前道：“来的正巧，没吃饭特地来蹭饭吧，呐，吃吧。”
　　那盘辣椒炒肉，红绿相见，不翻过来还是很能哄人的，那人拿起筷子夹一块肉放进嘴里，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略带痛苦的表情。
　　沈暮时幽幽道：“夕影做的，好吃就多吃点，不然就闭嘴。”
　　那人咽下去，站起来捞过一个茶杯倒杯水灌进肚子，才重新坐回去，道：“苏公子厨艺不错，老沈有福了。”
　　沈暮时这才放过他，道：“楚却，说吧，来我这有什么事?”
　　原来那男子叫楚却，苏夕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默默在心里记下来。
　　楚却道：“这就生分了不是，今日是你生辰，过几日就是除夕，我一个人在查州没意思，来找找老沈你，没想到，有了苏公子，你便忘了我了。”
　　两个人是老友了，当年沈暮时到查州流落一些时日，二人结识聊过几句甚是投缘，楚却比沈暮时年老许多，算得上是忘年交，相处久了，见面便互掐。
　　沈暮时歪头看他，半晌，道出一个“哦”字。
　　楚却：“……”
　　苏夕影忙替他们开解道：“楚大人，远道而来饿了吧，我去给你端饭，你和暮时坐下吃，好好叙叙旧。”
　　楚却神色变换一下，急道：“不，我吃过了，我不饿，苏公子赶快坐下，我怕老沈剥了我的皮。”
　　沈暮时接道：“下次记得空腹来，我定好好招待你。”
　　楚却：“我信了。”
　　沈暮时站起来，领苏夕影和楚却去会客厅。
　　苏夕影在沈暮时身旁走，楚却目光一直在他们二人身上徘徊，半晌笑道：“老沈，这位是苏公子吧？”
　　“是，把你的眼睛拿开。”
　　楚却道：“别这么小气嘛，上次在皖州匆匆见过，你便带他走了，好歹让我这次看个清楚。”
　　沈暮时揽上苏夕影肩膀，转向楚却道：“看吧，我俩有没有夫妻相。”
　　楚却上下端详他们，少顷，道：“有，不过我觉得我和他也有。”
　　“呵，你个糟老头子，没有!”
　　沈暮时把苏夕影勒进怀里，冲楚却一扬下巴。
　　苏夕影干笑两声，道：“楚大人你说我们之前在皖州见过是吗？”
　　沈暮时抢道：“见过，你第一次来皖州，我们走在街上，有个无赖喊一嗓子，就是他。”
　　苏夕影想起来了，当时沈暮时就说那是一个旧识，见面说话就是互损。
　　楚却边走边道：“诶，怎么能说我是无赖呢，我可是有妻儿的人了，出门在外必须慎重。”
　　沈暮时无情拆台：“呵，你就算不慎重，也没人撩拨你。”
　　说话间，三人走进大殿，沈暮时从火盆里拔出一只烤红薯，领他们到后面榻上坐下，边去皮边道：“前面有战事，你的查州就这么扔下了？”
　　楚却摆摆手道：“无妨，一时半刻还打不到查州，还是你们皖州省心。”
　　沈暮时道：“那是自然。”
　　沈暮时剥红薯和剥人皮一样利索，修长的手指在红薯上面剥几下，皮便去掉了。
　　沈暮时把剥过皮的红薯用随身带的油纸包好，给苏夕影递过去。继续道：“你既知道今日是我生辰，就这么空两只爪子过来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炒一两个菜。”
　　“那除夕你便留下炒菜吧。”
　　沈暮时说罢，楚却没答应也没拒绝，沈暮时当他默认了，对苏夕影道：“今年除夕你想在哪过?”
　　苏夕影咽下一口红薯，想了想道：“听你的吧。”
　　“不，听你的。”
　　苏夕影向来待人随和，别人说什么他便答应什么，时间久了，好像忘了自己喜欢的事物，也不善于表达自己想法。
　　沈暮时偏头很有耐心地看他。
　　苏夕影仔细想半晌道：“我想只和你过。”
　　人多了固然热闹，韩施她们风风火火的，苏夕影性格有几分内敛，插不上话，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吃沈暮时夹给他的食物是很孤寂。
　　沈暮时懂他，当即点头应下，道：“好啊，不过咱们两个出去总也要有一个地方吧，你喜欢哪?”
　　“想去一个视野好，能看到焰火的地方，我没去过几个地方，你选一个吧。”
　　沈暮时点点头，瞧他可爱，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道：“那便到临风楼吧。”

42、青丝结情思2
　　◎日思夜慕，斯人不归◎
　　“咳咳咳，二位，这还有个人呢。”
　　楚却感觉到自己再不出声就要被二人忽视了。
　　“哦。”
　　楚却抿抿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垂下眼帘，做出一个无奈又忍笑的表情。
　　自此，楚却便在祭司府住下了。
　　原本出入只有沈暮时一个人的祭司府，短短几天汇集了朝堂之上的安定王楚却、南陆王府杀手头子言无冬、省司监在逃人员裴笙还有两个远道穿越而来的宋韩二人，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几个人竟然聚到同一片屋檐下，果真世事无常。
　　这日的午饭和晚饭是沈暮时手把手教苏夕影做的，尽管如此，也只限于能吃。
　　进入腊月二十，离除夕一天一天近了，寻常百姓家都已着手准备除夕用度，一年中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天犒劳自己和家人，谁也不想草草了事，不管手里有没有银两，都先吃一顿好的，回头欣赏一番这一年的劳动成果，过了年，再想谋生计。
　　年，谷熟也。
　　一年中最后一日，过得好，开年心意也好；若是过不好，这份心意便留在这一年，不想了。
　　这几日时常有平民百姓送来大红灯笼和蒸好的包子馒头，送来的是一份心意，有人送，苏夕影便收下，回头分给沈暮时他们。
　　苏夕影有时会问那些百姓原因。
　　几个年老的阿公阿婆便道：
　　“沈祭司一个人，节日也懒得筹备，好不容易过年了，除夕这天一年只有一次，不能让他再冷冷清清的了。”
　　“是啊，他也是二十出头的孩子，再厉害，也想有人关心不是。”
　　“诶，听说他今年找到了喜欢的人，今年这个除夕终于不用在一个人了。”
　　是，他以后都不会再一个人了。
　　苏夕影回来，才发现沈暮时站在门后看他们，眼里有水光。
　　送来的东西实在很多，春联、福字、年糕、爆竹什么都有。
　　除夕这日，苏夕影嘴里嚼着年糕，从这些东西里面翻出两串爆竹，跟着沈暮时出去。
　　二人在街上转一阵，摊贩见是沈暮时亲自来买菜，都争抢着不收钱，沈暮时拿过几种苏夕影爱吃的糕点，又挑了几种蔬菜、肉蛋和水果打包好，把钱一分不差递了过去，众商贩见他真心实意付钱，便收了。
　　除夕这日，无论买什么，都有喜气的包装包裹，二人怀里抱的满满的。
　　“夕影，那个糖人你喜欢吗？”
　　“……”
　　“夕影?”
　　嘴馋，牙被年糕黏住了。
　　苏夕影用力朝他点了两下头。
　　沈暮时看着他，忍俊不禁道：“再贪嘴。”
　　说罢，走过去从稻草柱子上拔下两只雕成小人的糖。
　　有几个小孩子没钱买糖人，跑过来抱住沈暮时大腿，目光落到糖人上面不移开了。
　　这些孩子没见过他，单纯地看他好看，那些孩子父母直接吓傻了。
　　沈暮时指指手上糖人：“你们想要这个?”
　　孩子们纷纷点头。
　　于是沈暮时又折回去，对那个卖糖人的摊主道：“给这些孩子一人两支，钱我给。”
　　孩子们一只手一个糖人，跑去和父母炫耀了。
　　沈暮时付过钱，走来，笑道：“夕影小朋友，这是你的。”
　　苏夕影腾出一只手接过来一支，吃起来甜丝丝的，感觉身心都得到了满足。
　　就是一支没吃够。
　　沈暮时把另一支也放到他手上，道：“这支也给你。”
　　“好。”
　　临风楼是一家古代的观光驿站，站在顶层，皖州城中央参差十万人家的繁华能够全部纳入视野。
　　是夜。
　　各家各户亮起红灯笼，不时有焰火在天际绽放开。
　　沈暮时烧完一桌子菜，摆好，二人坐下来，楚却不请自到。
　　沈暮时坐那没动，苏夕影起身给他倒茶，茶是刚泡好的，还很烫，沈暮时接过来，并起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茶水中结出一层冰。
　　沈暮时把茶水递给楚却，道：“无他，冷茶，冷板凳。”
　　楚却乐呵呵接过来厚着脸皮喝了。
　　苏夕影坐下来。
　　楚却道：“我这人，平生兴趣无他，就喜欢冷茶冷板凳。”
　　“这样的话，外面大街上更适合你。”
　　“呃。”
　　苏夕影噗呲笑出声。
　　沈暮时把苏夕影脑袋拉到怀里，道：“楚却啊，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的嘴更笨了。”
　　楚却老小孩似得撇撇嘴，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菜，拿筷子把烧鸡上面的鸡翅拉下来，分给沈暮时和苏夕影。
　　“这是双宿双飞，听说你们要成亲了。”
　　沈暮时道：“没错，下月第五日，夕影生辰那天，五天前我便派人给各位送去了请帖。”
　　楚却拉下一只鸡爪，捞过酒，递给他们二人一壶，自己霸占一壶。
　　沈暮时拿过酒杯，给二人斟满。
　　楚却道：“堂堂神明大人，除夕之夜带着爱人连祭司府都不回了。”
　　沈暮时喝口酒，道：“除夕当然要和爱人一起过，天天留在祭司府有什么意思，我没遇到夕影那许多年，都是荒废时间。留在祭司府受人朝拜，还不如出来看看焰火。”
　　苏夕影坐直，道：“暮时，你以往除夕都做什么呀？”
　　沈暮时道：“以往除夕之夜啊，一个人抱着酒在月下坐着，想想你，想想以后，喝醉了就睡觉，在梦里总能看见你看着我，在笑。”
　　他说这话时有些失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朝思暮想，斯人不归的日子。
　　还有一句是沈暮时没办法说出来的：这五千年，年年如此。
　　苏夕影听他这么说，心上一紧，好像被人掐一把，不轻不重。
　　“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一言为定。”
　　沈暮时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揽上了苏夕影的腰。
　　还好是等到了。
　　等到就好。
　　楚却：“咳咳咳，二位，这还有个人呢。”
　　“没看到。”
　　楚却：“咳咳咳，看到了吗？”
　　沈暮时无奈地道：“你们查州很闲吗？有时间到我这传播咽喉炎。”
　　楚却装模做样叹口气，道：“一点也不闲，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年前不是他家收割多了，带走了邻家的农田，要不就是另一家牛羊跑到邻家田中吃了粮食，某某人家里盖新房砸坏了另一家屋顶，造房的人吓到，摔下来砸到了被砸坏的人家里前来查看的人，又有人家里丢了鸡鸭，非说是隔壁偷去炖汤了。”
　　末了，又叹了口气。
　　沈暮时道：“能者多劳，再不济，称量归还，自掏腰包补偿了，找找郎中，修修屋顶，也便了事。”
　　“嘶，老沈啊，你当谁都像你钱多的花不了到处撒着玩吗？我还真按照你说的做过，来来回回忙几天，恨不得三头六臂，累的腰酸腿疼。”
　　沈暮时笑一下，不说话了。
　　楚却显然对二人的婚事比较上心，道：“苏公子，你和老沈有没有过那个?”
　　苏夕影放下几次，擦擦嘴，抬头看他：“哪个?”
　　“就那个。”
　　“……什么?”
　　见他还没明白，楚却压低声音道：“周公之礼。”
　　“……”
　　苏夕影耳尖羞得通红，低下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如果没有过，那自然可以直接说没有，可是有过一次，要怎么说。
　　楚却看懂了，又道：“看来是做过，做过几次啊，看老沈这……不会是每夜到凌晨吧？”
　　“没有，不是……你怎么就喜欢问这个……没有。”
　　苏夕影口不择言，感觉脸开始发烫。
　　沈暮时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道：“只一次，楚却，你这么好奇这个，这是老年人欲求不满了?”
　　楚却嘿嘿笑道：“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沈暮时道：“我和夕影还没成亲，他现在没有名分，我不能太放肆，万一日后出了什么岔子，他脸皮薄，我不能耽误他。”
　　外面有焰火冲天而起，五彩斑斓的火光在半空炸开，又落的无影无踪。
　　韩施坐在房门口，望着天幕上落下去的焰火发呆。
　　宋言贴好春联和福字，在她身边坐下来。
　　“韩姐，你在想什么?”
　　韩施转向她，道：“我们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找到沈年苏意他们，怎么办啊，我们还能出去吗？”
　　宋言叹口气道：“说不准，留在这里也挺好的，不缺钱不用上课，还有喜欢的cp磕，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谁又能预知呢。”
　　言无冬和裴笙坐在里面叮叮当当捣鼓着年夜饭，过了一会儿，从里面飘出一缕黑烟。
　　“韩姑娘，快，拿桶水过来。”
　　“来啦。”
　　临风楼。
　　楚却给沈暮时满上酒，转向苏夕影道：“苏公子能否饮一杯?”
　　苏夕影点点头，举起酒杯和他们的杯子碰一下，喝一半放下。
　　沈暮时把他杯子拿过来，把剩下的一半喝了。
　　楚却继续道：“苏公子玉树临风，老沈啊，你不亏。”
　　沈暮时道：“是我三生有幸了。”
　　楚却给他们满上，苏夕影又喝了一杯，这次他把一杯全喝了。
　　苏夕影不胜酒力，看了一眼酒坛上贴的，又是烈酒。他身体摇晃，沈暮时扶住他，苏夕影便靠上他肩膀，拿起酒壶，给二人斟满，含糊道：“干杯。”

43、青丝结情思3
　　◎他死不了◎
　　楚却道：“苏公子醉了吧？要不你带他回去歇下?”
　　“嗯。”
　　苏夕影还能听到他们说话，抓住沈暮时衣襟，道：“我没醉，再坐一会儿……”
　　后面的话沈暮时没听清，坐下来，耳朵贴在他嘴边，问道：“什么?”
　　“想看焰火和爆竹。”
　　“好，看焰火。”
　　沈暮时抱起他，在看台坐下，有风吹过来，正是寒冬腊月，风还有些寒，沈暮时拿过衣服，盖到苏夕影身上。
　　苏夕影醉得一塌糊涂，但还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外面。
　　楚却在他们身后拿出那两串爆竹，走上看台，和沈暮时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拿出火折子点燃，爆竹噼里啪啦响起来。
　　苏夕影伸出手轻轻鼓起掌。
　　沈暮时伸出手放出一只信鸽，下了指令，不多时，无数的焰火冲上半空，在三人面前炸响，好看的火光四溅开来，像一场庆礼。
　　那些火光久久不灭，排成了两个人牵手的形状，焰火中有六个字：沈暮时苏夕影。
　　两个名字中间是一个桃心。
　　这个图案在半空徘徊着，占据了他们这片星空，沈暮时喂给苏夕影一口醒酒汤。
　　“夕影，看见焰火了吗？”
　　苏夕影的眼里有水光，他重重点两下头，神情有些激动：“看到了，看到了，暮时。”
　　沈暮时搂着他，听着下面平民的欢呼，也有些失神。
　　那个图案在眼前徘徊许久，最后飘散开，划出无数个999的字样，散落在天边。
　　夜幕重新归于平静。
　　苏夕影听到下面有人喊：“沈祭司苏公子永结同心。”
　　二人进餐之前都已沐浴过，沈暮时便直接打横抱起他放到床上，脱下外袍和鞋袜，扶苏夕影躺下。
　　苏夕影揉揉眼睛，醉意在他的眼里浮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沈暮时转头冲楚却指向里间，道：“那边还有一件卧房，你今晚可以睡那里。”
　　楚却点点头，坐下继续吃酒。
　　隔着几张屏风，看不到这边，沈暮时便不再管他，反握住苏夕影拉他衣袖的手。
　　苏夕影其实很黏人，绝大多数时候不会说，就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对方，谁找他做事，尽管心里想着其他事情，也还是会依着别人去做。
　　沈暮时低下头，让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苏夕影半睁着眼睛看他，伸出手环住沈暮时脖子，他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沈暮时便顺势侧躺下来。
　　苏夕影慢慢伏到他胸口，嘴里低声说着没有醉，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沈暮时抬手轻轻拍他后背，没多久，怀里人呼吸平稳下来。
　　苏夕影睡着了。
　　沈暮时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手指挑起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俯身在苏夕影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过了除夕，接下来就要筹划沈暮时和苏夕影的婚事了，婚服很早就已经缝制好了，用的是王宫里的绣娘和上等的料子，过完除夕的第一天，就送了过来。
　　其他的事也无需操心，各项事务均有汜王派过来的人料理，短短半日，祭司府已经收拾得像那么回事。
　　沈暮时和苏夕影还留在临风楼，有探子来报，祭司府出出入入丫鬟婆子颇多，不得清静。
　　看他们两个没走，楚却也厚着老脸继续在这里逗他们两个开心。
　　见他不走，沈暮时已经从冷言冷语转变为□□裸的威胁。
　　面前摆了一盘鱼豆腐，苏夕影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的津津有味。
　　就听楚却道：“苏公子，大喜日子快到了，少吃些这种吃食为好。”
　　“为什么呀？”
　　苏夕影听的不明所以。
　　楚却过来，压低声音道：“影响房事。”
　　“……”
　　苏夕影忿忿丢进嘴里几块鱼豆腐。
　　楚却又道：“难不成苏公子是小欢?”
　　苏夕影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向沈暮时求助。
　　刚有人送来一封密函，沈暮时拆开看完，放到一边蜡烛上烧了，转过身道：“楚却，你是不是皮痒了，用不用我给你剥一层。”
　　楚却一下子站的笔直，道：“不用了不用了，祭司，稍安勿躁嘛，苏公子一表人才，身体调养好了，说不定能给你生个儿子。”
　　苏夕影觉得自己走错频道了，开口问道：“这里男子能生孩子?”
　　沈暮时走过来，道：“自然不能，楚却就是皮痒了，等我剥呢。”
　　沈暮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剑鞘上摸了摸。
　　楚却急道：“祭司别拔剑，我不皮痒，我皮长得紧实得紧，你要是实在想砍，再忍几天到祭祀上?”
　　“祭祀上面无需我动手。”
　　“那您老人家刚好养养手。”
　　“养的久了，就想动动。”
　　“诶，您可别动。”
　　苏夕影把一盘鱼豆腐全吃了，走到看台上，祭司府在不远处，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外面已经挂上了红色帷幔，除夕刚过去，红灯笼还没有拿下去，又添上许多抹红色。
　　沈暮时把楚却手里的鸡腿抢过来，拿一壶酒过来，喊道：“娘子?”
　　苏夕影偏头看他，片刻道：“喊夫君。”
　　“夫君～”
　　“……”
　　“夫君～”
　　“停!”苏夕影揉揉胳膊，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暮时把桌上摆的卷轴丢给楚却道：“楚大人，在下休婚假，这些琐事交给你处理了。”
　　楚却立刻换上一副哭丧脸：“沈大人，小的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找您叙叙旧，顺便蹭几顿饭，就别让我干这些了呗。”
　　沈暮时伸手冲他摇摇手指：“不行。”
　　楚却笑不出来了，拿起那些卷轴翻看几眼，脸色苦的像是吞了黄连。
　　苏夕影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笑，挖苦道：“楚大人有家不能回，换个地方执行公务，感觉如何。”
　　谁叫他前几次老是调侃苏夕影，这下终于给人逮着机会了。
　　楚却连连摆手，道：“挺好。”
　　沈暮时道：“我已经放出消息，有事来临风楼找你，楚大人能者多劳，吃喝随意。”
　　说罢，牵起苏夕影的手往外走。
　　楚却忙在后面喊：“诶，你们两个回来。”
　　二人没理他，到对面客栈住下。
　　新年伊始，像他们这样有家不回，住客栈被人鸠占鹊巢到处跑的人也是不多见。
　　苏夕影刚迈进新客栈客房，就听系统提示道：“甲方已完成任务十、五个。”
　　苏夕影听完有些懵，今年他已经十九岁，还有一年时间便要献祭，如今这小半年才完成十五个任务，任重而道远，如果完不成怎么办，就把自己送去剥皮吗。
　　苏夕影叹口气，问道：“系统，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我违规啊?这样下去，我死了也完不成任务。”
　　系统：“不能，甲方请加油。”
　　苏夕影在床上坐下，和系统掰扯道：“系统老兄，你看，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能忍心让我真的去献祭吗？我去献祭了，你找其他宿主肯定不如一直跟着我一个人好吧?”
　　系统难得沉默片刻，道：“是的，所以甲方请加油，本系统全力支持你。”
　　“这就好。”苏夕影继续道：“所以你能不能多宽限几年，让我有时间完成任务好吗？”
　　系统：“不能违反世界设定，系统爱莫能助。”
　　“那你这怎么能算支持呢？至少给我开个简单模式嘛，不然我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有志者事竟成，甲方一定能完成的!”
　　苏夕影无法，套路不了他，只得问道：“那最快完成任务要多长时间?”
　　系统：“最快三年。”
　　苏夕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年，哪来的第三年。
　　一年中或许还有变故，苏夕影躺下拿过枕头蒙住脑袋。
　　身边一沉。
　　沈暮时在他身边坐下，方才苏夕影和系统的对话是在心里说的，他听不到。
　　“夕影，你很困吗？”
　　苏夕影弹坐起来，道：“没有啊，我不困。”
　　而此刻，远在南陆无名山的叶无夙出关占卜，本年祭祀时间为二月，和沈暮时推算的分毫不差。
　　“怎么啦？”苏夕影偏头看他。
　　沈暮时道：“这几日，有人向汜王进言你和韩施做的事不合规矩，要求给予惩处，汜王转手给我。”
　　苏夕影垂下眼眸：“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暮时道：“我怀疑这是有人刻意针对你。”
　　“针对我?”
　　苏夕影看着他，回想自己好像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沈暮时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汜王既然已经把这件事交给我，他便是不想管，你这几日，没事不要出去，免得被人落下话柄。”
　　“嗯。”
　　苏夕影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交给楚却做的也是这件事吗？”
　　“不是，这几日时常有人哀求我放过省司监里的某个少年，应接不暇，明知不可能放，还要来进一本，我懒得看，便交给楚却，让他去挨家回信拒绝。”沈暮时道。
　　苏夕影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从沈暮时这里放掉一个人祭，哪怕那些少年看起来多么可怜，但他还是想问。
　　“那你忍心看着那些人送死吗？”
　　沈暮时答道：“有什么不忍心的，司空见惯了，话也说倦了，不想理会这些事情，反正他们找不找我都是一个结果，久而久之他们便也不多此一举了。”
　　苏夕影心一沉，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对了，夕影，你今年几岁?”
　　“十九。”
　　沈暮时点点头，不说话了。
　　苏夕影眼眸暗了暗，问道：“挑选人祭的标准是什么?”
　　屋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所有少年都要被献祭，只挑选那些出生带异像的人，比如生在刮风下雨天，又或者出生的时候有彩虹和雪，每场祭祀多则几千几万人，少则几百人。”
　　沈暮时道：“没错，沈晚俞，梁上君子当的越发顺手了?”
　　沈晚俞荡下来，目光先落在苏夕影身上，又看向沈暮时，道：“你就不能放了我弟弟吗？你就这么忍心看着从小跟在你身后的人就这么死了吗？”
　　“怎么不忍心?”
　　沈暮时反问他。
　　沈晚俞一下子噎住，眼里多了几分恐惧。
　　沈暮时继续道：“我放了他，就要多一个人补上去，为什么只因为他是我堂弟，就要换个人去死。”
　　沈晚俞没再说话，掏出一摞卷轴跪下：“求你放了他，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
　　沈暮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驳回。”
　　沈晚俞抬起头，眼里布满上红血丝，问道：“那下一年，你便忍心让苏夕影献祭?”
　　苏夕影低下头，也在等自己宿命的判词，就算沈暮时让他死，他也不会怀恨在心，毕竟规矩不可破。
　　这一说话间隙瞬间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他死不了。”
　　沈暮时抬起手指轻轻擦掉苏夕影眼角的泪。
　　苏夕影毫无知觉地流下泪，反应过来时，沈暮时手指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脸上。

44、青丝结情思4
　　◎喜觅良人，早已胜却人间无数◎
　　“沈暮时!”沈晚俞拳头锤在一边桌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巨响。
　　沈晚俞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喊道：“说来说去还是瞧不起我们，你喜欢他，就可以让苏夕影活下来，看不上我们，便拿光面堂皇的话来堵塞，沈暮时，你心真狠。”
　　“你说够了吗？”
　　沈暮时的声音仍然很冷淡，好像那些话没有进到他的心上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沈晚俞：“你什么意思?”
　　沈暮时站起来，道：“苏夕影是我的结发，日后入的是沈氏，与我同脉，本就无需献祭，你们是旁系，我能怎样?”
　　“沈暮时，这么多年来，逃出省司监的人绝不只是一个两个，你为什么就对我们逼这么紧?”
　　“从我手里没出去一个。”
　　“你好自为之。”
　　“你也是。”
　　沈晚俞走了。
　　苏夕影还有些恍惚。
　　沈暮时走过来，摸摸他眼角：“怎么啦？你不会真以为你也要去献祭吧？”
　　苏夕影没说话，把眼泪擦干。
　　沈暮时沉默片刻，道：“总要有人要为此去献出生命，不管拿谁顶替都有失公平，如果世家大族来求我，我便放人，受苦的还是那许多平民。”
　　“那你有没有想过废掉祭礼?”
　　“想过。”
　　苏夕影有心问他为什么不坚持下去，脑海忽然浮现起之前在南陆，苏夕影问他小时候面对剥皮不害怕吗？沈暮时坦言怕过。想到这他突然就不想问下去了。
　　苏夕影抓住他的手：“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是一个好人。”
　　沈暮时苦笑一下，道：“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呢。”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按照民俗，成亲这日，有接亲一说。
　　苏夕影如无根浮萍，四处飘零，早已没有了家，担心惹苏夕影触景生情，沈暮时便做主将这一流程替换掉了，他做主，自是无人反对。
　　十里红妆这四个字，放在这日的皖州也已是太过苍白。
　　自那日后，民间逐渐流传了一句话：原来，金风玉露大可不必，喜觅良人，早已胜却人间无数。
　　整整一月过去，参宴众宾客才散尽，从街上行人口中，仍能遥想那是一桩怎样的盛事。
　　苏夕影正吃一碗冰糖番薯汤，这是一大早沈暮时放在床头桌案上的。
　　苏夕影中午才醒，衣料都盖不住身上一块又一块紫红色的痕迹，又躺半晌，强撑着坐起来拿过汤碗，汤已经凉了，喝一口，又软绵绵躺了回去。
　　他抱住被子，把脑袋埋进去不想说话。
　　欲哭无泪地想楚却说的话或许是对的。
　　除夕成亲前后沈暮时无所事事几天，汜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他，如今喜事已经办完一个月，又有祭祀将近，沈暮时再不行事，也说不过去了。
　　言无冬韩施她们很识趣的谁都没有来找他，苏夕影便一直躺到下午，从床上爬起来，到榻上坐下，有几分悲凉地想，可以考虑和沈暮时分房睡了。
　　傍晚，沈暮时捧一摞卷轴回来了，腾出一只手推开门，抬头就看见苏夕影伏在桌案上，已经睡着了。
　　沈暮时把卷轴轻轻放在一边，目光扫过屋子，屋子里没有吃食，那碗汤也没怎么动过，看来是一天没吃东西，沈暮时摸摸鼻子，心里稍稍有些负罪感。
　　他走过去把苏夕影抱起来放到床上，动作尽可能轻，发丝落到苏夕影脸上，苏夕影就醒了。
　　“暮时。”
　　苏夕影闷闷唤他一声，坐起来。
　　沈暮时拍拍他肩膀，出去取一碗粥回来，舀起一勺喂给他。
　　苏夕影想接过来自己喝，浑身酸痛酸痛的，坐都坐不稳，又默默收回手拄在床上。
　　沈暮时憋着笑，把他拉到怀里，让他靠着自己，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道：“我错了。”
　　苏夕影已经不想和他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默默喝完一碗粥，又躺回床上。
　　沈暮时揉揉他胳膊，道：“还哪里不舒服吗？”
　　“哪都不舒服，饿。”
　　沈暮时伸手把他的头发捋顺。
　　“你现在不宜吃油腻和辛辣的食物，其他的，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想吃甜麻球。”
　　沈暮时面上露出难色，从房间里出来，轻声召唤出系统。
　　系统从苏夕影身体里飞出来，像个幽灵似得，在半空盘旋几圈，道：“乙方您好，您是高级VIP，系统全心全力为您服务。程序运行一切正常，请问主人有何吩咐?”
　　前一句是对这个世界里的沈暮时说的，沈暮时现在需要的是他说的后面那句。
　　沈暮时道：“搜一下，甜麻球怎么做?”
　　系统沉默片刻，打出一张对话框：出门左拐第二家店铺有卖。
　　“可以。”沈暮时点了“知道了”字样，转身出门。
　　苏夕影走到桌案前倒杯冷茶润润嗓子，沈暮时那些卷轴就放在桌案一边，最上面原本是卷着的，放茶杯时桌子震了一下，整张卷轴摊开，掉到了地上。
　　苏夕影捡起来，本来没打算看，只对照着字迹卷起来，以防卷乱了，一行字映入眼帘，苏夕影手一哆嗦，卷轴又掉回地上。
　　上面写的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出自皖州苏夕影之手，“雨”为水，即“汜”，东风吹起烟火纷纷，乱落如雨。而如今战火纷纷，死尸伏地，更有颠覆汜朝之嫌，与此诗之前所写甚为吻合。此诗与战事关联如此之大，恐是此人参与密谋，又或者是上苍因此诗不合于世而降罚削弱我方兵力，为护我汜朝安定，恳请王于祭祀上降剥皮之刑予他，以解天怨。
　　不合于世，确实不适合这个愚昧的汜朝，必如水流失一般，消亡在这块风逸大陆上。
　　汜王落了款。
　　下边沈暮时用朱砂批注了什么，苏夕影还没看完，门就响了。
　　苏夕影忙捡起来，胡乱卷上，放到那摞卷轴上面。
　　“夕影?”
　　听沈暮时唤他，苏夕影手一滑，卷轴脱手，十几卷卷轴全部翻在了地上。
　　入目一看，这些竟全是要求将他活剥的奏折，用词恶毒。
　　苏夕影脸色血色一下子褪的干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夕影，你怎么了?”
　　沈暮时把手里东西放下，扶住他。
　　苏夕影看着他，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暮时看了几眼满地的卷轴，那他带过来，摁在床上做好。
　　“夕影，你看到那些奏折了是吗？”
　　苏夕影点点头，担心他误会，着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打开的。”
　　“我知道。”
　　前些日子，沈暮时嘱咐他小心行事，将这件事说的轻描淡写，苏夕影便没放在心上，依言安安生生待在府中，没有踏出去过。
　　沈暮时握住他肩膀，道：“夕影，你看我。”
　　苏夕影抬起头和他对视。
　　依沈暮时的性子，一般对他不利的事情，不可能告诉他，这样难办的事，也只是轻描淡写嘱托一句。
　　“暮时，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聪明的，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要遵循这个世界设定，还是自作聪明，总是找系统的漏洞做事……对不起，我……都是我的错……”
　　沈暮时把苏夕影的头摁在胸前，抱住他。
　　沈暮时道： “不是你的错。”
　　苏夕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你这几天，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对吗？”
　　沈暮时：“是，夕影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太过愚昧，这场战争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死的人也和你没有关系。”
　　苏夕影没说话，流下泪水浸透沈暮时胸前的衣裳。
　　沈暮时抬手抚摸过他的发丝，边安抚他，继续道：“汜王早已将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便是没打算要你真的去受刑，现在要做的只剩下封住那些官员的嘴，我已经放出去一些消息，很快就没事了。”
　　“嗯。”
　　沈暮时扶起他，把他眼泪擦干净，刮了一下他鼻子道：“我可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我吻过的人免死，别说吻过，咱们两个之间什么没做过。”
　　被他刮过的鼻子有些痒，苏夕影抬头看他。
　　沈暮时又道：“再说了，他们把你杀了，要我守寡啊？汜王才不可能答应，百姓也不可能答应。”
　　“百姓为什么不答应啊？”苏夕影问道。
　　沈暮时对他笑一下：“你想啊，要是没有你，谁给我生孩子，没有孩子，谁给他们做下一任祭司。”
　　“你又不正经。”
　　沈暮时对着他的脸，掐一把，道：“放心啦，有我在就万无一失，他们动不了你的，我可不想再守寡几千年。”
　　如果放到从前，苏夕影对剥皮这个死法是出自本能的恐惧，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想过寻死，只是现在遇到了沈暮时，这小半年，还没待够呢。
　　沈暮时见好就收，拿过来一只甜麻球放到他嘴边。
　　“来，张嘴，尝尝甜不甜。”
　　“甜。”
　　楚却来辞行，推门进来。
　　把满地的奏折捡起来摆好，嘿嘿笑两声道：“二位可真是越来越会玩了，汜王的奏折也敢往地上丢，老沈啊，你把柄可被我抓住了。”

45、青丝结情思5
　　◎挡刀子◎
　　“那你就去告诉啊。”沈暮时道。
　　楚却：“呃，老沈啊，我是来辞行的。”
　　沈暮时朝他摆手：“去吧，有时间常联系。”
　　“总算听你说了一句人话。”
　　楚却说罢，走了。
　　他走后，韩施和宋言家里，沈暮时抬头看她们一眼，问：“你们也要走?”
　　韩施有些踌躇，道：“我们本来不想走的，可是受救命恩人所托，不得不走。”
　　宋言也附和，道：“是啊，对不住了，沈祭司苏公子。”
　　“你们那位恩人是谁？”沈暮时问。
　　“沈晚俞。”
　　苏夕影愣一下：“你们怎么认得他?”
　　宋言道：“怎么了？我被剥皮的时候，就是他教给我们法子，才救下我。”
　　苏夕影看向沈暮时。
　　她们出了这门站到沈晚俞那一边，便是等同于站到了对立面。
　　沈暮时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等韩施和宋言出去后，苏夕影过去关好门。
　　苏夕影道：“她们一定是帮沈晚俞筹划怎么救出沈晚复了。”
　　“去便去吧，强留的留不住。”
　　沈暮时把卷轴摆好，收拾妥当，转过身，继续道：“你说是不是?”
　　苏夕影知道是这个道理没错，如果韩施和宋言是旁人也就算了，可她们是他出生入死过的队友。
　　沈暮时没等到他回答，便没再问下去，只道：“明日是祭祀，你去吗？”
　　“去。”
　　“答得这么干脆，不害怕了啊？”
　　苏夕影道：“本来就没怕过。”
　　苏夕影担心的是祭祀上有变，守在沈暮时旁边总能保护一二，再不济还能挡个剑。
　　沈暮时道：“可这次是你们动手。”
　　苏夕影听完顿时感觉手里的甜麻球不香了，不确定地问：“我们剥皮?”
　　“是啊。”
　　苏夕影有些迟疑地道：“我能不剥吗？”
　　“你觉得呢？你出去了，那些人可都看着你呢。”
　　“行吧。”
　　苏夕影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本来他就站在风口浪尖上，若是祭祀上面再出错，就更难办了。
　　苏夕影点点头：“我试试吧，要不你现在教教我怎么剥?”
　　沈暮时踱步走到榻上坐下，掏出一只毛笔，在纸上看似无意地划了几笔。
　　苏夕影过去，看他只是粗略画几笔，却能看出来那是一张人脸。
　　“这是?”
　　沈暮时道：“这是我为你安排好的人，皮已经被剥好了，到时候如果必须要剥，拿刀背推一下尸体胳膊就可以。”
　　“还能这样啊？”
　　苏夕影眼眸微微睁大，看着沈暮时下笔。
　　沈暮时在人像上面添几笔人的衣着，在一边放好，在下面的宣纸上提了两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写完，苏夕影拿过去看，看罢，拿起一旁没看完的书压好。
　　入夜。
　　苏夕影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是白日睡得多了，到夜里没了睡意，沈暮时在他身旁捧着一本竹简在看。
　　苏夕影伸手捞过竹简，放到眼前扫两眼，又塞了回去，好吧，艰深文字，苏夕影承认自己看不懂。
　　沈暮时把竹简放下，握住他手。
　　苏夕影以为他又要干点啥，急道：“你别，我明天要去参加祭祀的。”
　　“噗。”沈暮时弹一下他脑袋，道：“你这脑袋，一天天都想一些什么，我就单纯和你亲热亲热，不行啊？”
　　“那你不早说。”
　　苏夕影伸手抓住他一缕头发，在手心摆弄，过一会儿道：“你怎么长得这样好看呢。”
　　“我说我五千多岁了，你信吗？”
　　“呃。”苏夕影看向他，眸中有些诧异：“真的假的?”
　　“真的，嫌弃我老了吗？”沈暮时凑过来，两只手撑在他枕头上，道。
　　“没有嫌弃，不过，你是怎么做到长生不老的?”
　　沈暮时道：“不喝那孟婆汤。”
　　“真的有孟婆啊？”
　　苏夕影拉他躺下，转身侧躺看他，继续道：“你真的没喝?那你记得那许多事不累吗？”
　　饮下一碗孟婆汤，便忘却了生前种种痛苦与无奈，洗去尘世符华，干干净净走过奈何桥，无所顾忌地去投胎转世。
　　沈暮时顺手把被子拉上来，道：“哪有什么累不累。”他笑一下，又道：“有更重要的人等着我，我怕累做什么。”
　　苏夕影知道他说的“更重要的人”指的是自己，心里有些甜，却嘴硬道：“一天天就会撩人，睡觉睡觉。”
　　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沈暮时没拆穿他，跟着笑道：“好好好，睡觉睡觉。”
　　每逢祭祀，天色都阴的可怕，像是专门为了烘托这种悲凉的气氛，看上去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台上，献祭的人捆在柱子上，已经被注入不知名的液体，哀嚎不止，感受着皮开肉绽的滋味，但也只片刻就人事不省了。
　　其实按规矩，也应该是像苏夕影刚来时那样，剥皮时再注入，这次也是沈暮时故意放水，没让他们死之前受到更多折磨。
　　台下逐渐聚满人，王公贵族自然而然坐在人群前，见此，脸上表情俱是淡然无味，好像死在台上的是牲畜。
　　有人祭的家属看见自己孩子死在台上，原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情绪如洪水般，一泄到底，哭喊着要扑上去。
　　沈暮节很早就带人围在台下守着，以免有人蓄意闹事。
　　沈暮节是在沈暮时和苏夕影成亲前一日回来的，他也知趣，送过来几件贺礼，和众人起起哄，真正闹洞房什么的行动也只限于嘴上说说，走过场塞个红包而已，给新婚的二人留足了腻歪的时间。
　　吴谏护送汜王在台下最前面落座，沈暮节看见他们，便派过去几个人留意他们。
　　俱已妥当。
　　沈暮时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红色纸蔚，从他脚下一直铺到祭台最高处。
　　祭台上有人喊：“有请祭司。”
　　无数道目光聚过来。
　　沈暮时朝身旁的苏夕影伸出手。
　　“你…要牵我吗？”
　　苏夕影不确定地低声问他。
　　沈暮时点点头。
　　苏夕影伸手搭在他手心，沈暮时轻轻攥住他，迈上纸蔚。
　　二人走上去，身后有两队少男少女，跟在他们身后扬起花瓣。
　　以往这条宽大华丽的纸蔚上，只有沈暮时一人走过，如今他牵着苏夕影，众人目光自然免不了多关注苏夕影。
　　苏夕影硬着头皮往前走，配合着沈暮时的步伐走的不紧不慢，一阶一阶石阶踩上去，沈暮时转过头看他，轻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
　　这段记忆苏夕影记得，道：“是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竟然能一起走上来。”
　　“以后还能一起走很久很久。”
　　台上的布置与之前并无二致，只是原本只有沈暮时一人坐的椅子右边，多放了一张座椅，那是留给苏夕影的。
　　二人坐下，原先那人开始念念有词，围坐在周围的少年纷纷附和，咒语在整个祭司上方响起。
　　祭词念完，那些少年站起身，走到各自需要剥皮的人祭前站住。
　　等他们站好，沈暮时低声道：“过去吧，前排第五个。”
　　“嗯。”
　　苏夕影按照沈暮时告知的那样，站到柱子前，他的衣服与其他少年截然不同，布料盖住的地方多了许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样安排的。
　　有人分发砍刀，苏夕影接过来，屏住呼吸，等沈暮时一声令下，他便照准备好的做。
　　忽听身旁少年惨叫一声，脖子后豁开一道血痕，直挺挺倒下去。
　　下一刻，一个玄衣女子从台下人群中站出来，动作之快，令人乍舌，从台下一直掠到倒下去的少年脑后，拔出一把匕首，而后毫不犹豫地朝前面的沈暮时刺过去。
　　苏夕影腿比脑子更快，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站到了沈暮时身前，与此同时，沈暮时的手已经摸到了血刃。
　　噗的一声，冷白的匕首从苏夕影后胸穿进去，自前胸穿出。来人似乎愣一下，没来得及抽|出，被沈暮时的剑逼退。
　　苏夕影不合时宜地想，这次来，还真是来挡了刀子，只是心口的位置太寸了。
　　这些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待反应过来，人群哗然。
　　沈暮时那一剑只是虚晃的，击退刺客，沈暮时抓住苏夕影，把他胸口匕首拔|出来，抬手捂住伤口。
　　苏夕影嘴角流出血，他意识开始模糊，费力地喘几口气，反握住沈暮时手腕，坐下来。
　　沈暮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输内力，朝另一边下命令道：“别停，做好你们的事，暮节，把她押送到省司监。”
　　苏夕影看见那女子面纱被扯了下来，是韩施，韩施还在往这边看，张张嘴，似乎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夕影?”
　　苏夕影睁睁眼睛，对他扯出一个笑。
　　“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给你添麻烦，没有我，她也伤不到你。”苏夕影笑容凝在嘴角，闭上眼睛。
　　沈暮时温声道：“别这么贬低自己，谢谢你救我，不然我就要被她杀了，我带你走。”
　　沈暮时抱起他，把苏夕影的头摁到怀里，从剥落的一地人皮中走过去。
　　那匕首刺穿了肺，苏夕影咳嗽着呕出一口血，他感受到输来的内力越发强势，逐渐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而后，身旁乱糟糟的，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在沈暮时怀里晕了过去。

46、青丝结情思6
　　◎沈暮时为救他受伤◎
　　苏夕影觉得，韩施想救人的心思没有错，就算他没与沈暮时成亲，他也会替沈暮时挡那一刀，因为他知道沈暮时为人，不应该让好人沦为愚昧的牺牲品。
　　身边的祭祀似乎还没有停，剥皮声一声又一声刺激着苏夕影的耳膜，苏夕影抬手捂住耳朵。
　　“夕影?”
　　沈暮时把他手抓下来，温声道：“夕影，你看看这是哪。”
　　苏夕影睁开眼睛，手指抓抓沈暮时衣袖，摸到坚实的东西，悬浮的心终于沉下来。
　　沈暮时揽他坐在床上，胸口已经包扎好了，只是用起力还会疼。
　　周度坐在椅子上，正在桌案上配药，见他醒来，道：“这几日别让他到处走动，伤口离心口太近，好不容易救回来，也有病根，治愈以后极有可能落下心痛的毛病。”
　　裴笙过来送药，沈暮时接过来喂给苏夕影，见周度在，想到裴旭的事多少有些尴尬，往苏夕影那边挪几步，装作没看见周度。
　　周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摆弄手里的药。
　　裴笙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端正的姿势站半晌，接过喝完的药碗，拔腿要走。
　　就听身后周度道：“你是裴笙吧？”
　　裴笙想装作没听到一走了之，走出几步想起苏夕影受重伤还要仰仗他老人家医治，于是折返回来，到周度面前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裴笙，见过老人家。”
　　“你认得裴旭吧？”
　　“不认得。”
　　裴笙就知道周度是为了自家徒弟的事才叫住他，对于自己这个三弟裴旭，他惹下的乱摊子裴笙并不想加入进去，干脆和他把关系撇个干净。
　　闻言，周度手里的活停下，正襟危坐看他，道：“我听闻你是裴家二公子，连自己自家兄弟都不认得?”
　　“有耳闻，走的并不近。”
　　“可我听阿旭说过，他对你倾心已久。”
　　“呃，这个。”裴笙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这个我也有耳闻，多谢他肯喜欢我这个庶出的二哥，可我毕竟是他二哥，我对他除了手足之情，并不敢有其他心意。”
　　周度点点头：“老朽懂了。”
　　周度有些驼背，坐着的时候不明显，等站起来就能发现他背部弯曲的还是很严重的。
　　他站起来，配好的药留在桌案上，对沈暮时行了个跪拜礼，而后站起身，道：“祭司，我想去看看小徒。”
　　沈暮时应下，递给他一块玉佩。
　　“谢过祭司。”
　　周度出去后，裴笙拿起桌案上的药，转向沈暮时道：“沈祭司，这副药需要煎吗？”
　　沈暮时手指刮过苏夕影鼻子，道：“晚上再煎，一日三次，三日即可。”
　　“啊，好。”
　　裴笙转身要走，苏夕影叫住他。
　　“裴笙。”
　　“嗯?苏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苏夕影坐直，看着他道：“真爱不分性别和身份，你如果喜欢他，不要强迫自己。”
　　裴笙道：“苏公子，你想多了，我真的不喜欢他，他一天天大少爷似的，我可不想整天面对这样一个人，再说了，就算不是一个母亲，我也是他二哥，如果是别人喜欢我，我和那人凑合凑合也行，但裴旭他可是我亲弟，我可不干这种罔顾人伦的事。”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苏夕影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走后，沈暮时挽住苏夕影的手，说话声音很轻，怕吓到他似的。
　　“夕影，答应我，下次再遇到危险的事不要再往上冲了好吗？”
　　苏夕影低下头，沉默少顷，道：“我知道我很没用，总是给你填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知道这次就算我不在，她也伤不到你，我……可是我忍不住想要救你，我知道我没用，下次不会了。”
　　“夕影。”
　　沈暮时的脸色发白，他扶住苏夕影肩膀，靠床头勉强坐着，道：“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过来。”
　　苏夕影凑过去：“你怎么了？”
　　沈暮时闭上眼，少顷，再睁开眼睛时脸色已经恢复许多，但依旧很苍白。
　　“夕影，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比旁人差，你比所有人都要善良，可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就差一点，你就要……”
　　沈暮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避开那个字眼，继续道：“我就要再找你几千年了，我宁愿我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想再尝尝那种日思夜想的滋味。”
　　“暮时，你……你怎么了？”
　　苏夕影反手扶住他，沈暮时偏头咳嗽两声，嘴角渗出一抹血。
　　苏夕影慌了：“我去找周医士。”
　　沈暮时拉住他：“不用，你好好修养，我自己调理一下就行了。”
　　沈暮时拉他一起躺下，凝神调息。
　　苏夕影的伤势实在太重，这条命是沈暮时内力消耗殆尽，勉强保住的。
　　苏夕影守了他一天，傍晚，周度过来给苏夕影换药，塞给沈暮时一丸丹药，沈暮时吃了，脸色缓过来许多，苏夕影这才放下心，等周度走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时，韩施被吊在省司监的校场中，周围的铁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插翅难飞，门外有人远远吹了几声萧，韩施冲着萧声传来的方向点点头，那阵萧声隐去了。
　　“裴旭?”
　　门开了，裴旭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有查岗的过来，没发现异样，便赶往下一个地方。
　　韩施这件事是在汜王眼皮底下发生的，有人到祭台上抢人还是第一次，虽然连尸体都没抢走，就其恶劣程度，将苏夕影之前的事冲散了。
　　次日沈暮时获汜王批准，闭门不出养伤，外面的事暂时被隔在了外面，多事之秋，出门走到街上就很不太平。
　　沈暮时和苏夕影二人鬼门关走一遭，谁也不比谁好多少，双双躺在床上，也有几分狼狈。
　　沈暮时把苏夕影拉到怀里抱住，轻声问道：“还疼吗？”
　　苏夕影：“我没事，你呢？”
　　沈暮时道：“我还好，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苏夕影无奈地笑一下，道：“我们能不能回到现代啊？这里出门就要受伤。”
　　沈暮时顿一下，道：“等你完成任务，你就可以选择回去了。”
　　“那你呢？”
　　沈暮时闭上眼睛：“或许守着你的残影，或许像之前那样继续孑然一身，再或许，你走了，我便自了余生。”
　　苏夕影捉住他手：“你不能回去吗？”
　　沈暮时眼里有些迟疑，道：“我来之前就没想过要回去，系统是我设定的，运行程序却不归我管，谁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完成任务，就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去。”
　　苏夕影往床上一摊道：“那我还回去做什么，想想以后怎么活。”
　　听他这么说，沈暮时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回抱住他，道：“困了，睡觉。”
　　宋言和沈晚俞面对面坐着，二人都是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
　　之前，韩施和宋言流落到南陆，被卫疏豢养的杀手残害时，沈晚俞恰好在南陆救了宋言一命，这也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不然一辈子披一张褶皱的皮，有口不能言语，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宋言对他感激归感激，还远远不到为了辅佐他能甘愿献出一切的份上，当沈晚俞暗地里找上他们，提出希望能帮他去救沈晚复的时候，宋言并没有答应，找理由推辞掉了，可韩施不能，宋言于她像是亲人，她是她这个世界里唯一能相信的人，沈晚俞救了宋言，便也是救了韩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韩施从小将这句话奉行为金科玉律。韩施有韩施的想法，自不必提，宋言和她站在一起，则是完全为了姐妹情和队友情。
　　半晌，沈晚俞站起身，朝一旁伸出手，道：“宋姑娘，有些话不便被外人听到。”
　　宋言起身，跟他走进去，同时也握紧了宽大袍袖遮掩下的袖剑。
　　傍晚
　　祭司府。
　　裴笙敲了几下房门，没人应。
　　正考虑要不要直接进去，沈暮时和苏夕影从外面一左一右走了过来。
　　苏夕影上前接过药碗，道过谢，和沈暮时一齐推门进去。
　　方才他们二人去了一趟省司监，和韩施询问了一些事情，韩施见到沈暮时并不怎么友善，话里带刺，逼问急了，便干脆不说话。
　　路不同，不相为谋。那日她们离开时，还是好言好语，如今一日不见，便结了仇，当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从她嘴里，沈暮时还是问出了一些东西。
　　苏夕影给沈暮时倒杯茶，道：“韩施她说话一直都是快人快语，好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变了味道，她说的话你不必在意，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收拾她。”
　　沈暮时接过茶杯，放在唇边抿一口，放回去，道：“她说话，我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你不觉得她神情过于镇定了吗？”
　　“过于镇定?”
　　苏夕影把药随手放在桌案上，趁沈暮时不注意，拿一摞书本挡住，道：“她遇到危险好像一直都很镇定，之前我们在皖州城外，她被突然冲出来的城墙撞到，腿上面全是血还能面不改色。”
　　“那次是她面对死物与生俱来去应变的反应，可这次她面对未知的人和事，在被告知死在这里也是死的情况下，她还能如此冷静。”
　　苏夕影仔细想想他话里意思，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些不对劲。”
　　“伤养好以后，必要彻查，我怀疑此事与那次皖州之变有关。”
　　沈暮时转过来，抱住手臂，看着苏夕影道：“药呢？我可是看着裴笙交给你的。”

47、青丝结情思7
　　◎使诈◎
　　苏夕影抿抿唇，虽然明知道沈暮时肯定能出来是他的把戏，但还是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
　　“一定是你看错了，我都不记得我端了药进来。”苏夕影道。
　　沈暮时走过来，低头看他，苏夕影不想被他看出来心虚，亦抬头看回去。
　　沈暮时道：“那如果被我搜出来怎么办?”
　　“呃，什么怎么办？”苏夕影尽力岔开话题道。
　　沈暮时脸上的笑容深了许多，手伸到他背后，从书后面掏出那碗药，道：“当然是药被我找出来，你要怎么办。”
　　沈暮时把药碗捞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夕影道：“那、那我就喝了吧。”
　　苏夕影抢过来，道一句：“先干为敬。”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的苦涩后知后觉地在他舌尖体现出来，又苦又酸，也不知道什么药能煎成这个味道。
　　房门又被敲响，沈暮时过去开门，须臾又拿了一碗药过来。
　　苏夕影看着那碗药，不确定地问：“这碗也是给我喝的?”
　　沈暮时摇摇头，看着药汁陷入了沉思。
　　苏夕影瞬间就懂了，一拍巴掌，道：“沈暮时啊沈暮时，报应不爽，快喝，这药一定是给你的吧？”
　　“嗯。”
　　沈暮时皱眉喝一口，把药碗远远丢开，苏夕影又捞过来，道：“别介啊，不能只喝一口，这多浪费，来，张嘴，全喝了才叫药到病除，你说是不是啊，沈祭司?”
　　沈暮时：“……”
　　沈暮时略一迟疑，后退两步，碰到了床褥，不能再往后退了。
　　“你故意的。”
　　苏夕影端药碗，步步逼近过来，道：“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来，坐下。”
　　苏夕影腾出一只手，把沈暮时摁坐在床边，狡黠笑了一下，道：“妞，给爷笑一个。”
　　沈暮时：“……”
　　这感觉就像被诱骗进了狐狸窝，而且还是被一只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很好看的狐狸骗进去的，那只狐狸还丝毫没有掩饰。
　　苏夕影学的有模有样，把药汁含进嘴里，含完就后悔了，又酸又苦的味道充斥在口鼻间。
　　苏夕影忍住吐出去的冲动，在忍不住要咽下去之前贴上沈暮时的唇，好在沈暮时这次没有故意逗他，这第一口药汁成功渡了进去。
　　苏夕影跑到桌案前，给自己灌了几口清水，才勉强把那股味道压下来。
　　沈暮时表情也没比他好多少，但还是指着他笑道：“这药如此这般进了我嘴里真甜，不用像某人那样，逞能喝两碗，喝到表情扭曲。”
　　听的苏夕影越发不服气，走过来，盯着他脸，道：“那你倒是别苦的龇牙咧嘴。”
　　沈暮时不甘示弱，道：“我这是陶醉，你不懂。”
　　苏夕影扯出一个笑，把剩下的药汁给他灌进去，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糖球，咬成两半，自己含一半，把另一半塞进沈暮时嘴里。
　　“算你还有点良心。”
　　二人拌嘴归拌嘴，办起事还是很靠谱的，韩施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晚俞暗中捣鬼，只是她们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值得让韩施冒死来搭救沈晚复。
　　这也是一种以命换命的法子，既然到了如此地步，想必沈晚俞不能对现在的韩施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有宋言，宋言和苏夕影同窗四年，她的为人苏夕影算得上是比较了解，同伴身处险境，她绝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先前韩施为了医治她，肯千里迢迢跑到皖州。
　　这样想着，苏夕影道：“暮时，你打算怎么处理韩施。”
　　“理应处死，但是此人至关重要，要想彻底解决后患还要靠她引出背后的人。”
　　“引出背后的人?她背后还有人吗？”
　　沈暮时手不老实，在苏夕影身上尤其不老实，眼看天已黑，苏夕影便没有扒开他。
　　沈暮时道：“自然有人，沈晚俞为人虽然不会搞暗地里偷袭这种事，却也不代表他是一根筋直来直去，在我这里没能救出沈晚复，他必然还会从其他地方下手。”
　　苏夕影觉得他说的在理，问道：“沈晚复真的死了吗？”
　　“没死，我把原本他的位置换成了死囚犯，他现在被我藏在省司监，留下他，也不失为一颗重要棋子。”
　　苏夕影对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互为棋子的戏码并没有好感，但是沈暮时做出的决定他下意识选择支持。
　　“你还是心软了。”苏夕影笑道。
　　“或许吧。”
　　毕竟这几千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就像苏夕影可以从那时的胆小怯懦，变成现在为了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做的憨批精神病，再比如沈暮时改掉了见人就杀的疯批属性，虽然他现在疯批起来依旧疯批，但已经不是千年前的杀人狂魔。
　　时光境迁，那些束缚也不能够阻挡久经世故的两个人。
　　沈暮时拦住苏夕影的胳膊，看着窗外月光，若有所思道：“我时常在想，若是当时我不犯傻，把希望寄托在维持古老的秩序上，会不会能保下你。”
　　“也不一定吧，毕竟因素有很多，也不是那一个，只是这几千年，你能一直记得我，而我却一世都不记得你，你不觉得不值吗？”
　　沈暮时忽然笑了，捏捏苏夕影的脸，道：“怎么，这是觉得对不起我了?赶紧的，拿行动补偿我。”
　　苏夕影沉默片刻，憋出四个字：“你不正经。”
　　沈暮时捏着他脸，上瘾似得不撒手，道：“你应该多吃一些，你看你身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捏起来手感都不好。”
　　苏夕影无奈道：“为什么要你有好的手感，我生来为你摸的?”
　　“是啊。”
　　看他如此，苏夕影无语片刻，道：“摸吧，我生来就是为你摸的。”
　　“终于承认了。”
　　苏夕影想说你还能再无赖点吗，但转念想到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道：“不许摸别处。”
　　沈暮时愈发得寸进尺：“别处是哪？”
　　苏夕影翻过身，赌气不理他。
　　沈暮时把他拉回来，忙顺毛道：“我不问了不问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呢对吧？”
　　那阵红梅香似乎有一股奇异的作用，安神之余，还很能魅惑人。
　　苏夕影嗅着那香气，乖乖贴到沈暮时胸口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钻进了沈暮时怀里。
　　听沈暮时在头顶道：“真乖，来，抱一个。”
　　“伸胳膊胸口疼，不抱。”
　　“对哈，险些忘了。”
　　沈暮时的怀里很柔软，根本不像年龄很大的人的皮肤那样干皱，或许沈暮时有容颜永驻的法子。
　　许久，沈暮时没再说话，苏夕影像是瞌睡虫附体，打个哈欠，趴在沈暮时怀里寻个舒服的姿势待好，闭上眼睛。
　　就听沈暮时道：“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不做祭司，我们寻个田间野外浪迹天涯吧。”
　　“嗯?”苏夕影愣一下，随即道：“好啊，以你的本事，肯定没人敢欺负我们。”
　　沈暮时道：“谁敢欺负你，我剥了他的皮。”
　　苏夕影笑几声，不说话了，他也确实喜欢远离俗尘，和那些筹划算计离得越远越好，一直以为沈暮时带他回到汜朝是放不下祭司这个地位，便一直没有说出口。
　　次日，二人决定去见沈晚俞。
　　出了这么大的事，沈晚俞所在的府邸早就被沈暮节带来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夜晚和白日均有人看守。
　　沈暮节亲自守在门口，以防有人混进混出，蒙混过关。
　　见沈暮时过来，沈暮节紧绷的脸终于春风化雨般眉开眼笑，道：“哥，我终于等到你了，你弟弟我再守下去，眼睛要熬红了。”
　　沈暮时伸出手，沈暮节以为他要拍自己肩膀以示鼓励，往沈暮时这边挪几步。
　　沈暮时的手落到他肩膀上，趁他不注意，拿下来狠狠掐一把他手肘道：“熬红了我就送你一只兔子，你就和它对视，看看谁眼睛更红。”
　　沈暮节疼的龇牙咧嘴，往旁边错几步，腾出路给他哥，沈暮时揉揉手指，牵住苏夕影的手走进去。
　　苏夕影走到沈暮节面前时，用另一只手拍拍他肩膀，道一句可怜的娃，跟着沈暮时走进去。
　　沈晚俞在一个亭子里扫着里面积了很久的雪，见沈暮时和苏夕影过来，冷哼一声，丢下下巴，在石凳上坐下，语气不善道：“说吧，找我做什么?如果是看我有没有逃走就大可不必，你那个弟弟，守得很好呢。”
　　沈暮时也没与他客气，开门见山道：“我问你，是不是你让韩施去祭台上面抢沈晚复?”
　　“祭司有什么证据认定是我让她去抢晚复的?”沈晚俞反问道。
　　“韩施从我祭司府出去前和我辞行时，提到是为了答谢你对她和宋言的救命之恩，这你又当如何解释?”沈暮时道。
　　沈晚俞：“答谢救命之恩可以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去救出一命才算报恩。”
　　沈暮时：“可是，她那日和我说了是你让她去抢的人啊。”
　　这句话说罢，沈晚俞站起身，拿起扫把继续扫积在阴暗处，持久不化的白雪。
　　须臾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

48、青丝结情思8
　　◎孩子你生的?◎
　　沈暮时在石凳上坐下，道：“当然是念在你我同宗，若你自己认错，我便还能在汜王面前替你开解一番，免去一些刑罚，但如果你依然死不悔改，等过些日子将你送到汜王那里，是死是活，是我干涉不了的。”
　　沈晚俞动作明显停顿一下，受到触动。
　　苏夕影走过去，夺过沈晚俞手里的扫把，道：“难得你们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我来扫。”
　　沈晚俞果然依言坐过去。
　　苏夕影也只是做做样子，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沈晚俞眼睛水汪汪的，沈暮时一不做二不休，好人做到底，把一根金子放到沈晚俞手边，又把手帕叠好，从桌案这边推过去。
　　沈晚俞看了那张手帕半晌，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夕影等的着急，干脆不扫了，下巴搭在扫把上看他们两个。
　　最后还是沈暮时先开了口，道：“你想搭救晚复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没有责怪过你，我希望你能坐下来和我商谈，而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听他这么说，沈晚俞慢慢低下头，像是一个孩子做了错事。
　　苏夕影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从沈晚俞脸上看到除了蛮横以外的表情，没想到沈暮时语气一放软，什么亲情都来了。
　　沈暮时又道：“晚复还在省司监，我用死囚把他替换掉了，过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你过来把他领走吧，去一个隐蔽的地方。”
　　沈暮时说到这里，沈晚俞忽然站起来，神情激动得难以自已，来回踱几步，最后在沈暮时身前跪下来：“堂兄，大恩不言谢，以后如有需要，晚俞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沈暮时把他搀扶起来，道：“大可不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晚俞用力点头，来回踱步，喜出望外的不知道怎样才好，死灰复燃，希冀已久的事突然做到，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夕影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扫把扫那一地落花。
　　沈暮时拉他在对面坐下，继续道：“宋言在你这里吗？”
　　“不在。”
　　沈暮时点点头，半天都是他在说话，像是一头热，太过殷勤就假了，于是沈暮时闭嘴，看向一地落花中的苏夕影。
　　沈晚俞也看过去，道：“你们两个成亲我还未送过贺礼，这块金子还给你吧，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
　　沈暮时接过去，揣回袖子里。
　　“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意中人?”
　　“没有。”
　　沈暮时拿起茶杯，从旁边花树上拉下几片叶子放在鼻间嗅了嗅，叶片的清香还夹杂着雪的冷冽，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毒药。
　　融化的雪水顺着竹子劈成的竹筒流下来，沈暮时拿起杯子，接来一杯，泡上叶片，分成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到沈晚俞手边。
　　沈暮时喝了一口，又道：“这感情就像这叶子泡好的茶，叶子不是茶叶，本不适合泡水喝，可泡过之后，比寻常茶叶更为甘甜可口，这便是合适，而非门当户对或者你觉得配不配得上。”
　　“堂兄说的是。”
　　“我看韩施和宋言两姐妹就不错，她们既肯为你拼命，也大概率是郎有情妾有意。”
　　沈暮时表面很淡定，其实是在没话找话，沈晚俞再不上道，他要把两个姑娘许配给他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苏夕影临行前和他说的，计划如果沈晚俞不上道，就用美人计，实在不行，送去几个省司监的魔音女郎，给他弹一夜曲子，死人听了曲子也能开口说话。
　　苏夕影一点也不怀疑那曲子功效。
　　二人这一出感情牌打的是生疏得很，自己看起来就觉得尬，可看沈晚俞反应，俨然已经把沈暮时和苏夕影当成了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既然如此，一手烂牌彻底翻盘。
　　果听沈晚俞道：“她们二人容貌秀丽，不拘小节，又个个武艺超群，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沈暮时点点头，等他反应。
　　沈晚俞又道：“可是她们对我始终心怀戒备，怕是对这件事没有想法。”
　　“哦?怎说?”
　　到关键处了，苏夕影竖起耳朵。
　　沈晚俞略一踌躇，沈暮时又添一把火，道：“有什么事，她们还欠我一个人情，我倒是可以帮你解决。”
　　“她们始终对我怀有戒心。”
　　沈暮时和苏夕影很有耐心等他说话。
　　“我之前找到他们祝我救出晚复，宋姑娘便是不同意，倒是韩姑娘答应的很爽快，前日更是提议她一个人去救，便直到现在，宋姑娘仍是对我不理不睬。”沈晚俞道。
　　诈出来了!诈出来了!
　　苏夕影恨不得仰头大笑三声，凝神听去。
　　沈暮时：“他们姐妹感情甚笃，等韩姑娘从省司监出来必迎刃而解。”
　　说罢，沈暮时站起身，道：“府中还有众多卷轴没有查看，我便先走了，为防人耳目，你还是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有事随时找暮节。”
　　“堂兄慢走。”
　　沈暮时朝他一点头，拉住苏夕影朝出走。
　　大街上，有不少官兵南来北往搜集出生带有异像的少年来补充这批死去人祭的缺口。
　　有时会有一些卖吸引小孩子的吃食和玩具游街行走，可大人们不愿为了那些没有用处的东西给孩子们花钱，也就没人买了，后来，孩子们只远远看着。
　　沈暮时和苏夕影方才也都是惺惺作态，真情假意掺半，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沈晚俞开头，从他嘴里把想要的答案挖出来。
　　这会走到大街上，二人终于不用再装下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复杂。
　　这个决定对沈晚俞是不公平，但是沈晚俞又对他们藏了多少心思，面上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心里盘算如何，盘算到哪没人知道。
　　有些家里死了男子的老者和孩子没了养家糊口的来源，便拿着一只缺口的碗在路边乞讨。
　　只短短几日过去，乞讨的人就多了许多。
　　苏夕影把钱袋子里仅剩的几两银子一股脑塞进一个小女孩空碗中，那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由于过于清瘦，骸骨凸起。
　　苏夕影蹲下来，拉住她冰凉的小手，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女孩摇摇头，指指嘴，又摇了几下脑袋。
　　苏夕影没看懂。
　　沈暮时在一旁解释道：“她的意思是她没有名字，并且不会说话。”
　　苏夕影又道：“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为什么不会说话啊？”
　　小女孩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过，而后伸给苏夕影看。
　　十根手指全部展开，少顷，又全部合上，展开，这次只展出一根。
　　沈暮时道：“她说她十一岁了。”
　　苏夕影站起来，有些郁闷地道：“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或许是吓的。”
　　沈暮时半弯下腰，用手帕擦了一下孩子脏兮兮的小脸，那小女孩伸手去抓沈暮时的手，沈暮时目光一冷站起身，孩子被他吓一跳，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小手背到身后。
　　苏夕影道：“你看你，吓到孩子了吧。”
　　苏夕影把沈暮时的手帕拿过来，把孩子的小脸和手擦干净，而后把手帕塞回给沈暮时。
　　那手帕上面沾不少泥水，沈暮时叠好，拿在手里，干笑两声道：“要不我们收养她吧？”
　　“那她的父母怎么办？”
　　不远处一老者道：“沈祭司想收养便收养了她吧，这孩子只有爹娘，他爹死在了前几年的祭祀里，他娘昨日看到祭祀，病又犯了，跳崖摔死了。”
　　苏夕影拉住孩子的小手，道：“既然这样，你就和我们回去吧。”
　　小女孩点点头。
　　苏夕影歪头想了一阵，站起身一手拉孩子，另一只手牵沈暮时，边走边道：“暮时，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听呀？”
　　“沈念影。”
　　“噗。那就叫这个了，以后大名叫沈念影，小名就喊她阿念好了。”
　　沈暮时点点头，叹口气道：“以后又要多一个和我争宠的了。”
　　三人回到祭司府，小孩子看什么都新奇，又不敢去摸，只眼巴巴地看，苏夕影要带她去洗漱，被沈暮时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拦住，正巧言无冬路过，这件事便由言无冬代劳了。
　　言无冬见着这孩子也很新奇，没轻没重地看着苏夕影问道：“这孩子，是你生的?这速度够快啊。”
　　苏夕影忙和她解释。
　　言无冬听完，嘴角含笑带孩子去洗澡了。
　　苏夕影到厨房挑了几块点心，回来时发现会客厅里多了两个老者，皆是须发皆白模样。
　　见苏夕影过来，那两个老者齐齐叹口气，走上前去抓苏夕影的手。
　　给陌生人握手，不可能的，尤其与沈暮时在一起后，苏夕影越发注意与其他人交往距离，虽然这两个人看上去很老，可老了不代表就没有一颗干坏事的心。
　　“二位有话好商量，别动手动脚的。”
　　“影儿是你吗？”
　　“二位是?”
　　“影儿，我们是你爹娘啊!你怎么连我们都不认得了?”
　　记忆里，原主爹娘对原主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49、青丝结情思9
　　◎互相演戏◎
　　当初是他们亲手将苏夕影送上吃人的祭台的，那时她们脸上的冷漠是原主刻骨铭心的痛，以至于苏夕影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感，而且，就算是现代那个世界，他的父母给他的同样只有虐待，苏夕影对父母这两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情感。
　　恨又不能恨，毕竟是他们带给他生命。
　　爱是不可能的，亲情绝对没有，最多可以将其归于人海。
　　苏夕影退后两步，打量着他们的脸，他们也在抬头看他，眼中饱含凄凉。
　　苏夕影道：“你们两个真的是我父母?”
　　妇人道：“是啊，孩子，你前胸有一块胎记，后背因为小时候贪玩划了很大一条口子。你看看就知道我们是不是了。”
　　这种台词苏夕影听腻了，而且她们既然这样说了，按照各种套路，也八九不离十是了。
　　“我身上有吗？”
　　苏夕影还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身体。
　　沈暮时道：“有。”
　　“呃。”
　　苏夕影轻咳两声，道：“那你们就是了。”
　　苏夕影绕过他们，在沈暮时身旁坐下，道：“正好，孩儿前几日刚成亲，你们作为父母的，聘礼、嫁妆都应该给些意思意思吧。”
　　就算面前这两个老人是他父母，也不是他苏夕影的父母，至于他们对原主的伤害，苏夕影觉得自己如今占了原主躯壳，还是很有必要要求他们偿还一下的。
　　“孩儿啊，不是爹娘狠心，爹娘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如果连你都不接济我们，我们真的要饿死在大街上了。”妇人道。
　　她们说这话时一脸悲痛，男人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孩子，如果当初我们能养得活你，绝对不会把你送去，现在你嫁给祭司，我们之前那些恩怨就一笔勾销，好好过日子吧。”
　　沈暮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向苏夕影，他看得开，如果苏夕影贪恋亲情同意了，他便也就养养他们，反正养得起，不过她们当初如何对待苏夕影的，该付出的代价，一样也不能少。
　　沈暮时记得那辈子自己年轻气盛，又心狠手辣，和苏夕影成亲那日，他半夜独自出来亲手给他们剥了皮，回去后踌躇再三，还是没和苏夕影说。
　　苏夕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也很早就看透了，心里不再奢求有除了爷爷以外的长辈来关爱。
　　苏夕影道：“要不我把你们送去祭台上，剥完皮再和你们骨灰好好过日子?”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和我们说话，如果没有我们，哪来的你啊。”妇人道。
　　苏夕影心说没有你们照样有我，为了不让系统觉得他崩坏人设，这句话他没说。
　　苏夕影手肘拄在桌案上，支着额头，只道：“二位，道德绑架也得找个合适的对象绑架吧？你们是谁父母啊，你们生下的那个苏夕影早死了，你忘了吗？那是你们自己送去的，现在你们也配站在这里和我谈条件?”
　　“我们可是你生身父母。”
　　“闭嘴吧。”
　　苏夕影拄着额头闭上眼，不想看他们，从怀里掏了掏，没掏出银两，才想起来在外面给了孩子。
　　沈暮时丢过去一袋子银钱道：“二位拿了这钱，请出去吧，还有别把自己儿子当闺女似的叫，再有下次，拿你们舌头给我下酒。”
　　那两个人对沈暮时很忌惮，沈暮时出言，妇人哆嗦一下，爬过去拿了钱拽起男人跑了。
　　沈暮时起身，在苏夕影面前蹲下，用手背碰了一下他额头。
　　苏夕影没动。
　　本来今天出去捡个孩子回来还是很开心的，谁知出去拿吃的回来就碰着个心塞的主，还是两个。
　　沈暮时抓住他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道：“生气了吗？”
　　苏夕影睁开眼睛看他，摇摇头道：“你快起来，好歹也是一个大佬跪在地上丢不丢人。
　　沈暮时把他另一只手也捉住。
　　“对你下跪，不丢人。”
　　苏夕影听完这话，心里有些感动，笑道：“就你会撩人。”
　　言无冬给孩子洗完澡，又到街上买件新衣服给孩子换上了，瞧着小孩，她母爱泛滥似的捏了半天脸，给梳了一个可爱的发型这才罢休。
　　沈暮时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抄起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朝卧房走。
　　“你又干嘛？”
　　“就想抱抱你。”
　　“呃。”
　　言无冬领孩子过来，道：“咳咳咳，二位，孩子在。”
　　苏夕影站直，理理衣襟，把点心拿给她。
　　“阿念?”
　　苏夕影蹲下去，唤了她一声。
　　那孩子睁大眼睛看向他，嘴里拿着点心小心翼翼啃一口。
　　沈暮时走过来，那孩子往后退两步，看向苏夕影。
　　苏夕影轻轻抓住孩子小手，站起来挡在她身前，冲沈暮时笑道：“看看你把孩子吓得。”
　　沈暮时伸手勾一下孩子手指，道：“我很凶吗？”
　　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可能是有苏夕影在，胆子比之前稍微大一些，点点头。
　　沈暮时眉毛一挑，歪头看他们。
　　“哈哈哈……”苏夕影笑出声，道：“沈暮时啊沈暮时，孩子吐真言哈哈哈。”
　　言无冬过来把孩子领走，哄道：“你干爹们有事要商讨，姐姐带你下去玩哈。”
　　无意间把自己说低了一个辈分。
　　沈暮时抱臂站直道：“那怎么就没把你凶走呢？”
　　“……”
　　苏夕影笑容一僵，转身就走。
　　沈暮时当即怂下来，喊道：“夕影别别别，别走，我错了。”
　　苏夕影一抬头，看到沈晚俞从外面走进来，转身掐了一把沈暮时胳膊，示意他看外边。
　　“这还不好打发。”
　　“怎么打发。”
　　沈暮时笑一下，抱起他：“睡觉打发。”
　　说罢过去边走边道：“沈晚俞?这才半日不见，就想念为兄了?”
　　沈晚俞抬头，本来准备好了的一脸笑在看到二人动作时僵住。
　　“看来是打扰到了二位，晚俞先行告辞。”
　　说罢，慌里慌张跑走了。
　　苏夕影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姿势，沈晚俞还没走远，这边动向一变，他就能立马回来，苏夕影无奈地环住手臂任他抱着朝卧房走。
　　苏夕影一直盯着沈晚俞，沈晚俞走到门口处忽然站住，回头朝这边望，苏夕影忙收回目光。
　　再一抬头，沈晚俞已经不见了人影，想是真走了。
　　“你还真想抱我回房睡上一觉?”
　　苏夕影发现和沈暮时在一起混的久了，脸皮也随之厚了。
　　沈暮时道：“我倒是想，可是你的伤怎么办啊？我总不能为了一时之欢再让你受苦吧？”
　　苏夕影点点头：“算你还有良心。”
　　沈暮时用手肘推开门，抱苏夕影进去，放到床上，转身去关好房门，而后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拉下帘子解他衣物。
　　“你干嘛？”
　　“我看看你的伤怎样了。”
　　原来是看伤，苏夕影脑袋伏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不动了，沈暮时在他面前总是不正经，搞得苏夕影一不小心就想歪了。
　　“难不成你想让我干点别的?”沈暮时道。
　　“可别，不想。”
　　谁愿意日日下不来床呢。
　　当时周度只嘱咐喝三日药，如今三日已过，苏夕影的伤看上去是好了不少，刀口的地方已经结痂了，不会再轻易裂开，只是拉扯到伤口还会很疼，看来一时半会好不利索，还要再等几日。
　　“怎样了？”苏夕影问。
　　“伤口快要愈合了，再养几日。”
　　“我是问你的内伤怎样了？”苏夕影坐起身看他。
　　依着沈暮时的性子，再严重他也不说，苏夕影盯着他的脸，留意他神色变化。
　　沈暮时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一口，在苏夕影反应过来之前，翻身下榻。
　　苏夕影伸手抓他只抓住一片衣角，苏夕影拽住那片衣角，沈暮时担心他扯到伤口，不敢用力挣脱了，乖乖被拉了回去。
　　苏夕影看着他，有些无奈，生的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在外人面前是个高冷美男子，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流氓。
　　苏夕影想了想，问道：“你真的愿意和我去游走天涯?”
　　“当然。”
　　沈晚俞从祭司府出去后，并没有直接回去，他这次出来，有沈暮节的人在后面跟着，嘴上说是恐他遭遇不测，在身旁保护，可在沈晚俞眼里，还没有因为沈暮时对他说一两句话便放松警惕。
　　沈暮时那样的人，能有几个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沈晚俞从来不信自己能成为谁的例外，对方逢场作戏他便也迎合迎合。
　　说好听了，沈暮时是他堂兄，说难听了就是两家人，而且当晚他从韩施那里得到肯定，韩施从来没有对沈暮时交代任何事情，包括承认是他指使去救沈晚复的。
　　这就将沈暮时的一出戏看的很明显了。
　　沈晚俞在街上只停留片刻，就有人请他回去，沈晚俞望望祭司府的方向，什么也没说，跟着来人回去了。
　　傍晚二人喝过药，收拾妥当，沈暮时从密室将沈晚复提了出来。
　　这几日，沈晚复一直在祭司府没有跨出密室半步，吃喝都是沈暮时送去的，不经任何人之手，这个时候，没有谁是可信的，反正在沈暮时眼中，除了苏夕影，再也没有一个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50、青丝结情思10
　　◎生子药◎
　　距离苏夕影上一次见他，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的沈晚复全然没有先前白衣翩翩少年的模样，像是被人□□过，头发和衣裳乱糟糟的，看上去吃了不少苦头。
　　沈晚复见到沈暮时，默默在地上跪下，看了几眼苏夕影，嘴唇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等沈暮时看过来，又低下了头。
　　沈暮时见他也没什么好态度，在苏夕影旁边坐下，冷着声音道：“你打算让我怎么处置你?”
　　沈晚复道：“我本来就应该被处死在祭台上，祭司既然把我替换下来，多活这时日是我梦寐以求不得的，谢过祭司，怎样处置，全凭祭司。”
　　沈暮时拿起剑，出鞘几寸，手指在上面摩擦几下，递到沈晚复面前，道：“那若是我让你自尽如此，你又当如何?”
　　沈晚复笑了，像是在自嘲，又好像有几分苍凉，道：“我能怎样？当然是下不了手，还请祭司给个痛快。”
　　沈暮时把剑拍在桌案上，站起来拿出一张竹简铺到他面前。
　　上面写满文字，主要是围绕苏夕影那两句诗引发的阐述，从内容和说话语气来看是一个臣子写给君王的进谏之言。
　　苏夕影对那批竹简记忆犹新，没翻开看具体内容，也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沈暮时道：“这里面字迹是沈晚俞的吧？”
　　沈晚复只瞄了几眼，答道：“是。”
　　苏夕影觉得自己那时还不怎么见过沈晚俞，和他无冤无仇，沈晚俞还不至于来给他下绊子，也就一直没怀疑到沈晚俞身上。
　　这个沈晚俞怕是已经蓄谋已久。
　　沈暮时又道：“你看准了？”
　　“看准了，这的确是兄长字迹，但我属实不知他究竟为何要陷害于苏公子。”
　　沈晚复说到这，抬头看向苏夕影。
　　苏夕影也想不明白，看向沈暮时。
　　沈暮时弯腰，伸手把竹简捡起来揣好。
　　三人一阵沉默，如今可以断定先前那事与沈晚俞有关，从沈暮时带苏夕影治病离开皖州，或者说在那之前甚至更早，就已经被沈晚俞盯上了。
　　苏夕影不禁怀疑沈晚俞真的是只是想救沈晚复吗。
　　“你在省司监时，沈晚俞都给你送过什么东西?”沈暮时问道。
　　“一些衣裳和吃食。”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沈晚复摇摇头，道：“没了。”
　　上一世沈暮时从未留意过沈晚俞这个堂弟，如果不是在皖州城外看到沈晚俞半路跟随，他对沈晚俞的印象还停留在“神经粗条”和“直来直去”这两个词上面。
　　沈暮时转身对苏夕影作了个口型。
　　系统自动转化道：“我怀疑上一世皖州灭城和沈晚俞有关。”
　　苏夕影对于前世并没有多少记忆，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水牢里见到的和沈暮时第一次相遇那场幻象。
　　苏夕影眼眸略微睁大，沈暮时过来拍拍他肩膀，安抚完他，继续对沈晚复道：“如果被我查出来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呢？”
　　“晚复的确没有见过其他东西，如若祭司发现，也为兄长塞进来，我不得而知，甘愿听凭祭司论处。”
　　趁他说话空隙，沈暮时把一只药丸塞进沈晚复嘴里。
　　“这是?”
　　沈晚复话音刚落，眼睛空白一瞬，倒了下去。
　　沈暮时把他关回密室，走出来时手上沾了两抹血迹，在院子里洗净后，才出现在苏夕影面前。
　　沈暮时走进去，拿起毛巾沾了些温水，走到床边，道：“你的伤口还不能沾水，我替你擦擦身子。”
　　苏夕影没反对，背对他坐下，慢慢褪下上身衣物，露出纤细白皙的背。
　　沈暮时细细擦着，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以免碰到伤口。
　　少顷，沈暮时帮他把衣裳拉上，放下毛巾。
　　苏夕影躺下，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地道：“你说会是沈晚俞吗？我们之前和他无怨无仇的。”
　　沈暮时在他身旁躺下，道：“谁说的准呢，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总觉得沈晚俞这个人，说话做事快言快语，和那些机关算尽的人搭不上边，那张竹简是首个呈给汜王的，让人不得不怀疑。”
　　苏夕影没说话，越想这件事，越觉得不简单，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在暗处观察了他们很久很久，计谋已经开始了，而他们才知道背后有人觊觎。
　　沈暮时贴上来，在他耳边吹热气。
　　苏夕影反手捏了捏他脸，手感还不错，于是他转过身，半伏在沈暮时身上，手指轻轻点他脸颊。
　　沈暮时的唇状似无意地挨上苏夕影的手。
　　苏夕影道：“你知道我们家那边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提这个，沈暮时还是被勾起好奇心，问道：“我记得你家在南方，是一片水乡。”
　　“是水乡，我不是在水乡长大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带到山上丢弃了。碰上一位爷爷把我带到他家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六七岁时不懂事，还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再大些，也感觉很自卑。”
　　沈暮时伸出手搂住他，听他继续说。
　　“那时候，在学校里，总有其他孩子嘲笑我没有父母，爷爷却告诉我，没有父母也一样能过得很好，我就很努力地学习，我高三那年，爷爷去世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还没碰到对我好的人。”
　　他说到这，声音颤抖，沈暮时抬手轻轻抚摸他后背，道：“你一定很伤心吧？”
　　苏夕影没说话，沈暮时也没催他，很轻地抚摸他后背。
　　苏夕影点点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其他同龄人为什么要因为我没有父母便欺凌我，今日看到原主的爹娘，就想起了我在另一个世界，过去二十多年我都在逆来顺受中度过，现在伤心时，连要恨谁都不知道。”
　　前胸有泪水落下，沈暮时把苏夕影拉下来，让他趴在自己胸口，用内力护住苏夕影心口。
　　他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在这漆黑清冷的夜，苏夕影也能感受到一些温暖。
　　他听到沈暮时道：“我没经历过，但能理解你的感受，怨我没能早一些找到你，让你受到那么多苦，以后，再也不要脱离我的身边了，夕影你记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伤痛。”
　　苏夕影把头埋到他胸口，轻声呜咽起来。
　　二人这次相遇这许多天，沈暮时还没见他哭成这样，沈暮时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过来把他纳入怀里，手心摩挲过对方头发。
　　沈暮时道：“如果你想讨要，我就帮你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护苏夕影太多时间，等苏夕影呼吸平稳下来，沈暮时收回手，在苏夕影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擦去嘴角流下来的血。
　　眼下他们二人重伤未愈，周度也被一直留在府里，裴笙和他见过几次，除去第一次周度询问他那些内容，再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再没有什么交集。
　　在快刀斩情丝这种事上面，裴笙做的很干脆，即便面对的是对方的师父。
　　沈暮时和苏夕影喝药慢慢调理即可，这几日周度闭门不出还在研究另一种药物——生子丸。
　　这药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作为这药的正主沈苏二人还不知情，是沈暮节托周度研制的，目前也才刚刚从千百万种草药中选出几味来调试。
　　周度那边一有进展，沈暮节最先知道，这日清早，从周度那里，有探子传来消息说，周度已经研制出配方，泡水喝下即可。
　　于是沈暮节托人看好沈晚俞，跑到祭司府里，这时大门还没有打开，他进来迎面正撞到还在打瞌睡的裴笙，沈暮节拍拍他肩膀，绕过他，跑进周度所在的院子。
　　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药香，见他过来，周度也没感到意外。
　　沈暮节在外面拍门。
　　周度睁开眼睛，道：“进来吧。”
　　沈暮节笑嘻嘻道：“周神医，我来拿药。”
　　周度从桌案上拿起一包递给他，道：“药效还没定，可能有功效，也可能没有功效，总之服下不伤身体，与其他药物不冲突。”
　　“好嘞，多谢周神医。”
　　苏夕影刚醒，就见桌案旁的榻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沈暮时，另一个脸上得意忘形的是沈暮节。
　　苏夕影迷迷糊糊问道：“早啊，怎么啦？暮节你这是少年怀春了？”
　　沈暮节满脸神秘地把药包放到桌案上，目光依次看过二人的脸。
　　“嫂嫂，哥哥，你们猜这里面是什么?”
　　“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沈暮时往后一仰，毫不留情道。
　　苏夕影揉着眼睛过来，拿起药放在鼻间闻了闻，没闻到什么气味，还有一些花香气。
　　苏夕影又放回去，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这是生子药，服下就能生孩子。”
　　他话一出口，二人都沉默了，沈暮时抬眼看看苏夕影，忽而道：“我觉得可以试试，万一有用呢。”
　　“这都没有科学依据，难不成服了这药，我还能长出某些女子部位不成?”苏夕影道。
　　“试试嘛，哥夫，嫂子，哥嫂?”

51、指尖拂情网1
　　◎杀了沈晚复◎
　　“你信这东西吗？”
　　苏夕影转头看向沈暮时。
　　沈暮时看起来对那药颇有兴趣，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我觉得你也可以自己吃下去试试。”
　　“也不是不行。”
　　事情多的处理不完，沈暮时便干脆把那许多事暂且放下，和苏夕影在府中安心修养，避不见客，小半月过去，听闻前方战事紧急，已经有敌方人马破军破甲，攻打进了北陆，一些偏僻的城池已经落入卫疏手中，就形式而言，皖州或许是继王城攻破之后，最后一个落入敌手的城。
　　眼下，沈暮时也不敢托大，又过半月，内伤痊愈之后才和苏夕影去见了韩施，希望能从她嘴里得知什么，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声中，谁也拖不了干系。
　　汜王已经作出处死韩施和沈晚俞沈晚复等人的决定，沈暮时应下，把韩施提到了祭司府。
　　韩施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知道沈晚俞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对沈暮时好像对待仇人一般。
　　沈暮时坐在殿堂中央，带了几个侍卫过来审讯韩施，韩施被拖上来，看向苏夕影问道：“你伤好了？”
　　苏夕影站在一旁没言语。
　　韩施便不再问了，转向沈暮时道：“想问什么，一概不知。”
　　沈暮时手拿了一张卷轴，递给她。
　　“这是汜王下的诏书，里面要将你们处死，你还不肯说么？”
　　韩施看着卷轴，眉头皱了皱道：“我说什么，说我看错了你么?我以为你是有情有义之人，没想到现在才知道你是一个杀人恶魔。”
　　“听沈晚俞说的吗？”
　　“是又如何，若你没做，他怎么可能会说。”
　　沈暮时冷笑一声，坐回去，道：“随你。”
　　韩施想站起来，被侍卫压住，只得嘴上喊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如今还不想着悔改吗？放了那些人祭，并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杀人，我便要沈晚俞停下。”
　　“你有什么理由和我谈条件，省司监里有你们的人对吧？”
　　“不知道。”
　　沈暮时嘴角一弯，道：“韩施，你是不是觉得一腔热血就什么事都能做成，沈晚俞利用你们，能说出大义凛然的话是因为他弟弟要被处死，立场不同而已，你若是站在我这里，凭什么要我放人。”
　　韩施闭了嘴。
　　沈暮时令人把她押回去，找了三个死囚替换了他们三人，没假手他人，自己去剥了皮，三张完好无损的人皮装在一个锦盒当中，命人呈给了汜王。
　　沈暮时喜欢红色的衣裳，红色的血落在上面，也只会让颜色更艳丽，他从来不知“收敛”二字为何物。
　　杀完人他又很心虚，把带血的衣裳换下去，沐浴更衣后去见了苏夕影。
　　今日午时，沈暮时走后，有人来找苏夕影，苏夕影跟出去才发现是宋言派来的人，宋言没有难为他，只和他说了一些祭礼的弊处，便走了，苏夕影又何尝不知，祭礼也不是沈暮时的错，只是他们处在这个时空，有些事没有办法去改变。
　　苏夕影知道自己不是个心硬的人，也做不到面对那些众多生灵对生命的诉求仍能从始至终维护沈暮时一个人。
　　就像之前沈暮时问他，他答得是：我会在救下他们之后和你一起死。
　　苏夕影叹口气，犹豫半晌，还是道：“暮时，我有些事想和你说，我觉得我不应该瞒你。”
　　沈暮时眸光暗了暗，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只点点头拉他坐下。
　　“我不是深明大义，更不想和他们一起对付你，只是祭礼这东西本就不应该留存在这世上，人若是互相残杀，和那些野兽还有什么区别。”苏夕影道。
　　“你知道祭礼在后世是怎样记载的，你肯定是知道的，现在战火四起，我们必须改变，不然肯定会引起更多民愤，像沈晚俞这样的人也会更多，一个人不能左右什么，可是人多了呢，暮时，你懂的对吧。”
　　沈暮时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能怎么做，汜王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答应废除祭礼，而且沈晚俞的目的不只在救出沈晚复一事上，若是我现在失了权力，你我就真的要亡命天涯了。”
　　祭司之位于他们现在而言，是一种护身符，只要这个位置在，就没人敢动。
　　“亡命天涯我也愿。”
　　“此事休要再提。”沈暮时站起身，迈步走出去。
　　苏夕影攥了攥空荡荡的手心，低下头。
　　好像谁都没有错，又好像谁都办了错事。
　　“暮时，你要怎么做？”
　　沈暮时停下脚步，道：“既然处理不了，就赶尽杀绝。”
　　沈暮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脑海里响起系统声音，沈暮时把它打开了，用系统来限制苏夕影。
　　苏夕影本来也没觉得沈暮时会同意，按他的想法是先废掉祭礼，二人亡命天涯也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也罢，总归是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沈暮时知晓了几层，他那么聪明，肯定是知道他怎么想的。
　　晚上沈暮时也没回来，不知去了哪，这么长时间以来，沈暮时还是第一次夜不归宿。
　　苏夕影心里总想着事，一宿没睡好，次日醒来，就得到了处置韩施等人的消息。
　　有个侍卫过来请他过去。
　　祭司府一向没有其他人，如今侍卫都安排上了，看来，沈暮时对他也不放心了，苏夕影自嘲地笑了笑，穿好衣物往出走。
　　这次的祭台是在祭司府外，苏夕影刚迈出大门就看到了，韩施、沈晚俞、沈晚复三人被捆在上面，沈暮时没有出现。
　　沈晚俞看到苏夕影，笑道：“我就说我这个堂兄冷血无情，看吧，这一出戏演的真不错，差一点我就上了他的套。”
　　他说话不中耳，苏夕影目光冷下来，走上去拉住他衣领道：“如果不是你自私自利，哪来今日这局面，我看你也是咎由自取，你就不能和他好好说吗，他有那么多苦衷你知道吗？就为了救你弟弟不拿其他人的命当回事？”
　　“苏公子，嫂嫂？别这么激动吗？我知道你向着我堂兄，但是你也要按照事实说话，他说一句话比万千人说话都好使，可是他不做。”
　　“可我看到的是他为了不残害无辜百姓把守严格，旁人替换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抓回来受刑，你当他真的……”
　　系统自动把他的话抹掉了。
　　这系统是沈暮时制作的，沈暮时一定在。苏夕影转头扫过人群，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沈晚俞甩开他手，眼眸中带上点轻蔑，道：“傻嫂嫂，你是不是太傻了，明明可以从根源解决掉的事，却非要做一些治标不治本的事，你觉得他有几分真心?”
　　“你胡说……”
　　“夕影。”
　　苏夕影胳膊被拉了一下，转头看见沈暮时的脸，那张脸不是往日见到的那样，脸边多了一道血痕。
　　苏夕影伸出手，没有摸到伤口，他用手指擦了擦，这确实不是沈暮时的血，是别人身上流出来，溅到他脸上的。
　　沈暮时垂下眼帘，道：“下边可全是人看着呢。”
　　说罢，他攥住苏夕影的手往下走。
　　“回去再说。”
　　沈晚俞还想再说什么，被沈晚复拦住了，看向韩施，韩施瞪着他不说话。
　　有几个白衣少年手持砍刀走上去，苏夕影回头望着那冷白的刀刃，道：“放了韩施行吗？她本来就不属于……”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沈暮时没言语，捉住他手腕。
　　苏夕影闭了嘴，被沈暮时拽着往前走。离祭台越来越远。
　　“韩施……”
　　苏夕影喊她，想问问她还想留给家人什么话，日后有机会他替她传达，还没问出口，嘴被沈暮时捂住。
　　“你放开我。”苏夕影推他，沈暮时的手好像铁锁一般，牢牢锁住他，纹丝不动。
　　苏夕影转过头，看见宋言在人群里。
　　他瞳孔略微放大，看向宋言，宋言一身玄色的裙子，和韩施一般无二。
　　宋言也朝他望过来，不过看的不是苏夕影，而是沈暮时，抬手抛出一只袖剑朝沈暮时刺过来。
　　苏夕影嘴被捂住，发不出声音，看着沈暮时拼命摇头。
　　沈暮时的目光很冷，好像不认得他一般，袖剑飞到离二人很近的地方，苏夕影闭眼，往旁边迈两步站到他身前。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沈暮时推开他，捉住袖剑的那只手竟毫发无损。
　　沈暮时的一只手还牢牢捉着他手腕，勒出一道红色印记。
　　“还想再挡一剑啊？”沈暮时说完，将一只骨锁套到苏夕影手腕上，飞身跃到台上，抬剑拦住宋言。
　　宋言只来得及抓住韩施的一只手，就被沈暮时诡异的剑法逼的避无可避，宋言心一横，没躲，剑尖扫过捆着韩施的绳索。
　　韩施绳子开了，宋言后背割出一个血洞，步子一踉跄，又挨了一剑，拉过韩施跳下祭台，钻进人群中没了踪影。
　　沈暮时不迟疑，一剑削下沈晚复的头颅。
　　旁边白衣少年见状，学着他的样子，手起刀落，砍在沈晚俞颈间。
　　沈暮时看他一眼，跳下祭台，拉住苏夕影回府。
　　外面自有其他侍卫收拾，暂且不提。

52、指尖拂情网2
　　◎管事嬷嬷总算做一件好事◎
　　苏夕影坐在房间里，手上还套着骨锁，那个违背沈暮时话就会痛不欲生的东西。
　　沈暮时站在他面前，许久没言语，事实上他也不知要怎么和苏夕影说，二人各有想法，沈暮时的想法太过狠戾，他知道就算说了，苏夕影也不可能答应，索性闭口不提，只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外面的事别管了。”
　　说罢，转身推门出去。
　　苏夕影过去推了一下门，没推动，门从外面锁住了。
　　他转回身，重新在床边坐下，看向窗外。
　　裴笙在门外停住，见门上落了锁，以为他不在，走出两步，忽听从里面发出一声脆响，他见沈暮时方才出去时脸色沉得可怕，心里不放心，绕到窗子后去看。
　　苏夕影蹲下来捡起茶杯碎片，放到桌案上，桌案上还摆着那张竹简，昨日沈暮时放下的，兴许是忘记了，还留在这。
　　苏夕影到屏风后面拿出一只匣子，把竹简放进去收好。
　　“苏公子，沈祭司把您锁在里面了吗？”
　　苏夕影抬头，见是裴笙，也不打算瞒他什么，点点头，道：“有事吗？”
　　“今早忘了给您送药，方才周医士让我把这个丹药给你，说是有安神效果，先前那药不需要喝了。”裴笙道。
　　苏夕影朝他道过谢，伸手打开窗子接过来，裴笙顺带丢给他一枝梅花解闷。
　　苏夕影目送他走后，把那枝红梅养在瓷瓶里。
　　沈暮时去做什么了，苏夕影不知道，他知道他一定不想让他知道，这样想来，也猜出大概了。
　　那瓶药苏夕影吃了两丸，药效立竿见影，倦意涌上来，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吵嚷声，好像有很多人在吵。
　　苏夕影睁开眼睛，爬着坐起来，看过去。
　　这间屋后，苏夕影没去过，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人到过，透过松柏看过去，那是一大片空旷的场地，此时却塞满了人。
　　当中没有老弱，全是青年男女，吵吵嚷嚷苏夕影听不清她们到底在喊什么。凝神看过去，却见周度也在。
　　周度身形又弯了不少，须发更白了，几日不见，又衰老这许多。
　　他那三个徒弟，除了二弟子王舟还好，其他人都让他不省心，他是汜王周汜的胞弟，本应该无忧地度过一生，怎料想不开收了徒弟。
　　那群人像是在议论什么，片刻，就走了，又恢复静谧。
　　苏夕影关上窗子，门响了一下，沈暮时走了进来，看到桌案上那些碎片，走到床边拉过苏夕影的手看了看，没发现伤口，这才开口道：“沈晚俞没死。”
　　“什么?”苏夕影是亲眼看到他的头被砍下来的。
　　“据我所知，他买通了那个人。”
　　“方才那里聚了一群人?”
　　这次轮到沈暮时诧异：“哪里？”
　　“就在那边。”
　　苏夕影指向原先他看到的方向，须臾，又补充道：“周度也去了。”
　　沈暮时的瞳孔逐渐放大：“你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我放才一直和周度在一起，没见他出过屋子。”
　　“难不成我见了鬼了。”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苏夕影摇摇头，脊背发凉，难不成真的被他看见了鬼。
　　沈暮时道：“那边是沈家先辈埋骨之地，我父母都埋在那里，离这里很远，最近的墓穴距离这里十里远，周围种了不少松柏，根本不可能看到。”
　　苏夕影沉默了，没有谁会到人家埋骨之地集会，更不可能进入祭司府后沈暮时没有察觉。
　　沈暮时握住他双肩：“你真的看到了吗？”
　　苏夕影点点头。
　　“没事，别害怕，就算是鬼也是沈家先主，你是我明媒正娶过来的，他们保护你还来不及，怎会伤你。”
　　听他这么说，苏夕影放下心，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这次入眼的只有森森松柏，间隔很远很远。
　　沈暮时道：“沈晚俞没死，有人见过他，汜朝人都相信一个人大难不死，是得了上天的神明眷顾，我打算借此机会和汜王谈谈废除人祭。”
　　“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嗯。”
　　原来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暮时，他是有情义的。苏夕影激动地点点头，道：“上次咱们在城外见到流星时，我计算过，今晚还有流星，或许可以借助它。”
　　二人商定好，吃过晚饭，沈暮时独自去见了汜王。
　　此夜无月。
　　苏夕影留在府中等消息，夜晚外面街上灯火通明，人间烟火阑珊，即便如此，仍挡不住夜幕上划过的道道蓝色流星。
　　沈暮时已暗地里放出消息，时辰一到，有人到街上起哄。
　　苏夕影看着那流星，闭上眼，在心默念。耳边听到乐曲声，苏夕影没睁眼，自然也漏掉了松柏林里的景象。
　　那不是他所看到的白日见鬼，而是一些躺在古老典籍里面的事物活了，如果他进过沈家藏书阁就会知道，沈家祭司暮字一脉相承，汜朝人将他们视为神，也确实有一些超乎常人的本领，而这些本领通常只能在特定的时机形成和激发，这万鬼有灵，正是沈暮时在这日所做的决定。
　　屋子里没开灯，苏夕影环住手臂坐在床上一角，一眨不眨看着门。
　　沈暮时是夜半赶回来的，没惊动任何人，推开门，又轻轻关上，苏夕影一直在房间里等他，伏在腿上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沈暮时脱下外袍，把他抱起来摆好睡姿，俯下|身吻了一下对方额头。
　　苏夕影本就没睡实，有动静就醒了，额头上贴着唇，苏夕影没动，等沈暮时松开他，才轻咳两声。
　　“原来没睡啊？”
　　沈暮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仗着脸皮厚，还能和他搭几句话。
　　苏夕影揉揉眼睛道：“睡着了，本来想着等你回来，一不小心睡了过去，你一碰，又醒了。”
　　“看到流星了吗？”
　　苏夕影点点头。
　　他不但看见了，还许了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许了很多事情，把能想到的都许了，也希望那流星能带给他心想事成。
　　沈暮时又道：“汜王答应了，方才已经下了诏书，赦免所有人祭，今夜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祭祀而死了。”
　　他说的是对的。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因为祭天而死，这项风靡汜朝几千几百年的古老恶习终将不复存在。
　　在此之前，民间早已有这样的呼声，沈暮时选的这个时机很合适，正巧在边境告急，北陆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这一举措，无疑能聚拢起民心和军心，这一夜过后，第二日就是昭告天下，人们奔走相告。
　　省司监夜里就解散了，许多少年的家属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得到消息，纷纷跑到省司监山下。
　　绝处逢生，阳光照进了森严黑暗的省司监，也照在了亡人的尸骨上。
　　苏夕影跟着沈暮时去了一趟省司监，把当初他们在焚烟院居住时的东西带走，再过不久，这里会被改造成书院，这也是沈暮时决定的。
　　管事嬷嬷见到苏夕影时，也收起了过往飞扬跋扈的样子，那支皮鞭被她丢到了地上，生平第一次笑着迎上来道：“二位来了啊？我早就让人把二位住在这里时的东西收拾妥当，等二位来取。”
　　“要怎么处置她?”沈暮时问道。
　　苏夕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是和蔼可亲的，但也只有一瞬，一瞬过后，他又想起当初她的虐待，不过省司监散了，管事嬷嬷也要回乡，他也不想再怨恨她，二人从此就此别过。
　　苏夕影道：“算了吧，就此别过，冤冤相报何时了，放她回乡吧，她也有自己的家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放在这里虽然不那么合适，却是苏夕影心中想的真实想法。
　　听他这么说，沈暮时摆摆手，饶过管事嬷嬷，带苏夕影离开。
　　二人走出几步，忽听管事嬷嬷道：“阿影?”
　　苏夕影怔一下，停下脚步看她。
　　这是管事嬷嬷第一次喊他如此亲切，倒真像是他的长辈。
　　沈暮时默默牵住苏夕影的手，转过身。
　　管事嬷嬷背对他们，解开衣带，掏出一个纸包，理好衣服，走过去捞起苏夕影的手腕，把纸包放到他手心。
　　苏夕影有些迟疑，抬起头，看管事嬷嬷的神情不像要对他下毒手的样子，以后可能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苏夕影这样想着，把纸包攥在手里。
　　管事嬷嬷道：“我先前受人利用，在水牢里给你下了毒，这里面是解药，回去服下即可解毒。”
　　“哪次进水牢，为什么我没有印象？”苏夕影道。
　　“你总共就进过一次水牢好吗？”管事嬷嬷白他一眼，转向沈暮时道：“那次他在祭台上晕倒，多谢祭司赦免他，老朽有眼无珠，遭人利用给他下了毒，后来知晓真相也不便明说，又见祭司倾心于他，本以为老朽这条命不保，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不记仇。”
　　沈暮时拿过解药放在鼻尖，须臾放回到苏夕影手中，道：“谢我倒是不必，这毕竟是我枕边人，保他是肯定的，嬷嬷这毒具体如何，还请细说。”
　　苏夕影只记得那次在水牢，他看到了原主留在脑海中与沈暮时初次相遇的画面，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他感觉自己脑袋可能坏掉了，这记性差的离谱。
　　管事嬷嬷道：“毒是慢慢发作的，最开始有心痛畏冷迹象，满一年后，毒性全部发作，像是染了伤寒，实则比伤寒夺命得多，这药记得拿去吃，否则小命就要不保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苏夕影上前几步问道：“嬷嬷，那人是谁？”
　　“斯人已死，何必得知。”管事嬷嬷脚步没停，过去拿起她的行囊，朝山下走。
　　守了这山一辈子，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53、指尖拂情网3
　　◎汤圆和元宵谁好吃◎
　　斯人已死，何必得知。
　　苏夕影拉拉沈暮时袖子，转身拿了他们的东西，向山下走。
　　贵重的东西不容易拿下山，便留在了山上，沈暮时矮身把苏夕影手上的两只包裹拿到自己手里，笑道：“厉害啊，省司监管事嬷嬷都被你折服了。”
　　苏夕影干笑两声，道：“你就别逗我了，她是忽然良心发现，单凭我自己可不行，不过这样也好。”
　　“什么好?”
　　“世上多一个好人比多一个坏人要好。”
　　山下围了不少人，人一多，就乱，站在山上都能听到他们的喊话声。
　　二人走下来，忽然安静了，苏夕影正纳闷左看右看，那群人忽然朝这边跪了下来。
　　沈暮时脚下往旁边错几步，拉苏夕影从另一条山路下了山。
　　皖州城内。
　　韩施和宋言在祭司府外守着，见到沈暮时，二人对视一眼，迎过去。
　　刺杀沈暮时两次的人，苏夕影担心她们见面掐起来，忙快走几步，拦在双方中间道：“二位姑娘有什么事?现在祭礼已经废除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吧。”
　　宋言有些迟疑道：“我们来是来和你们道歉的。”
　　沈暮时把苏夕影拉到身后，道：“大可不必，沈晚俞还活着，你们去和他策划接下来的事就是，不必在我这里探听什么。”
　　沈暮时绕开她们，带苏夕影回府，关上门，不再管她们二人。
　　厚重的门合上，也把闹市的喧嚣和宋韩二人关在外面。
　　“我带你去祠堂。”
　　苏夕影点头答应，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原谅她们了吗？做朋友总比把她们推向别人那一方要好。”
　　沈暮时打了个哈欠，道：“沈晚俞找到她们，她们就倒向他那一边，墙头草一般。”
　　苏夕影闻言，笑道：“你这是吃沈晚俞醋了？”
　　“我吃他们醋做什么?你难道不应该想到她们容易倒戈对我们不利吗。”
　　沈暮时抬手，在苏夕影脑门敲一下，忍俊不禁道：“真想看看你脑袋里一天天想什么。”
　　埋骨地很远，祠堂在埋骨地入口，过了祠堂就是十里连绵的松柏林。
　　眼前这座类似庙宇一样的无名建筑就是沈家祠堂了。
　　笑归笑，闹归闹，到了这里不能不敬，苏夕影和沈暮时双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对视一眼，推门走进去。
　　二人在灵牌前的蒲团上跪下。
　　沈暮时点燃香，分给苏夕影三根，拜了三拜，道：“爹、娘，我带夕影来见你们了。”
　　苏夕影学着他的样子，拜完，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又怕说错话，踌躇再三道：“晚辈苏夕影见过沈家列祖列宗。”
　　说的中规中矩，苏夕影说完抬头看向一旁的沈暮时。
　　沈暮时站起来拿过他手里的香，插在香案上。
　　不远处的松林里有风吹过，碧色如洗，一层一层铺散开，吹到祠堂里时，还带了松林清幽的气息，那阵风悄无声息盘旋在香案上吹起一张红色宣纸，不偏不倚盖在了苏夕影头上。
　　苏夕影一怔，眼前被红色占据，没敢贸然拿下去，低声道：“这是不是不想见我。”
　　“这是想看我当着他们面重新给你掀一次盖头。”
　　沈暮时走到他面前，挑起那张红纸，摊在手心，不多时被风卷到外面，无影无踪。
　　苏夕影感觉到那阵风似乎抚摸过他的头，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呵护，鼻子发酸，道：“再拜一次高堂吧。”
　　“好。”
　　二人重新在蒲团上跪好，冲灵牌拜了三拜。
　　走出很远，那阵风似乎还环绕到二人身侧。
　　当日傍晚，沈晚俞把沈晚复尸体带走了，沈暮时早就知道沈晚俞要来，在尸体周围守了许久，沈晚俞见到他，略一迟疑，还是走上前，拿席子卷起尸体。
　　走出几步，见沈暮时没追，转头看他。
　　苏夕影出来给沈暮时送吃的，二人拿着食物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落日。
　　沈晚俞犹豫半晌，还是问道：“沈祭司，你既然想废除祭礼，为什么就偏偏不肯放过我们。”
　　“没有你们，哪来的契机和汜王谈起。”
　　沈晚俞捧起沈晚复的头颅，装进袋子里，把席子扛到肩上，吼道：“沈暮时，我们到底哪里碍了你们的眼，要这样对我们。”
　　沈暮时看着落日，从始至终目光没分给他一眼，他道：“你让沈晚复去给夕影下毒时，我们又哪里碍了你的眼。”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苏夕影偏头看他，落日的余晖照在沈暮时脸上，沈暮时缓缓闭上眼，脸部线条柔和许多，给身旁这个男人添上几分温柔。
　　苏夕影没打扰他，目送沈晚俞带着尸体离开，消失在街道拐角。
　　有人经过，看到沈暮时坐在这里很诧异，沈暮时睁开眼睛看过去，那个平民又慌忙别过脸行色匆匆。
　　苏夕影站起来，伸出手：“走吧，回家。”
　　“好，回家。”
　　回家，多么温馨的词汇，本以为这辈子终将飘零，没想到绝处总逢生，绝处逢生。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下来，边境硝烟还在蔓延，废除祭礼的第二日，汜王就派人过来传达了新的指令。
　　那是一封密函，汜王直接送到祭司府，沈暮时看完交给苏夕影，苏夕影扫了几眼，大概内容是：边境战事吃急，希望沈暮时前往鼓舞军心，随军占卜。
　　苏夕影看完一皱眉，哪有要祭司随军的，这分明就是省司监解散，沈暮时手里没了实权，便把人往远处打发。
　　苏夕影把密函丢到一边，急道：“这分明就是故意想把你贬官又没有理由，汜王怎么能这样啊。”
　　沈暮时倒是不以为意，耸耸肩道：“我觉得也是，不如我们直接半路诈死，就此隐逸了吧。”
　　“好主意。”
　　来送密函的小太监还没走，闻言轻咳两声道：“二位大人，正事为重，临阵脱逃总归不是君子所为，今夜有吴谏中军蔚来护送二位，还望二位早日得胜还朝。”
　　看沈暮时的样子很想把这个小太监灭了口，苏夕影忙拦住他抬起的手。
　　“诶，别介，去便去吧。”
　　沈暮时收回手，那小太监趁乱跑了。
　　“我都答应好了要带你走的。”
　　苏夕影摇摇头，笑道：“没事，我们得胜归来隐居也安心。”
　　“不行，我去找汜王，辞职不干了。”
　　“别别别。”苏夕影哭笑不得拉住他，道：“前有沈晚俞搅合几日，你再找他，汜王难免会怀疑咱们，去便去吧，在哪都是待。”
　　“那行吧。”
　　当晚，吴谏来接二人。
　　苏夕影想着他或许知道内情，坐在马上，问道：“吴大人，你可知汜王为什么突然让我们随军。”
　　吴谏回头恭恭敬敬道：“苏公子不必担忧，沈晚俞日前带兵反叛了，沈祭司和沈晚俞牵连甚多，汜王也是有些怀疑二位。”
　　苏夕影懂了。
　　沈晚俞竟然会反叛，这是始料不及的事，但想起他那副嘴脸，这也是沈晚俞能干出来的事，沈暮时三番五次放过他，又因为他，沈暮时才去找汜王废除祭礼，这一连串事情连起来，让他们去充军都是轻的。
　　沈暮时骑马跟在苏夕影身旁，他没有穿那套万年不变的红衣，不用人去祭祀，也就不用再去杀人，染血狼狈也无妨。
　　“暮时?”
　　“嗯?什么？”
　　苏夕影偏头看他，笑道：“你黑衣服，我白衣服，好像黑白无常哈哈哈哈。”
　　沈暮时现在是无事一身轻，随手摘下一枝梅花敲了苏夕影脑袋一下，道：“坐直，免得摔下马我还要下去把你捡起来?”
　　“捡起来?还要捡。”
　　苏夕影嘴上这样说，还是依言坐直，接过来梅花枝抱在怀里。
　　“嗯，东西掉了当然要捡。”
　　苏夕影一句：我不是东西。险些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及时收住，不理他了。
　　离城门已经很远了，苏夕影想起来二人第一次看到流星也是在这里。
　　当时没注意，路边其实还种了许多红梅，沈暮时方才那枝就是从路边摘下来的。
　　“夕影。”
　　“嗯?”
　　“等你下次回来，这里的梅花就全开了，如果我不在了，它们代替我迎接你回家。”
　　“……那你？”
　　“我更想和你一起回来。”
　　“我们一定会一起回来的。”
　　“嗯。”
　　五日后，南陆与中陆边缘一座客栈中住进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的男子。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将领，都是身穿铠甲，找伙计要好房间，给每个人分好钥匙，拍拍离他最近一个将士的肩膀，转身朝门外喊道：“沈祭司，苏公子。”
　　沈暮时和苏夕影还在因吃汤圆还是吃元宵的问题互相拉扯，按理说，今日既不是正月十五也不是节日，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分歧，可二人就是想吃。
　　听见吴谏唤他们，苏夕影挥挥手道：“来了来了。”
　　苏夕影拉沈暮时过去，走到柜台前接过钥匙，道：“掌柜的，再给我一碗元宵。”
　　沈暮时从后面走过来道：“汤圆才好吃，要汤圆。”
　　“要元宵。”
　　“汤圆。”
　　“元宵。”
　　“汤圆。”
　　掌柜的一脸难色道：“二位，汤圆和元宵是同一种吃食。”

54、指尖拂情网4
　　◎墙头草本草◎
　　南陆的天似乎更开阔辽远，北陆的寒风虽算不上刺骨，却也能让人感受到凉意，这里的天则更像是秋高气爽，吹的人很是清爽。
　　二人回到房里，不多时店小二将元宵送到，苏夕影夹起那元宵，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原来这东西也叫汤圆啊。”
　　“当然了。”沈暮时捏一把他脸，笑道：“也就能你这个憨憨，傻傻的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当然是想看你出丑啦。”
　　苏夕影伸手掐一把沈暮时的胳膊，道：“下次告诉不告诉。”
　　“告诉告诉，娘子放过我吧。”
　　“你……”
　　沈暮时见好就收，不让他真正炸毛，哄道：“好啦好啦，为夫错了，下次一定及时告诉你，不让你出丑。”
　　“这还差不多。”
　　苏夕影转身拿过来两只小碗，一只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放到沈暮时手边，夹起一只元宵放到沈暮时碗里。
　　沈暮时冲他笑一下，道：“还是夕影对我好。”
　　苏夕影眨眨眼睛，被他夸的直不好意思，又给他夹了几个，再低头却发现自己面前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沈暮时手里，已经被盛了满满一碗。
　　沈暮时把碗稳稳地放下，道：“多吃点，这里的元宵都是用当地的水果做的，吃了不腻。”
　　苏夕影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嚼起来果然没有油腻的口感，满嘴鲜香果味。
　　这种客栈在当地有很多，几乎每支军队都占据了一个作日常起居之用，而现在二人住的这个，就是吴谏带的军队的驻地。
　　客栈内外都有吴谏的人马看守，很难有敌方的人进来寻滋挑事。
　　苏夕影和沈暮时的房间在顶楼，站在窗前能够看到五里外的战场上正在拼杀，敌我混在一起，打的不分伯仲。
　　吃过饭，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塞雁南飞，有店伙计过来取过空碗走了。
　　沈暮时站起来，道：“去外面看看吧，看看塞外风光，也不枉走这一趟。”
　　“嗯。”
　　这是一处类似楼阁的建筑，楼上四周有一尺见方的露天空地可供观赏站立，苏夕影走出去，扶住栏杆，朝远处狼烟升起的地方看去。
　　沈暮时站到他身旁，少顷，道：“打了这许多天，也该分出个胜负了吧。”
　　“你觉得汜朝会胜吗？”
　　“我不敢说，看这架势，估计是赢不了了。”
　　吴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轻咳几声。
　　苏夕影转身，心说要糟，方才沈暮时的话他一定听到了。
　　苏夕影试探着道：“吴大人，方才你听到我们谈话了吗？”
　　吴谏走过来道：“苏公子放心，在下不是喜欢在外议论的人，二位不管说什么，只管放心说就是，在下绝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出去说二位坏话。”
　　苏夕影尴尬地笑了笑，道：“吴大人有大人风范。”
　　沈暮时转身牵起苏夕影的手，在风里晃了晃，随后道：“吴大人这样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谏一颔首，走过去扶住栏杆，刻意和二人保持出距离，道：“如祭司所说，的确胜负大局已定，汜王从不把这里当回事，君心不在，我们又怎样鼓舞士气，哪来的胜，只昨日就有我们一半人马落下阵来。”
　　三人正说话，有两个将领押着一个人过来，在吴谏身后跪下，道：“禀报主帅，我们俘获一名俘虏。”
　　苏夕影笑道：“这不是抓到一个敌方的，还有转机，吴大人千万不要气馁。”
　　吴谏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那个俘虏身前道：“抬起头来。”
　　那个俘虏抬起头，是一张少年的脸，看的出年纪不大，比苏夕影还要小一些，在场的人，除了那两个将领，都认得他。
　　这正是分别许久不见人影的萧郦。
　　没想到隔着这许多天不见，这孩子已经沦为俘虏，苏夕影想起萧郦出身，也是一个名门望族子弟，一念之差替人顶罪，万劫不复。
　　萧郦其实早就见到了苏夕影，有心过来道谢，询问他的伤势，又碍于自己如今和他是敌人关系，一直没敢和他搭话，这次，想必也避不开了。
　　索性道：“苏公子，你的伤怎样了？”
　　苏夕影记得自己带他跑出省司监，一不留神撞上一匹疯癫的马。
　　“这许多月过去，好的连痕迹都看不到了。”
　　萧郦道：“是我问晚了，好了便好，苏公子如有差遣，现在萧郦仍愿意为您肝脑涂地。”
　　沈暮时在一旁幽幽补充道：“留了疤的，只是你自己看不到。”
　　还有好几个外人在，苏夕影闻言脸一红。
　　萧郦问道：“那沈祭司怎么看到的?”
　　沈暮时道：“当然是晚上在床上……”
　　“停停停。”苏夕影一把捂住沈暮时嘴，抢道：“他给我伤过药，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详细啊。”
　　萧郦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吴谏道：“三位认识啊？”
　　苏夕影道：“是。”
　　“难怪汜王会怀疑祭司，祭司和起兵谋反的沈晚俞是堂兄弟，和之前被诬陷写反诗的苏公子是结发，又和敌方俘虏是旧知。”吴谏说到这叹口气道：“祭司结交需谨慎啊。”
　　沈暮时点头，道：“夕影是被诬陷的，其他人是咎由自取。”
　　“是。”吴谏拉住那两个将领出去，道：“既然是旧知，想必好多天没见了，这个小兵不打紧，三位慢慢聊，不着急。”
　　苏夕影和沈暮时对视一眼，沈暮时点点头，苏夕影便走过去扶起萧郦。
　　萧郦还很拘谨，低头不敢看他们。
　　还是苏夕影没话找话开口道：“我们分开那些日子，过得怎样？”
　　“……我们分开之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了南陆，好像晕过去，醒来发现躺在南陆王府前，裴师兄把我带了进去，我才知道他是卫疏的座上宾，他们劝我留下，我便为了见到裴师兄留下了。”
　　如果知道萧郦现在这个样子，苏夕影当时绝对不可能带他出来，这次，苏夕影和沈暮时自身难保，想保下他也保不住了。
　　“你一直跟在卫疏身边?”沈暮时问道。
　　萧郦嗫喏片刻，道：“最开始跟在卫疏身边，到后来，裴师兄被带走，卫疏也不着急救他，我心急，就一个人出去，遇到了沈晚俞，方才吴谏说沈晚俞是你堂兄弟，真是不好意思。”
　　沈暮时抱臂靠在栏杆上，苏夕影担心他掉下去，伸出手拦住他腰。
　　沈暮时故意往他手上靠了靠，脸上一本正经道：“不用不好意思，他现在不是了，我以沈家家主的身份单方面决定将他逐出沈家。”
　　萧郦：“……”
　　萧郦噎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你们有血缘的。”
　　“不，如果有人介意我可以把他血放了。”
　　“沈祭司，你今日怎么啦？”萧郦小心翼翼地道。
　　苏夕影道：“他岂不是哪天都抽风，估计是感慨世界太小，我们太有缘，打来打去全是熟人。”
　　苏夕影也很无奈，当初见面时一个个纯良无公害的样子，怎么就成了现在一个又一个的老奸巨猾，早知如此要在一起混战，何必还要认得他们。
　　沈暮时默认了苏夕影的话，又道：“我就不信沈晚俞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到韩施她们出场了。”
　　苏夕影笑道：“感觉也是，热闹至极。”
　　“闲来无事，就当来南陆看戏了。”
　　萧郦没听懂他们说话，眨巴眨巴眼睛。
　　苏夕影也不怎么想和他这个代沟深几千年的孩子解释，直接道：“不用疑惑，自己理解，随意理解。”
　　萧郦看他们二人脸上写满“我不想讲”四个字，便知趣地乖乖闭嘴，不问了。
　　吴谏进来，把萧郦带走了。
　　沈暮时猜得不错，当晚韩施和宋言到访。
　　苏夕影正沐浴，沈暮时穿里衣从另一间浴室洗漱完出来，有心偷窥一二，过一回采花大盗的瘾，刚迈进屏风，一把匕首刺在了浴桶上，苏夕影一回头，就看到了蹑手蹑脚的沈暮时。
　　沈暮时脸上当时换上一副严肃表情，道：“我看到匕首飞过来，不放心过来看看。”
　　说罢，拔|出匕首，取下钉在上面的字条，是韩施和宋言，约他们会面，称有要是相商。
　　沈暮时看完把匕首和纸条丢开，舀起水浇在苏夕影肩膀上，道：“猜对了，韩施和宋言找咱们两个过去。”
　　“那你先出去一下，我穿个衣服?”
　　“我觉得我不用出去。”
　　“……出去。”
　　沈暮时揉揉鼻子，出去了，苏夕影把衣服穿整齐，走出屏风，拉住沈暮时道：“走吧。”
　　沈暮时和苏夕影没在客栈里见她们，这里是吴谏的地方，让两个不知哪一方的人进来不好。
　　南陆边境到处是黄沙，沈暮时走在前面，牵住苏夕影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得走，没走多远，就看到站在沙漠里的韩施和宋言。
　　韩施一回头，见一黑一白两个人，怔住，拼命拉宋言胳膊，喊道：“阿言，快看，那边是什么东西，黑白无常吗？这地方也有鬼?”
　　宋言也吓的不轻，性格使然，她没有喊出声，用眼睛冷冷瞪着一黑一白，两个不知是人是鬼。
　　隔着老远就听见她们喊，苏夕影鼻子不舒服，揉揉鼻子道：“真有黑白无常吗？在哪？我没看到。”
　　沈暮时道：“她说的是我们。”
　　沈暮时一身黑衣，苏夕影一身白色，确实很黑白无常。
　　“噗。”苏夕影笑出声，走近了，道：“是我们。”
　　韩施一颗心总算落下，长舒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鬼。”
　　“找我们有事吗？”沈暮时问。
　　韩施踌躇着不肯说，苏夕影见状随口道：“你喜欢哪个男子不敢说?可别是喜欢沈暮时吧。”
　　韩施：“……你想啥呢？我才没有。”
　　宋言心一横，上前一步道：“我们打算加入沈晚俞那边，特意来告知你们，下次见面，就是战场上厮杀的敌人了。”
　　苏夕影觉得沈暮时做的还是挺明智的，这两个姑娘就像墙头草，这边带两日，对方那边待两日，墙头草本草无疑了。
　　沈暮时意味不明地看着苏夕影笑一下，揽住苏夕影肩膀，转身走，边走边道：“二位随意。”
　　苏夕影实在是瘦的单薄，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撑不起来，穿什么都飘逸。
　　沈暮时的手一滑，苏夕影忙捂住肩头衣服，小声道：“手别动，肩膀衣服滑。”
　　沈暮时见前面没人，干脆把他抱进怀里，晚上风沙越来越大，二人回到客栈时衣领袖子里全是细密的沙尘。
　　卫疏看见他们从外面回来，也没多问，吩咐店小二给二人准备好温水沐浴。
　　店小二只给准备了一桶水，苏夕影觉得他是故意的，沈暮时看上去倒是很满意，道：“算了吧，这浴桶够我们两个进去洗了。”
　　这是够不够洗的事吗？!
　　沈暮时关好门，不由分说扒下二人身上衣物。
　　温热的水一直埋在胸口，苏夕影往下缩了缩，只露出一对锁骨在水面外，游到另一边。
　　这浴桶的确很大，两个男人在里面坐直都碰不到对方，苏夕影渐渐忽略了沈暮时的存在，靠在桶沿上舒舒服服泡澡。
　　不多时，伙计送来玫瑰花瓣，撒到水面上，道了一句：“二位满用。”出门走了。
　　苏夕影捧起一手花瓣，放在鼻间嗅了嗅，应该是新摘下来的，还有玫瑰的清香。
　　“看。”苏夕影在水里捞几把玫瑰花瓣朝沈暮时扬了过去。
　　沈暮时没躲，顺手抱住他，玫瑰花瓣落下来，也没放过苏夕影。
　　苏夕影脸一红，从浴桶里跑出去，胡乱穿好衣服。
　　店伙计走到门边，见苏夕影在，敲几声门，道：“客官，您的酒到了。”
　　“酒?”苏夕影记得自己没要酒，刚想说你送错了。
　　就听沈暮时的声音从屏风里面传出来：“我点的，放下吧。”
　　和酒一齐送来的，还有醒酒汤。
　　店小二放下，出去了。
　　苏夕影过去关好房门，想起之前几次，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管说什么，也坚决不喝了。

55、指尖拂情网5
　　◎逃亡◎
　　沈暮时从屏风后走出来，衣裳松松垮垮坠在身上，走过来在苏夕影对面坐下。
　　沈暮时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二人各斟了一杯酒，而后拿起酒杯，举到苏夕影面前，歪头看他。
　　苏夕影摆摆手道：“我不喝，不喝了。”
　　“喝一杯嘛，这酒不醉人。”
　　听到“不醉人”这三个字，苏夕影心动了，跃跃欲试问道：“真的不醉人吗？”
　　“真的。”
　　“那好吧。”
　　苏夕影举起酒杯，和他撞了一下，一饮而尽。
　　沈暮时默默把醒酒汤端到自己手边。
　　苏夕影喝完头开始发晕，心知又被骗了，站起来摇晃两下，伸出手指指着他，道：“你……你又骗我。”
　　“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怎么能是骗呢。”
　　“怎么不是骗啊，说好不醉人的。”
　　沈暮时喝下一杯，道：“我喝不醉人。”
　　“你……”
　　苏夕影吸吸鼻子，连夜赶路路上天凉，感染了些许风寒，说话也带了些鼻音。
　　沈暮时看他，笑道：“我什么?”
　　“你骗人。”
　　苏夕影醉了就可爱，沈暮时又饮下几杯，仍然没有醉意，沈暮时坐直，等着苏夕影主动过来抱他。
　　苏夕影自然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前几次醉酒后发生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全然不记得。
　　醉意烧的他脸颊泛红，沈暮时站起身从里面关好房门，又坐回去道：“夕影，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没有人。”
　　“说什么?”
　　苏夕影踉跄两步，坐回去，拿起空酒杯又倒了一杯，沈暮时伸手夺过来。
　　苏夕影伸手：“给我。”
　　“不能给。”沈暮时嘿嘿笑了两声，自己喝下去。
　　一杯醉的神志不清，两杯岂不直接醉倒了，睡着了可就不好玩了。
　　沈暮时朝他招手：“过来。”
　　“干什么?”
　　苏夕影站起来，走过去。
　　沈暮时怕拍自己腿。
　　苏夕影道：“有榻有地方坐，我为什么要坐你腿上。”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沈暮时想了片刻，道：“榻上凉。”
　　说罢，把他强拉坐下。
　　苏夕影现在脑子处于短路状态，什么也想不起来，拉他坐，他便乖乖坐好了。
　　“喂我喝酒。”
　　“不喂。”
　　“呃，”沈暮时给自己斟满酒，道：“那你抱抱我?”
　　“不抱。”
　　“亲我?不亲。”沈暮时自问自答道，他有些想不明白这次苏夕影怎么不按套路走了。
　　苏夕影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刚沐浴过，玫瑰花的香还沾在他身上，如果不是担心苏夕影有伤在身，沈暮时真想马上带他睡一觉，折腾他到半夜。
　　可他也只限于想想，这边境要地，说不定什么就会被攻破，倒是又道千里逃亡。
　　“夕影?”
　　“嗯?”
　　“抱抱我嘛。”
　　“抱你干嘛？”
　　沈暮时的唇凑到他耳边，道：“想和你亲近亲近。”
　　“好吧。”
　　苏夕影依言抱住他脖颈，沈暮时比他高，苏夕影要抬头才能碰上他肩膀。
　　怀里的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沈暮时有些心疼，心说罢了，不逗他了，打横抱起人走进卧房。
　　次日，天刚蒙蒙亮，吴谏来拍门。
　　沈暮时给睡熟的苏夕影盖好被子，走出去打开门，小声问道：“吴大人，怎么了？”
　　吴谏知道他顾虑吵到苏夕影，把他拉出来，在门后同样低声道：“前方我们军队败了，现在沈晚俞和卫疏的人朝我们包围了过来，叫醒苏公子，我们赶紧撤军。”
　　沈暮时点点头，下楼取了一碗醒酒汤，走进房间摇醒苏夕影，好在苏夕影喝下的酒不多，经过这一晚，酒劲已经过去了，保险起见，沈暮时还是把汤递给他。
　　苏夕影喝完放下碗，睡眼朦胧道：“怎么啦？”
　　“汜朝军队战败，敌方正在往这边赶。”
　　闻言，苏夕影瞌睡少了大半，抓起衣服穿好，跟在沈暮时身后往出走。
　　吴谏的人马已经在客栈外集合完毕，见沈暮时和苏夕影出来，有人把马牵过来，二人翻身上马。
　　吴谏道：“走。”
　　他在前带路，一行人顶着晓色往王城的方向赶。
　　远处扬起尘土，那是卫疏派来的追兵。
　　吴谏大声喊道：“汜王已经对这里重视起来，派来安定王支援我们，各位兄弟加把劲，只要我们摆脱敌军，就一定能赢。”
　　他这些话，士兵已经听了许多遍，再也提不起士气。
　　前面是一片森林，吴谏拉住马，转向沈暮时道：“祭司，进吗？”
　　“进。”沈暮时没犹豫，拔|出血刃隔断路上藤蔓。
　　沈暮时道：“用刀剑砍，一左一右，左刀开路，过去后右刀把草推回原地，挡追兵。”
　　竟然没人不听他的话，纷纷拔|出刀剑按他说的做。
　　沈暮时开的是他和苏夕影两个人的路，一路走的苏夕影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不留意砍到马蹄。
　　忽听有人喊道：“有蛇，好多蛇。”
　　立即有人也发现了，跟着喊道：“有蛇，有好多蛇，我这也有。”
　　“我这也有。”
　　沈暮时道：“别杀死它们，有酒吗？把酒洒在地上，别停，过去再说。”
　　吴谏试了一下，洒了酒的地方，果然没有蛇跑过来，急忙喊道：“有用，按照祭司说的做。”
　　苏夕影这边一条蛇都没有，他刚开始怀疑自己不常走野外，眼神不好，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其他人的马周围盘绕的蛇，一团一团，又多又密。
　　沈暮时把酒喷洒在自己和马的身上，脚底一点，凌空跃到苏夕影身后坐下，伸手拉住缰绳，让苏夕影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下一刻，苏夕影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不计其数的蛇从周围树上垂了下来，密密麻麻的，给人感觉像是进了蛇窝。
　　怪不得没在地上看到，原来都挂在了树上。
　　苏夕影一哆嗦，缩进沈暮时怀里。
　　目测这种蛇是没毒的，但是数量多了就很吓人。
　　不知跑了多远，跑到林子边缘，再外面是一片草原，不知草下面有什么，前面的人勒住马，等吴谏指示。
　　吴谏拿出剑伸到草里试探几下，道：“是实地，走。”
　　沈暮时亦不迟疑，马拉的飞快，跟着吴谏冲过去。
　　“有虫子，别看下面。”沈暮时在苏夕影耳边道。
　　苏夕影闭上眼，任他带着飞奔。
　　好不容易暂时拜托掉追兵，前面过了河是一处浅滩，浅滩背后就是官路了，官路上都有驿站，能短暂休息一下。
　　沈暮时放慢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住的烧饼，塞给苏夕影。
　　苏夕影看了几眼，又放回他嘴边，道：“你也饿吧，我帮你拿着，你先吃。”
　　吴谏在前边停下马，沈暮时咬两口，勒住缰绳。
　　沈暮时把烧饼推给苏夕影，朝吴谏道：“吴大人，汜王这次真的派楚却带兵过来了吗？”
　　吴谏答道：“这是今早得到的消息，是从查州刚出发，还是已经到了在哪一概不知。”
　　这一路折腾，就连沈暮时都吃不下东西，何况苏夕影，苏夕影咬两口，勉强把胃部的痛感压下去，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这里和官路之间还隔了很远，如果再往后退，就是失去了城池。
　　一行人跑到这里实属不易，若不是为了活命，恐怕没人愿意以身试险，沈暮时身上粘上不少蛇的唾液，几人翻身下马，才发现马蹄上面的铁饼被蛀出好多坑洞。
　　“快看马蹄，这、这是什么东西咬的。”有人大惊失色。
　　沈暮时不慌不忙走下马，道：“草里的虫子，你不伤它，它也不伤你。”
　　沈暮时拉住缰绳，对苏夕影道：“你别下马，感染风寒气力不足，眼下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养病的地方，只能随时休息，懂吗？”
　　苏夕影点点头。
　　“乖。”
　　沈暮时说罢，拉住缰绳，走到吴谏面前道：“吴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暂时应该是摆脱了追兵，但也丢了领地，眼下除了等安定王带兵过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吴谏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继续道：“我们出来时也带了几十万人马，现在就剩下这几百人，害。”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这些人，等楚却过来再作决定吧。”
　　楚却点头答应。
　　官路上远远走来一队人马，走在前面的人身材魁梧，骑在马上，全身都包裹在战甲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端的是一副刀枪不入的神气。
　　吴谏道：“不确定来人是谁，不应贸然迎上去，我们躲起来，静观其变。”
　　这是楚却出征一向的做派，但是沈暮时没有听到确切的消息，不能只凭经验做决定，如果与他会面，是楚却还好，要是别的什么人，只怕会将吴谏他们直接灭掉。
　　苏夕影坐在马上，大气也不敢喘，低下头，看着沈暮时拉缰绳的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无波澜。
　　忽然，从官路另一面的树林里冲出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个女人，是韩施。
　　韩施没有骑马，脚下滑出去很远，动作流利顺畅，朝最前面那匹马的马腿割过去。
　　男人攥紧缰绳，马扬起前腿，险险躲过匕首，向韩施踢过去。
　　韩施往后滑出老远，飞起一脚揣在马肚子上。

56、指尖拂情网6
　　◎劫人◎
　　韩施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她在现代学的那些堪堪能够自卫，放在硬碰硬的古战场上还是弱了一些。
　　脚下一疼，腿上挨了一剑，撞上马肚直直撞飞出去，宋言冲过来，一手拉住韩施，另一只手腕扬起甩出袖剑，马上那男人躲避不及，头盔被打掉，露出脸。
　　“是楚却。”
　　沈暮时要过去。
　　吴谏拉住他，道：“我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站在我们这一边。”
　　宋言的功夫的特训过的，不知比韩施强出多少，眼看宋言还欲出手，沈暮时道：“我以性命担保，楚却绝对不会背叛。
　　听他这样说，吴谏松开他。
　　沈暮时把马的缰绳塞进吴谏手里，道：“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们在这里等着，替我照顾好夕影。”
　　说完，拔|出血刃剑，冲到宋言面前落下，挥剑打飞她的袖剑，那支袖剑在空中转了两圈，朝宋言飞过去，宋言一把接过，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来吧。不必留情。”
　　“本来就没留情。”
　　楚却看清来人，喜道：“老沈，没想到你也亲自出面了。”
　　“少废话。”
　　沈暮时丢下这一句，和韩施宋言打到一处，宋言袖剑神出鬼没，与她想比，韩施的匕首就弱许多，沈暮时以一敌二应对尚可，其他普通的兵交给了楚却应对，局面逐渐掌控住。
　　不多时，宋言败下阵来，扶起倒在她旁边的韩施道：“我们先走，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带人跑了。
　　楚却刚要去追，沈暮时拦住他道：“别追了，先和吴谏了解一下情况，这里的情况不妙。”
　　沈暮时转身，朝吴谏那边招了招手。
　　吴谏扶苏夕影下马，一行人在官道上会面，吴谏向楚却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后，双方决定下来，今夜在驿站中过夜，有兵把守，养精蓄锐。
　　今日起得早，苏夕影进了驿站客房，便往床上一倒，闭眼不动了。
　　沈暮时没忍心叫醒他，在一旁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二人。
　　苏夕影一直被光怪陆离的梦魇住。
　　黄昏时分，苏夕影迷迷糊糊滚进一个人怀里，感觉后背上放上一只手，轻轻拍他睡觉，苏夕影知道是沈暮时，往他怀里靠了靠，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就听有人道：“祭司出征，还带家属啊？”
　　这声音离他们有些距离，应该是在屋外，苏夕影闭眼没动。
　　沈暮时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那是自然，他是我的人，我就要把他放在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起来。”
　　那人被噎住，不说话了。
　　苏夕影听完他们说话，再想睡，便睡不着了，他睁开眼看向沈暮时。
　　“醒了啊？都怪楚却吵吵嚷嚷。”
　　苏夕影刚醒，还有点懵，楚却于他们而言，不算是外人，又隔着一道关好的门，苏夕影便没在意他，抱住沈暮时的腰。
　　沈暮时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一口，道：“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苏夕影没言语，两只手拄到沈暮时腰间，看着沈暮时的脸，忽然低下头贴上那唇。
　　沈暮时一怔，待反应过来抱住他调换一下|体位，把苏夕影压在下面，伸出舌头抵进他的唇齿和对方躲避的舌尖纠缠。
　　虽然不知道苏夕影这是抽了什么风，但是既然他想要，沈暮时便给他。
　　里面声音突然不对，楚却还蒙在鼓里，等了许久，还是没听到有人说话，楚却不明所以，道：“老沈?”
　　沈暮时捧住苏夕影的脸，在他唇边咬了一下，反手飞出一根银针插|在锁上，别住门。
　　沈暮时抱他走进屏风后早就备好的水池中，再不泡，二人都要矜持不住了。
　　苏夕影躺在他怀里，眼里有些潮湿，抱他进去，温热的水便漫到二人胸口。
　　“夕影?”
　　怀里的人轻咳一声，道：“怎么啦？”
　　“今日怎么如此主动?”
　　苏夕影不说话了。
　　梦里他看见自己拼命地追沈暮时，沈暮时抱着奄奄一息的人在前面走，最终进了棺材，苏夕影怎么也追不上，被巨石挡在外边，还梦到很多，这像是真的。
　　沈暮时抬手伸进他衣襟里，苏夕影忙抓住他手，摇摇头，抬起手摸上沈暮时的脸，道：“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做了什么?”
　　“一些不好的梦，不说也罢。”
　　沈暮时挑起他的发丝别到耳后，道：“还是说说吧，和我有关的梦，我想听。”
　　“我梦见你喂我喝下了孟婆汤。”
　　沈暮时点点头：“这是真的。”
　　苏夕影继续道：“我说我不喝，我拼命推开那东西，你却骗我说只是一碗水。”
　　“嗯，然后呢？”
　　“然后我过了桥，你却没过。”
　　沈暮时笑道：“看把你吓得，那是过去，我现在不管怎样都不会把你丢下了啊。”
　　“嗯。”
　　二人从浴桶里出来，穿好衣服，沈暮时这才过去打开门，把楚却放进来。
　　楚却看了看二人，一脸恍然大悟道：“老沈啊老沈，果然是年轻气盛，见到美人就把持不住，苏公子嘴闭真紧，竟然一点声音没漏出来。”
　　“什么?”苏夕影听的一头雾水：“我要漏出什么声音吗？”
　　接个吻还要喊出来?
　　你傻还是我傻?
　　“呃。”楚却顿住，看向沈暮时寻求答案。
　　沈暮时道： “我们什么也没做。”
　　楚却一张老脸有几分难堪，尬笑道：“我来找二位是有事情商量的，方才见苏公子没醒，不便打扰，这才卖了一些关子。”
　　沈暮时打断他絮叨，道：“现在夕影醒了，有话快说吧。”
　　“吴大人当初出兵时带去五十万人马，比南陆的人加起来都要多，就算后有沈晚俞带兵反叛，也只五六万而已，到现在，汜朝的人马所剩无几，看来，王朝真的要覆灭啦。”楚却道。
　　沈暮时点点头：“你说的对。”
　　上一世汜朝就是在这次硝烟中灭亡的，当时沈暮时还是个纨绔子弟，日日守在他父亲留下的祭司之位上，牢牢捍卫这个位置，对外消息一概不闻不问。
　　以至于他死时才明白过来，在他这里坚守的东西，在汜王那里反倒是一颗眼中钉。
　　皖州城破之时，不是汜朝无人，而是汜王借叛军之手，顺便来除掉沈暮时，不惜割城以求，最后被谁夺了王位沈暮时不知道，他只知道因为汜王的一腔私心，让他所珍爱的人和坚守的东西化为乌有。
　　楚却拿起一只茶杯，斟满茶水，喝下润润嗓子，道：“老沈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他的话把沈暮时思绪拉回来，沈暮时认真想了片刻道：“如果可以，我就带着夕影亡命天涯，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闭不见人。”
　　“这很难啊，汜王绝对不会同意。”
　　沈暮时道：“我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
　　“也好。”
　　窗外闪过一个人影，极快，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沈暮时刚好对着那个方向，眼眸眯一下，站起身，走出去。
　　苏夕影忙跟过去，楚却也站起身，捞过佩剑。
　　沈暮时指着那人去的方向，道：“若是没记错，那是关押俘虏的地方，昨日刚把萧郦送过去。”
　　沈暮时敲了敲一旁吴谏房门道：“吴大人，有人去劫俘虏。”
　　很快，吴谏带人追了过去，苏夕影站在栏杆旁，远远就看见那人手里提了一个人，从一个房间里跳出来，消失在夜幕之中。
　　沈暮时道：“吴谏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俘虏，又被对方抢走了。”
　　苏夕影道：“被带走的那是萧郦?”
　　沈暮时道：“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被抓住。”

57、指尖拂情网7
　　◎藏着掖着必败◎
　　事实好像的确是这样，来这几日，吴谏这边抓到的，也只有萧郦一人。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人救他，即便实力不敌，对方仍然没有放弃他，这也是很难得了。
　　苏夕影道：“暮时，你觉得救萧郦的是谁？”
　　“如果不是卫疏的人，那便应当是韩施或者宋言二人里的一个，沈晚俞聚集到的人虽称作兵，却也都是一些贫民百姓，这种身手不多见。”沈暮时道。
　　不多时，吴谏回来，没带回萧郦，看来是被人抢走了。
　　吴谏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进来走到沈暮时身前颔首道：“祭司，在下无能，还是叫他们跑了。”
　　沈暮时往旁边踱几步道：“这里是吴大人的军中，不必对我言听计从，吴大人自己作决定便是。”
　　“是。”
　　沈暮时抬头望向窗外，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汜王无能，吴大人不必太坚信汜王的话，必要时可以考虑自立门户了。”
　　“在下不敢。”
　　“你可以敢。”
　　楚却朝这边走过来，沈暮时便转过身不说话了。
　　楚却走到吴谏面前，道：“劫走了？”
　　吴谏道：“是，我很早就把他放到了这边驿站，躲避敌军，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抢去了。”
　　楚却又道：“那你可看清对方是谁？”
　　吴谏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裴旭。”
　　“裴旭?”苏夕影一怔，裴旭之前被抓住，押送到了汜王那里，把守应该森严才是，怎么会到了这里，是吴谏看错了，还是汜王已经昏庸到自己把裴旭还给对方。
　　沈暮时道：“看来是卫疏讨人，汜王便给了。”
　　说到和汜王有关，另外三人都闭了嘴。
　　吴谏仰天长叹一声道：“我明日向汜王求证一下，也好安排接下来到底是打胜仗还是打败仗。”
　　楚却干笑两声道：“这样看来，不是我们打不了胜仗，就算胜了，也要给那位个面子，毕竟算得上是皇后娘娘。”
　　早就听说卫疏和汜王之间有一腿，沈暮时是亲眼见过他们二人在一起的，对这个和那一世一模一样的结果，他不怎么感到意外，福祸兮相倚，如果样样都避开，改动的多了，还怎么续写。
　　在场都是聪明人，都能听出话里的意思，楚却说完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次日又是行军，不能一直往后退，那样就要丢了城池，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光是那阵蛇群和草里的虫，就让许多人不舒服，这次仗着人多，一行人像出征时那样，迈上了官道。
　　这第一日没有遇上敌兵，黄昏时分，吴谏和楚却商议后，决定就地驻扎。
　　当晚有探子回来说沈晚俞的军队就在前方，眼下双方势均力敌，如果连夜撤退恐怕刚升起的士气又殆尽，而且卫疏不在，没什么大的威胁，吴谏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夜幕降下。
　　众人吃过饭，围火坐了一会，暖和起来便各自入帐睡下。
　　苏夕影睡不惯帐篷，周围很静，只能听到身旁人的呼吸声，苏夕影小心翼翼翻过身，背对他，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刚闭上眼，就听身后那人道：“睡不着吗？我也睡不着。”
　　沈暮时坐起来，把自己外袍脱下来给苏夕影盖上。
　　苏夕影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沈暮时又直挺挺躺下来，把他拉到怀里，道：“我也以为你睡着了，没打扰你，既然没睡，不妨陪我说说话吧。”
　　苏夕影转过来，回抱住他他的手臂，须臾道：“我还以为随军就像旅行一样。”
　　沈暮时也道：“我也以为，没想到白日奔走，晚上又是这般难受。”
　　“再忍忍吧，就当是重新军训了。”
　　苏夕影拉着沈暮时一起坐起来，抱起两件外袍交叠到一起，丢到二人身上盖住。
　　“我们来玩个游戏?”苏夕影道。
　　沈暮时看起来很有兴趣，苏夕影把他手拉过来，捋直放到自己右手手心上面。
　　苏夕影道：“谁的手在上面，谁就是要被打手的对象，你要记得在我打到你之前躲开，懂了吗？”
　　沈暮时点点头，看着二人交叠的两只手笑道：“懂了，来吧，你打我。”
　　“看好了。”
　　苏夕影手故意哆嗦一下，等着看沈暮时惊慌失措地躲，沈暮时没动，目光一直盯着那只手。
　　苏夕影很快的翻过掌，沈暮时反应更快，在他打过来之前移开了手，苏夕影的巴掌拍在了地上。
　　苏夕影用的力有些大，没打到人，把自己手磕的生疼。
　　沈暮时摊开手心，道：“这回到我打你了。”
　　苏夕影放上去，盯着他侧脸留意他神态。
　　沈暮时抓住他手，笑道：“不玩了，我想抱你。”
　　说罢，手上一用力，把苏夕影拉到怀里，另一只手搂住他腰，抱了个满怀。
　　少顷，苏夕影挣脱出来，道：“这里不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敌兵过来。”
　　他话还说完，外面火光突然冲天而起，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有人喊：“有人偷袭，快跑。”
　　沈暮时捞过剑，道：“你这张嘴啊，说你没有前世记忆我都不信。”
　　苏夕影苦笑不得，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迈出帐篷，就有人朝他们砍过来，
　　“找死。”沈暮时脚下没动，手中那柄剑以一个诡异的弧度砍断了逼近过来的敌兵手里的兵器，那几个敌兵一怔，只这空隙，沈暮时的剑就划过了他们的脖子。
　　沈暮时踢开尸体，拉住苏夕影往外走，这样大的动静把军营中其他人也惊醒了，火把燃起，周围能够看清了。
　　苏夕影跟着沈暮时一路跑跑走走，沿途倒下不少敌兵的尸体，忽听身后有人喊：“沈祭司，别追了，那边就是对方的驻地了。”
　　沈暮时收回剑，拉苏夕影在路旁坐下，苏夕影坐到石头上，喘粗气，道：“早知道要到这里，我还不如好好锻炼再来考古。”
　　沈暮时气息平稳得很，道：“现在知道要锻炼了?当初不知道是谁想方设法躲避运动。”
　　“你怎么知道的?”
　　沈暮时笑一下，不答话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子，递给他，道：“饿吗？我这有吃的，还没凉透。”
　　“你晚饭没吃吗？”
　　沈暮时摇摇头，把包子塞到他手里：“我吃饭也没用，又感觉不到饿，你吃吧，肉的。”
　　苏夕影将信将疑接过来。
　　楚却赶到，见敌兵都退了下去，在二人身前站住，性质上来，调侃道：“老沈啊，你可真是走到哪把人带到哪，作战也不离开。”
　　沈暮时道：“他是我家的当家人，什么事我都要听他的，必须带着。”
　　“谁封的?”
　　“我封的。”
　　“……”
　　楚却说不过他，目光落到苏夕影身上，坐过去道：“好吃吗？”
　　苏夕影老老实实地道：“好吃。”
　　“我也想吃，咱俩一起吃，老沈应该不介意吧。”
　　男绿茶。
　　苏夕影听了他这话，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好一个男绿茶。
　　苏夕影顺口道：“我介意，我有洁癖。”
　　楚却见说不过他们俩，没意思，揉揉鼻子，起身走了。
　　天一亮，所有人收拾好东西，等吴谏和楚却发号施令。
　　楚却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几个圈，道：“这是我们驻扎之地，前方是沈晚俞，今早有人传来消息，沈晚俞和卫疏已经汇合，没有打起来，这应该是他们二人联手了。”
　　吴谏点点头，他的态度在沈暮时和楚却面前一直放的很低，是那种藏而不漏锋芒的人。
　　汜王一天不解除对沈暮时的怀疑，苏夕影和沈暮时就一天回不去，吴谏和楚却正在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夕影过去插话道：“不如我们乘胜追击吧，正巧昨夜战胜，眼下还有士气。”
　　“这……”吴谏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这个法子隐患太大，若是我们得胜倒还好，但如果战败，我们兵力本来就不如对方，若是再连连败退，恐怕自身难保。”
　　苏夕影想想也是，回到沈暮时身旁不说话了。
　　楚却却道：“我看苏公子办法合适，对方横在前方，这正是对阵的形式，我们再往后退也不行，还不如趁胜追击打一仗。”
　　“那若是打败了呢？”吴谏反问道。
　　沈暮时道：“吴大人为什么总是想着打败仗，若是我们胜了呢？一路夺回中陆领地，也不是不可能。”
　　见他们三人都力主主动出击，吴谏便点头答应了，道：“既然三位打算相同，那我便少数服从多数。”
　　沈暮时没忘自己是来占卜的，随手抛出一枚铜钱，张开手，铜钱准确无误地落回他手心。
　　有人心急，问道：“祭司，怎样?”
　　沈暮时道：“出兵必胜，可若是有人藏着掖着，汜朝必然灭亡。”
　　沈暮时这话里藏刺，以苏夕影对他的了解，这话他是对在场某个人或某几个人说的，只有吴谏方才与他们意见不同，苏夕影目光在吴谏脸上逗留片刻，没见他神情有什么异样。
　　苏夕影目光落到吴谏手上，人总有暴露出真实想法，就算脸上神色自然，难免会在身上一些小动作里留下蛛丝马迹。
　　果见吴谏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刀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58、指尖拂情网8
　　◎精神分裂◎
　　这次是楚却在前领军，吴谏的人所剩无几，在后面做善后工作，第一场仗成功围剿了沈晚俞的人。
　　苏夕影走进敌方营地，没看到沈晚俞或者卫疏，有些诧异，转过身，吴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见苏夕影在看他，吴谏抬头，笑了笑道：“苏公子在找谁？”
　　“卫疏和沈晚俞啊？如果他们在，直接抓住他们，咱们就赢了。”苏夕影道。
　　吴谏摇摇头，道：“苏公子想的还是太天真了，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就绝不会让卫疏和沈晚俞落入我们手中，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这个道理。”
　　“原来如此。”
　　肩膀上搭上一只手，苏夕影转头见是沈暮时，也就没甩开，沈暮时看了几眼吴谏，对苏夕影道：“你这个法子冒险了，楚却找你，要说教说教。”
　　沈暮时拉着苏夕影走出一段，见吴谏没跟过来，沈暮时放慢脚步，道：“离吴谏远一些，他方才要对你下手。”
　　“他到底是什么人？”
　　“未来的王。”
　　苏夕影有些后怕，道： “那他不同意进兵，难道是故意的?你很早就知道?”
　　沈暮时点点头，弯腰从路边摘起一枝狗尾巴草，在手心摆弄着，道：“我知道，但有些事心里知道即可，不可说出口。”
　　苏夕影懂得这个道理，便不问了。
　　傍晚。
　　这是汜朝打胜的第一场仗，理应庆祝，最重要的是鼓舞士气，以便第二日继续驰骋疆场。
　　这是吴谏率先提出的，楚却也同意，派人去山里打了一些猛禽野兽，架好火，去掉毛皮和内脏放在火上烤。
　　沈暮时拉下一只山羊腿，吹凉，递给苏夕影。
　　苏夕影也有好久没见到肉了，加上这几日颠簸劳累，看着那肉直吞口水，撕下一大半递给沈暮时，看对方接过去，他才开始吃。
　　沈暮时轻声道：“吴谏白日里开始动手，今夜他肯定要搅合一番，等着看一出好戏吧？”
　　“嗯?什么?”
　　沈暮时冲他咧嘴笑一下，转过头继续看着吴谏和楚却那边。
　　吴谏和楚却面前是一张很大的地形图，二人正探讨接下来要怎样做，吴谏眉头皱一下，指着一个地方，低声说着什么。
　　“那楚却不就危险了？”苏夕影说罢，站起身，沈暮时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别过去，楚却身手不比他差。”
　　不多时，就听有人喊：“二位大人不可内讧，当以国事为重。”
　　接下来就听吴谏跟着喊道：“楚大人不爱惜兵力，一直追击下去，这些人岂不是要死伤殆尽。”
　　楚却一向脾气好，这时也没暴躁，站起来朝众人道：“各位该吃吃，该喝喝。”
　　吴谏不依不饶，还在那里道：“楚大人，到现在你装什么老好人，我的人在这里拼杀数月，本就死伤惨重，这次死的人，全是我的人，你的兵一个受伤的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你的人马是你带过来的，我的人就是给你送死的?”
　　楚却仿佛看透了他，没说话，拿起一只山鸡放进嘴里啃，众人见他没搭话，都觉得吴谏一个人吵不下去，便也都自己吃自己的，不再管那边了。
　　沈暮时撕下一只鸡腿，塞给苏夕影。
　　苏夕影也感觉吴谏要作妖，撕下一大块羊肉塞到沈暮时嘴里，道：“快吃，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吃不成了。”
　　沈暮时笑出声，接过来吃了，其实他不吃不喝也死不了，吃进食物也只是尝尝味道，贪贪那人间的烟火气息。
　　苏夕影心悬起来，朝那边张望，果见吴谏举起刀朝楚却砍过去，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码到这里就算开始了。
　　“楚却，躲开。”苏夕影喊完，被往出跑的人撞了一下，险些跪在石头上，一只冷箭猝不及防从头顶上空过去。
　　先鼓吹对方如何不爱惜兵力，而后煽动反叛，不得不说吴谏整得一出好戏码。
　　楚却身手自不必说，大喝一声，飞掠出□□空出一大片空地，周围林子里忽然作响，有乱箭飞出。
　　沈暮时拉苏夕影跳到石头后面，这变故来的太快，前一刻还是一军将领，下一刻就成了反贼，吴谏的人早就知道分毫未伤，反观楚却这边很多人都始料不及，被那阵箭雨刺成了筛子。
　　箭雨过去，沈暮时站起来，冷笑道：“吴大人，怪不得你的人少的可怜，这不是都藏起来了吗，藏着掖着，怎么能打赢。”
　　吴谏转头看他一眼，跨上马飞奔出去。
　　林子里的人出来，除了吴谏私藏的人，卫疏和沈晚俞都在，看出来三人早就结盟，果然人以类聚。
　　楚却站到军前，拿刀横在胸前，示意众人提神戒备。
　　卫疏和吴谏都是老奸巨猾之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各自站在自己军队前面静观其变，他们都知道，先冲出去的人最先死。
　　说话的是沈晚俞，当初在皖州被人当笑话看得狠了，现在逮住机会就要耀武扬威一番，好像那样就可以洗刷掉过去差点死在断头台的耻辱。
　　沈晚俞道：“安定王，又见面了，你的人也不过如此，不如和我们一道，灭了汜朝。”
　　到了这个时候，楚却竟还能挤出一个笑，对他道：“落叶归根，我生在汜朝，死也要为汜朝而死，你这乱国贼子，少叫嚣，有什么招数赶紧用出来。”
　　沈暮时拉苏夕影走到他身边停下，目光扫过对面三人，嘴角一弯，道：“如今，大家都打了照面，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吧，那样是胜之不武，小人所为，来吧，打一场，看看到底是你们死还是我们活。”
　　在场的人都和沈暮时对过招，对他很是忌惮，他一开口，竟无人应声。
　　气氛陷入僵局。
　　许久，卫疏上前一步，道：“我们三人密谋许久的招数，被祭司说成了小人所为，可我们都安排好了，小人就小人吧，在下甘愿做小人。放箭。”
　　无数的箭矢再次包围过来，混乱中，沈暮时没动，提剑将苏夕影身前的箭矢弹开。
　　沈暮时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塞给苏夕影，让他防身，沈暮时没有直接迎过去，而是走到箭矢边缘处，抬起袖子甩出一根银针。
　　这套动作极快，银针又快又狠地插|进沈晚俞后脑，沈晚俞瞳孔猛的放大，直挺挺倒下去。
　　“沈晚俞，这一针我替夕影还给你，如果还有下辈子，别下毒了。”沈暮时道。
　　沈晚俞尸体后的兵乱作一团，沈暮时没给他们机会，一抖袖子带起苏夕影到半空躲开射过来的箭，一排银针从他袖子里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排弓箭手的胸口。
　　那些弓箭手倒了下去，身体里流出污黑的血。
　　“找死。”
　　沈暮时用一只手搂住苏夕影，另一只手掐住一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弓箭手的脖子。
　　那人血喷出来，一声不吭抽搐。
　　沈暮时手没松，那人嘴里的血水吐到沈暮时手上，沈暮时把苏夕影推到自己身后，对那人道：“你不是很勇敢吗？说句话，我就放了你。”
　　那人张张嘴，喉骨被沈暮时掐断，发不出声音，瞳孔里冒出血，就这么睁着眼睛不动了。
　　沈暮时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掏出手帕把手擦干净，无数银针从他袖子里飞出去，密密实实朝四周包抄过去。
　　痛苦嘶吼的声音响的震天。
　　“暮时?”苏夕影轻声唤他。
　　沈暮时眼尾本就有些上挑，一双桃花眼不带感情时让人觉得他很温和，此时杀红了眼，眸子里的狠戾让人不敢对视。
　　“暮时，你怎么了？”苏夕影跑上前握住他手。
　　沈暮时没言语，揽过他，凌空跃起，离开这满地是尸体的地方。
　　剩下的人没敢追过去，卫疏和吴谏在沈暮时过来之前就跑到了军队后面躲起来，早已没了踪迹。
　　“老沈，快过来!”楚却在那边喊。
　　沈暮时追上逃走的敌兵，挥剑砍掉离他最近一人的头，其他人纷纷往后退，不敢上前。
　　苏夕影伏在沈暮时胸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得，他抬手托住沈暮时的脸，轻声唤道：“你怎么了，沈暮时!”
　　沈暮时神情有些恍惚，面对眼前的杀戮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见了血，他完全形成两个反应，两世两个魂魄好像要撕裂一样折磨着他的神智，血刃在手，满世界的血，将他逐渐包裹，蔓延。
　　他眼里充血，涨得酸痛，唇角流下不祥的血。
　　苏夕影见叫不醒他，顾不上其他的，踮起脚对着那唇吻下去，和沈暮时血红色的桃花眼对上。
　　沈暮时嘴里尝到血，瞳孔里的血色渐渐褪下去，贪婪吮吸着苏夕影唇被咬破流出的血。
　　“老沈，你干嘛呢？快躲开。”楚却在他不远处大声喊着。
　　苏夕影听在耳中，看过去，在他们对面，又重新站成一排弓箭手，朝二人这边抬起□□。
　　苏夕影推不开他，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心说完了完了，因为接吻，没躲开乱箭，这死法就真真真离谱。
　　沈暮时沈暮时沈暮时，快醒醒啊。苏夕影在心里咆哮，可惜对方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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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指尖拂情网9
　　◎皖州也安定不了多长时间了◎
　　“老沈，就算你发疯想中箭，先放开夕影啊。”
　　楚却在远处急得直跺脚，这个距离，就算他狂奔过去，也不可能马上赶到。
　　苏夕影欲哭无泪，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一阵，沈暮时抱他朝旁边错开一步，沈暮时闷哼一声，瞬息之间带他到了楚却面前。
　　沈暮时眼里的血色渐渐褪下去，总算松开苏夕影，只是脸色还很白。
　　“暮时?”苏夕影扑过去攥住沈暮时的手，看到插在他后背的箭，急道：“沈暮时，你清醒一点，你中箭了。”
　　沈暮时抬眸看着他，眼里的狠戾逐渐消失，眨了眨眼睛，道：“醒了。”
　　沈暮时发这一通疯，卫疏和吴谏早不知道躲去了哪，却还留下人马守在林子外。
　　“老沈，别发呆，快走啊。”
　　楚却话音刚落，敌兵又杀过来，楚却大致数了一下自己这边人的数量，狠下心吼道：“上，和他们拼了。夕影，你看好老沈。”
　　楚却说罢，加入进去。
　　苏夕影扶沈暮时坐下，轻声道：“暮时，你怎么样了？”
　　沈暮时咳出一口污黑的血，道：“让楚却赶紧离开。”
　　“箭里有毒，你中毒了，别动。”
　　苏夕影抬起袖子擦去血，拉他站起来，朝楚却喊道：“楚大人，别打了，快走。”
　　楚却冲他点了一下头。
　　苏夕影把沈暮时放到自己背上，楚却过来拉住他，道：“阿影，你照顾好自己，老沈交给我。”
　　楚却把沈暮时放到背上，背着人，脚步仍然很快，苏夕影稍稍放下心，紧紧跟在他身后。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沈暮时轻咳一声，道：“进山洞。”
　　“在哪？”
　　“前面左转。”
　　一行人跑进去，洞是外窄内宽的构造，苏夕影扶沈暮时靠在石壁上坐下，楚却指挥人封死了洞口。
　　沈暮时拍拍苏夕影肩膀，低声道：“没事，别害怕。”
　　“我怎么能不害怕。”苏夕影手里还拿着沈暮时给他的匕首，他把匕首放在旁边的火把上烤一下，道：“转过去，脱下衣服。”
　　“我都这样了，还想轻薄我啊。”
　　苏夕影没答话，拉下他衣服，道：“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我尽量轻。”
　　苏夕影在箭头周围划出几道口子，再去拔长长的箭矢，皮肉被倒钩撕扯，沈暮时闷哼一声，眼里漫上水雾。
　　“快好了。”
　　苏夕影狠下心，手摁住他伤口，把箭头拔了出去，伤口周围渗出的血都是黑的。
　　沈暮时的脸在箭拔出去那一刻变得刷白，手拄在地上，勉强支撑住身体。
　　“夕影，把箭拔|出去就行。”沈暮时嘴唇颤抖着，声音有些含糊，怕苏夕影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好了，放开我吧，拔|出去就行，血有毒，离血远点。”
　　“别动。”
　　苏夕影唇覆上他伤口，往外吸那毒血，吐到地上，苏夕影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又埋下头。
　　“别吸了，我现在没有解药，你让我怎么办。”沈暮时反手去推他，刚抬起手被楚却按住。
　　楚却道：“他都吸了，现在停了也没用。”
　　“夕影，别。”
　　苏夕影把他伤口周围的毒血擦掉，直到挤出鲜红色的血才松开他，挑干净的衣料撕下来，包住伤口，而后擦了擦嘴角，靠在墙上不动了。
　　“疼吗？”苏夕影问他。
　　沈暮时披上衣服，道：“不疼。”
　　“疼不疼?”苏夕影伸手戳了一下他背上的伤口。
　　“……疼。”
　　沈暮时挪过去，把苏夕影拉到怀里。
　　苏夕影道：“别动，我头有些晕。”
　　“你中毒了。”
　　“我知道，嘴唇被你在外面咬破了。”
　　“……对不住。”
　　苏夕影睁开眼睛，见他恢复正常，心弦一松，嘴边带上一抹笑。
　　苏夕影道：“没事，死不了，又不是头一次受伤中毒了。”
　　从苏夕影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就一直在受伤，不是别人伤他，就是他替别人挡刀子，刀来刀去，苏夕影已经习惯了。
　　沈暮时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苏夕影闭上眼睛，道：“别给我输内力了，我没事。”苏夕影抓住他手，继续道：“你小心些，再撞上卫疏的人，别受伤了。”
　　苏夕影想问他怎么一阵一阵疯批，不知怎地，抬头看到沈暮时略带疲惫的脸，就不想问了。
　　“夕影，你就不怀疑我是不是人吗？”
　　“……你是鬼?”
　　“不是。”
　　“那不就行了。”
　　苏夕影听他说话瘆得慌，伸出手指在沈暮时嘴角点了一下，道：“别吓我，只要你是能存在的物种就行，我管你是不是人。”
　　楚却堵好洞门，点燃一只火把放到沈暮时手边，坐下道：“洞口堵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这里没有吃的，不能久留，你们……”
　　沈暮时道：“你带其他人逃出去便可，不用管我们。”
　　楚却叹口气道：“老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两个身受重伤，就算折上所有人也杀不出去。”
　　苏夕影略一迟疑，道：“楚大人不必保我们了，我和暮时自生自灭就好。”
　　“你们两个等我说完，我的意思是冲出去时，你们不要逞能了，老老实实跟着其他人后面。”
　　“……这样啊。”
　　苏夕影咕哝一句，靠在沈暮时怀里道：“我困了，就睡一会儿，记得叫醒我。”
　　“好。”
　　他睡熟后，沈暮时伸手覆在他后背上，用内力将他包裹住。
　　“老沈，你瞒着他的事情什么时候肯告诉他?”
　　“能瞒一时便瞒一时吧。”
　　苏夕影醒来是在夜半，其他人都睡熟了，沈暮时靠在石壁上睡着，只有细微的内力还缠绕在苏夕影周身，虽然没问沈暮时为什么突然发狂，但苏夕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时杀红了眼。
　　他和沈暮时在一起时间不算短，对于沈暮时的举动，苏夕影自认还是比较熟悉的，心里料想他是有事瞒着他，沈暮时一直在对他旁敲侧击，苏夕影不得不对他小心翼翼。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啊？”苏夕影叹口气，抬头静静看着沈暮时美的妖孽的脸。
　　洞里很黑，只有他身旁火把还有光，毒性还在，苏夕影没中太多毒，只是身体感觉不清爽，也没什么大碍。
　　“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苏夕影动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道。
　　一晃，就是三日过去。
　　这三日里，洞里的人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只靠喝一些水续命，苏夕影胃疼得没了感觉，他没和沈暮时说，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昏睡。
　　沈暮时虽然可以不用吃东西，但一直休息不好，也会被耗得难受。
　　洞里日夜没有光亮，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周围人睡几觉来确定时间过了几日。
　　楚却从洞口回来，道：“卫疏和吴谏还在门外，最可恶的是他们竟然在烤肉。”
　　洞里的人三日没有进食，外面的人如此大吃大喝，确实可恶。
　　苏夕影咽了口口水，道：“可恶至极。”
　　“我们冲出去吧，老沈，你意下如何?”
　　沈暮时的手垫在苏夕影腹部，替他揉着，听楚却问他，头也没抬道：“是应该出去了，再不出去，我们早晚要饿死在这。”
　　楚却点点头，招呼两个人过去推巨石，巨石推开，洞外的光亮照进来，众人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听洞外传进来笑声。
　　卫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穿破空气，震得洞里都很响。
　　苏夕影站起来，沈暮时跟上，和楚却一齐走到人前。
　　楚却刀已经拔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态，看着卫疏道：“南陆王 ，我想知道这一刻你蓄谋了多久。”
　　“蓄谋了多久呢，第一次见周汜就开始了吧，你不要怨我，怨也应该去怨你们的好君王。”卫疏道。
　　周汜是汜王的名字。
　　也是周度的兄长。
　　沈暮时扶住苏夕影，站出来道：“开始吧，给个痛快的。”
　　苏夕影听他们说话脑瓜子嗡嗡的，不是那种调侃的嗡嗡，而是因为中毒日久脑子里真的不好受，他强忍着，跟紧沈暮时往外突围。
　　沈暮时不发疯时，出手很有水准，他们这边应对自如，楚却那边死伤惨重，勉强冲出来后，人也已经死的差不多。
　　……
　　这一战，也宣告了汜朝彻底失守，下一步被攻打的，就是北陆的千百城池。
　　楚却趁乱夺来几匹马，仅存的人十人不到，一人一匹也够了。
　　苏夕影和沈暮时同乘一匹马，苏夕影毒还没有解，留在身体里折磨了数日，沈暮时腾出一只手搂住苏夕影的腰，跟随楚却一路狂奔出去。
　　“老楚，你不回查州吗？”
　　这几条路沈暮时走过很多次，几人正走的这条是官道，直通皖州方向。
　　楚却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老沈，走吧，查州守不住的，我这次出来带的是全部人马，我早就交代过那些百姓，有人来攻城便开城放进来，这样虽然污了我一世英名，但与他们的性命比，名声不算什么。”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皖州里面仍然和往常一般平和，走进城，叫人怀疑南疆的破守消息才是假象，可是那确实是真的，皖州也安定不了多久了。

60、指尖拂情网10
　　◎到底有没有爱◎
　　沈暮时扶苏夕影在凉亭里坐下，裴笙去喊周度了，颠簸这许多天，二日在这里，也安宁不了多少时日。
　　沈暮时把苏夕影往怀里揽了揽，轻声道：“不用撑着，靠我身上吧。”
　　“摁。”苏夕影嘴唇苍白，有些地方干裂开，他没让沈暮时继续用内力护住他，抓住沈暮时的手，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你说，汜朝看起来这样稳定繁华，怎么动乱起来就这般不堪一击。”苏夕影道。
　　沈暮时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贴，道：“大势所趋，之后的事让后人去评吧。”
　　不多时，裴笙带周度过来，跟着来的还有言无冬，周度放下药箱，拉过苏夕影的手腕号上一脉。
　　这空隙，沈暮时对言无冬道：“言姑娘，卫疏和吴谏联手攻破汜朝，这里也安全不了多少时日，你带裴笙走吧。”
　　言无冬闻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道：“那你和苏公子什么时候走?我们和你们一起走就是。”
　　沈暮时难得有些迟疑，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苏夕影，苏夕影也在看他，嘴唇无力的动了动，沈暮时看到他说的是：我和你一起。
　　“皖州人家十余万，这么多年对我们沈家不薄，我是皖州的主人，自然不能抛下他们。”
　　沈暮时抬手轻轻触摸过苏夕影虚弱的脸，手指滑到他唇上，幅度很小的摇摇头，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这次谁都没有拿他们取笑，苏夕影眼眸猛然睁大。
　　沈暮时抬起头，继续道：“你们带夕影走吧。”
　　“不，”苏夕影拉住他袖子，道：“不是说好不会再把我推开的吗，你那时答应了的。”
　　“夕影，我……我待会和你解释。”
　　裴笙怔怔的，这一切都变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
　　在这片安定的地方待久了，外面来的动乱消息、流亡百姓的风言风语，都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沈祭司，你说的是真的吗？”裴笙道。
　　“是。”
　　言无冬咬牙道：“汜朝和南陆与我何干，言无冬这条命是祭司给的，必然要跟在祭司身边保护你和苏公子，祭司这话，恕我不从。”
　　裴笙忙道：“我听冬儿姐的。”
　　“乖孩子。”言无冬在他脑袋上揉一把，看着沈暮时道：“你如果是单纯想找个人送苏公子出去，你可以找别人，我相信，苏公子也是不想走的。”
　　苏夕影拼命点头，嘴里被周度塞了一丸药。
　　“你们觉得这样好玩吗？”沈暮时面色一寒，其他人闭了嘴，沈暮时放开苏夕影站起来，看着言无冬道：“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让你做什么做了便是，在这里和我犟显得你很有义气吗，义气也不是这么用的？”
　　言无冬后退两步，低下头。
　　沈暮时继续道：“皖州下面是火山，遇到大的震动必然喷发，到时候谁都留不下，且不说还有卫疏和吴谏的百万人马厮杀，你们离开这里去南陆，往山里走，有人来找你们，你们便说是我让你们去的，如果没遇到人，就在山里躲下。”
　　裴笙没动，看向言无冬：“冬儿姐，我们……”
　　言无冬一咬牙，道：“走，别辜负他。”
　　言无冬去拉苏夕影，苏夕影忙站起来，躲开她手，跑到人群外。
　　苏夕影道：“言姐，我知道论武功我是个半吊子打不过你们，你们自己走，别管我。”
　　言无冬叹口气，向他那边走。
　　“不要。”苏夕影往后退，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扶柱子站稳，他忽然想起沈暮时给的匕首还在他身上，忙掏出来横在自己脖颈。
　　“阿影，你别。”言无冬脚步顿住，回头看沈暮时。
　　沈暮时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苏夕影别开目光，转身走下凉亭在小径上面站住，转身看他们。
　　“别过来，说好不会再赶我走的，那天你明明说好不会再把我丢下。”
　　苏夕影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匕首没拿稳，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迹。
　　苏夕影注意力放在沈暮时身上，没注意到自己脖子。
　　“你说话不算话，既然要赶我走，当初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你留下和城里百姓同生共死，怎么就不让我和你同生共死。”
　　“夕影，你先别动，你听我说，言姑娘你带裴笙去收拾东西，先走。”沈暮时把言无冬她们支开，这边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周度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望着这边叹了口气。
　　“夕影，你先把匕首放下。”
　　“我不放，我放下你就把我捆住送出去是不是。”
　　沈暮时被他说中，无言半晌道：“我答应你留下，把匕首放下。”
　　苏夕影手心攥得发麻，闻言放下匕首，转身跑开。
　　“夕影。”
　　沈暮时追上去拉住他胳膊，把他带进怀里，按住怀里不停挣动的人。
　　“夕影，卫疏他们过来我根本保护不了你，他们供我为神，只要我还在世上，汜朝就不算亡。”
　　“我知道，你愿意和城一起亡，就不能带上我吗，我真的不怕死。”
　　苏夕影把匕首背在身后，握的很紧。
　　沈暮时没说话，抱起他，转身看向周度，道：“周大人，他的毒怎么样了？”
　　“毒不强，已经解了。”
　　“嗯。”
　　言无冬和裴笙走了，偌大的祭司府一下子冷清下来，所谓的热闹和烟火都是因为有人在，人去了，便也跟着去了。
　　当晚就听闻查州失守，沈暮时将消息告诉楚却，楚却没说什么，朝查州的方向跪下，洒了一杯酒。
　　入夜。
　　苏夕影在房里坐着，沈暮时进来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又没吃饭？”
　　饭里掺了迷药，苏夕影知道，他道：“你答应我，别赶我走行吗？”
　　“你走不行吗？”
　　苏夕影坐在那不说话了，手里攥紧匕首，他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条命还够做筹码。
　　“苏夕影，你知道接下来咱们两个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
　　“那你怎么还不走?”
　　“不想走，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不敢赌了，这里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苏夕影没说话，抬头看他。
　　沈暮时也在看他，目光平淡的像一河死水，半晌，他道：“苏夕影，和离吧。”
　　苏夕影眼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站起身拉住沈暮时袖子。
　　沈暮时抽出袖子，退后两步，道：“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我与你再无瓜葛，现在就把你的东西带走，出去。”
　　“你……”苏夕影脑袋发涨，慢慢蹲下来，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他扬起头却发现沈暮时已经不在了。
　　“沈暮时!”
　　那一纸和离书躺在桌案上，旁边还摆着那些书，仿佛二人坐在榻上习字还是昨日，纸上面沈暮时已经按了手印。
　　苏夕影在榻上瘫坐下来，明明可以同生共死，死生契阔，说好了的，现在和他撇清关系，这算什么，苏夕影扬起头，眼睛酸痛，却流不下泪。
　　旁边放着朱砂，苏夕影打开盖子，摁在指尖，看着那张和离书，只这片刻迟疑，指尖的朱砂就消失了，苏夕影抱住手臂，趴在桌案上。
　　门响了一下，苏夕影以为是沈暮时，没想到进来的是周度，苏夕影站起身，过去行礼。
　　周度扶他坐下，叹口气道：“本来我是不打算来的，苏公子，去吧。”
　　“他……他就这么绝情吗？”
　　“他本来就没有情。”
　　“他能说的这样决绝，难道他对我都是装的吗？”
　　周度拍拍他肩膀，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他也不过是觉得你可怜，想给你一些爱，可一个没有情的人，如何能有爱。”
　　……
　　这夜无月，零碎的星星稀稀疏疏撒在天幕，四周很静谧，因没有人声，也有几分凄凉，大敌将至，这城里竟没有一个人离开。
　　苏夕影最终还是没有按手印，踉跄着走出屋子，查州和皖州相距不是很远，若是快马不过一个时辰，敌军很快就到了。
　　“暮时?”
　　他看见沈暮时站在不远处树下，苏夕影很想问问他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为什么推开的这样彻底，苏夕影伸出手抓去，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抓到，他才发现原来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沈暮时根本就没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施，宋言?”
　　苏夕影转过身看向那两个包在黑衣里的女人。
　　“被你认出来了啊。”
　　见他认出来，韩施拽下蒙在脸上的布，道：“本来在刚才就进来了，看你和沈暮时在说话，没打扰你们，在这时候被人甩了吧。”
　　苏夕影没说话，他又不是缺心眼，看眼睛也知道是谁。
　　宋言拉拉韩施袖子，示意她别在这个时候刺激苏夕影。
　　韩施忙改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见你不开心故意逗你的，沈晚俞死了，卫疏和吴谏把他的人都吞了，我们和卫疏有过节，才不要在他那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没，不管什么事我们都能帮你做到。”
　　“帮我把沈暮时带出城，躲起来。”
　　“……你说真的？”韩施方才还夸下海口，这会被噎住，半晌才道：“你觉得我们三个能捆住他?”
　　这句话说出口，韩施感觉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干咳几下，道：“你把他迷晕，我们能帮你把他带出去。”
　　“嗯。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投了营养液的小可爱，昨天打算看看是谁，结果看到了两个口口⊙▽⊙

61、红线指尖绕1
　　◎替你死，两清◎
　　苏夕影端着两杯茶，走遍整个祭司府，才在一个废弃许久的书房找到沈暮时。
　　韩施和宋言也跟着他爬遍了祭司府的屋顶。
　　苏夕影推门走进去，沈暮时坐在黑暗里，没开灯，手里拿着毛笔，在涂画什么，感觉到苏夕影过去，就收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沈暮时的声音里没掺杂任何感情，和对卫疏他们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这种大的落差搅得苏夕影心里疼。
　　“成亲时喝了一杯交杯酒，如今离了，应该喝回去。”
　　苏夕影没看他，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举起自己的茶喝下去。
　　而后，苏夕影看着他道： “喝完，我们就真的两清了，你确定要喝吗？”
　　“喝。”
　　沈暮时喝完，苏夕影忽然上前扶住他。
　　“你给我下药了?”
　　茶里下了周度给他的安眠药，当迷药下一下，也是可以的。
　　苏夕影的神色很平静，闭上眼睛道：“如果不是你想和我断的干净，又怎会喝，罢了，既然你如此决绝，看来周度说的也是真的，我还能奢求什么。”
　　“你要干什么?”
　　苏夕影道：“让你好好睡一觉。”
　　“解药拿来。”
　　苏夕影背过手，转头看向韩施，韩施走过来，捆住沈暮时的两只手，和宋言一起架起他，沈暮时还没晕，但浑身发软，看着苏夕影道：“你把解药给我。”
　　“三日后自然会醒。”苏夕影转身把解药丢到院子里的水池中，背对他，擦去脸上的泪，道：“这次我替你偿命，以后我们就两清了，如果还能见到，不要再让我想起你，这辈子，你活了。”
　　“苏夕影，你……”
　　沈暮时还欲再说，宋言立掌拍在他脖颈上，把人拍晕过去，苏夕影转头道：“带他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卫疏就快到了。”
　　“那你怎么办?”韩施道。
　　“我替他陪这全城百姓一起死。”
　　韩施还要再说什么，宋言拉住她道：“事不宜迟，再耽误下去，谁都走不了。”
　　三人出去，书房的门关上，有风吹进来，榻上的一张宣纸被吹起，挂到窗棂上，上面画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笑的很阳光。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苏夕影一夜未眠，从房间出来，却还见周度在院子里坐着。
　　“周前辈，你不走吗？”
　　周度拄拐杖站起来，道：“走了。”
　　苏夕影送他出城，站在城门望了片刻，转身看城下的人越聚越多，他歪了歪脑袋，道：“你们现在跑出去还来得及。”
　　没人回答他，苏夕影笑一下，转过身不说话了。
　　这场恶战，避无可避。
　　卫疏的人围在城前，吴谏带人去了别处。
　　苏夕影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排黑衣人落到苏夕影身前。
　　苏夕影在南陆的寻欢楼见过她们，也还有些印象，但还是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当中一女子抱着琵琶转过身，冲他笑了笑道：“沈祭司的虎符在你手上，我们便唯你是从。”
　　“虎符?”
　　“你手上那抹红。”
　　苏夕影今日穿的是窄袖，露出那枚赤红色手环，那是沈暮时在省司监时留给他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摘下来，手环在晨光下反射出赤红的光，像是流了血。
　　卫疏站在军中，缓缓抬起手一挥，他身后的千军万马一拥而上。
　　那抱琵琶的女子率先迎上去，琵琶弦拉出的声音尖利刺耳。
　　死伤无数，血流无数，那十多个黑衣人拼尽最后的生气，躺在苏夕影身边闭上眼睛，他们都在为了主人向死而生，谁也不负。
　　“我马上也要去找你们了。”苏夕影道。
　　“把他押到城墙上，每日分十次抽打二百鞭，一直到沈暮时出来为止。”
　　卫疏说完，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裴旭过来按住苏夕影，苏夕影没有什么精神，听到这个名字，他笑一下，道：“为什么非要把我和他绑到一起。”
　　没有人回答他，卫疏带来的人把他推到城墙上，苏夕影转头对百姓们笑一下，道：“都别过来哈，害怕就闭上眼睛。”
　　手脚被人用铁链吊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每一鞭都带起血，苏夕影没什么感觉，疼痛在他身上变得很麻木。
　　他一下一下地数着鞭子，到后来数乱了，好像是一百遍，又好像是二百鞭，罢了，数不清不数了。
　　那药是周度拿来给苏夕影安眠用的，类似蒙汗药，苏夕影也不知道能让沈暮时睡多久，等他醒来，韩施她们使用一些现代手段或许能制住。
　　城下面的百姓围过来，苏夕影不认得他们，却能听到他们在为他抽泣，一个人的哭声传不到太远，可这是千万人。
　　苏夕影听了，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说不清。
　　“夕影！”
　　苏夕影一怔，慢慢抬起头，在心里骂了韩施一句，张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声带被鞭子抽折，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样喊他的，也只有沈暮时了。
　　是他。
　　卫疏一直盯着苏夕影的反应，见状站起来，伸手从身旁裴旭的手里接过剑。
　　裴旭很有眼力见，他把苏夕影放下来带到城墙边。
　　卫疏把剑横在苏夕影颈间，冲下面喊道：“沈暮时，你今天若不来，我千刀万剐了他。”
　　他说完，在苏夕影前胸割下去，喷出的血，从城上一直淌到城下，和那十个黑衣杀手的的血汇到一起。
　　“别过来。”苏夕影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沈暮时能不能听见，但他尽力了。
　　卫疏又贴着苏夕影的后背划上一剑。
　　苏夕影吐出一口血，喊道：“沈暮时，你听着，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苏夕影看见沈暮时了，冲他摇摇头，想让他离开这里。
　　沈暮时还是一身红衣，脸上用面纱蒙住着，苏夕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不懂他为何蒙上了面纱。
　　沈暮时走的很快，听到苏夕影的话，脚步硬生生顿住：“夕影，别动，等我。”
　　苏夕影的表情一直很淡，无论是喊话还是受伤，就像没有感觉一般，他看着下面忽然笑了一下，转过身对裴旭道：“你知道萧郦当初为什么宁愿走上死路，也不揭发你隐瞒的事吗？”
　　“为什么?”
　　“你不是心里清楚吗？”
　　苏夕影忽然推开他，往后仰去。
　　裴旭没想到他能跳下去，忙伸手去拉：“你说萧郦为什么?”
　　卫疏的剑更快，擦着裴旭的手刺向苏夕影的喉咙。
　　苏夕影的眼神很平静，他想，死也好，死了就解脱了，他的衣裳被鞭子抽烂了，和血一齐贴在身上，形容多狼狈，他看不到。
　　“夕影，对不起，我来晚了。”
　　眼前罩上一抹红，苏夕影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沈暮时在半空脱下外袍，披到苏夕影身上，把浑身流血的人拉进怀里，用后背替他挡住了卫疏那一剑。
　　苏夕影的眼里很平静，像住进了一潭死水。
　　“放箭!”
　　卫疏在城墙上安排了不少弓箭手，此时万箭齐发，将沈暮时和苏夕影二人包裹住，沈暮时踩上一支箭羽，向更高处掠去，险险躲过。待这阵箭雨过去，借这换箭的缝隙，二人消失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沈暮时把苏夕影放到背上，抓住他手，用内力牢牢护住他心脉。
　　“夕影，别睡，和我说说话。”
　　苏夕影的呼吸太弱了，沈暮时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跳，如果晕过去，可能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夕影?”
　　“说什么啊？”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苏夕影强撑着睁开眼睛，道：“我小时候，也没什么好的，我父母不喜欢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外面捡到一只别人吃完丢下壳的牡蛎，当时小，不懂事，就觉得很好看，想送给我他们。”
　　苏夕影咳嗽一声，嘴角淌下一缕血，道：“他们把它踩碎，把我关进了衣柜里面，里面很黑，我好害怕，我哭喊他们也不理我，中间发生什么我不知道，醒过来就躺在医院，是领居家叔叔阿姨救我出去的。”
　　恍惚间，苏夕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人身穿一身青衣，在他额头点了一下，便不见了，苏意和苏夕影本就是同一人，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壳里，似乎融合了。
　　苏夕影也不知道沈暮时能不能听懂，他想起来，就想和人说说，可总也找不到能诉说的人。
　　“以后我在你身边，守着你。”
　　苏夕影像是没听见，自顾自道：“后来，他们把我丢到一座山上，我寻了他们很久，天黑前碰到一个住在山里的老爷爷，我和那位爷爷相依为命，本来挺好的，可是我高考的前一天，他也去世了，他临终前说这一生，最想看一眼我的大学毕业证书，我努力了，但是我做不到。”
　　沈暮时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苏夕影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这些事，他堵在心里很久很久，第一次对人说，说完好像真的放下了。
　　“夕影?”
　　“嗯?”
　　“我给你唱个曲子，你认真听，好不好?”
　　“……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一曲《青玉案》很快唱完，末了沈暮时道：“怎样，好听吗？”
　　“好听。”
　　“等你好起来，我每天都给你唱，好不好?”
　　沈暮时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苏夕影沉默几秒，点点头。
　　“好。”
　　楚却安排了马车在林子外接他们，沈暮时带苏夕影坐进去，扬长而去。
　　楚却坐在车前，亲自给他们赶车，见到苏夕影这副模样，脸上表情凝重起来。
　　楚却道：“阿影伤成这样，救得回来吗？”

62、红线指尖绕2
　　◎苏夕影死了◎
　　沈暮时揽苏夕影坐好，给他喂下一颗止血的药，而后道：“卫疏虐打他逼我出面，救不回来也要救，就算他到了黄泉，我也要把他再拉回来。”
　　说罢，沈暮时转向苏夕影柔声道：“夕影，再忍一忍，不要睡。”
　　楚却也道：“阿影，还有一段路，你的心脉现在就靠他护着，睡着了，可就不容易醒过来了。”
　　苏夕影瞳孔涣散，睁眼看他们，对不准焦，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很模糊，苏夕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他受不了。
　　沈暮时握住苏夕影的手：“夕影，再坚持一下。周度呢？”
　　楚却答道：“来了，稳妥起见，我让他在半路候着，到了。”
　　马车很快停下，楚却掀开轿帘，周度拎药箱上来，伸手搭上苏夕影的手腕。
　　“夕影怎样了？”
　　楚却闭眼凝神，示意他们别说话，过了一会儿道：“沈祭司，他救不回来的，恕我……无能为力。”
　　沈暮时身体一下子僵住，等反应过来，把苏夕影有些凉的身体往怀里拉了拉，道：“周前辈，要不你再看看?”
　　周度摇摇头，收回手道：“他伤的太重，又没有一点想活的欲望，救不回来了。”
　　沈暮时颤抖着伸出手摸上苏夕影的脸，他的脸因失血过多苍白又凉，沈暮时眼眶酸痛，俯身将额头贴上对方额头，苏夕影眨了眨眼睛，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了。
　　“夕影，对不起，我不想看着你为我再死一次，对不起。”
　　苏夕影闭上眼，喃喃道：“我不想你待我好是因为可怜我，如果你和我说了你对我只是可怜，没有爱情，我不会纠缠你的。”
　　“我没有。”
　　“我有一颗一直在流血的心，后来啊，有一个人把它修好了，却又把它亲手撕开了。”
　　苏夕影说着，咳嗽起来，歪头吐出一口血，继续道：“那颗心装的东西，就都漏掉了。”
　　沈暮时抬起头，一把把他摁到怀里，眼泪落下来，落到苏夕影脸上。
　　第一次见这个看起来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哭的这样泣不成声。
　　苏夕影抬头看他，道：“和离书我同意了，以后再也别见了。”
　　“夕影，你不要这样。”沈暮时从他眼里看到了淡漠和疏离，那是他造成的，能让一个人没有生的欲望，那是怎样的心伤。
　　苏夕影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剧烈的痛楚遍布他全身，苏夕影开始颤抖。
　　沈暮时紧紧抱住他，源源不断输给他内力。
　　本以为来这里是游戏人生，却不想痛的如此真切，苏夕影无意识地往沈暮时怀里躲，那里更温暖，有温暖谁不想要呢。
　　苏夕影指节无力的垂下来，脑袋歪在了沈暮时的胸口。
　　沈暮时闭上眼，抱紧他，心里像被撕裂般，痛彻心扉已经描述不了现在的感受，怀里的人的体温，怎么搂也搂不热。
　　他嘴唇触上苏夕影的额头，只是再也没人给他回应了。
　　“走吧。”
　　楚却坐上去，拉马车继续赶路，这架马车是那次从南陆回来，沈暮时和苏夕影乘的那辆，马车里面的桌案上还摆着上次苏夕影从省司监摘下来的红梅，本来要给萧郦，结果出了那些事，那梅花兜兜转转还是叫苏夕影自己收了起来。
　　梅花已经枯萎日久，现在看来，就像是预示了它的主人的宿命。
　　沈暮时拿起那枝红梅放到苏夕影胸前，自言自语道：“你说想吃的李子酱我还没来得及让你吃个够，你醒来，我做给你好不好？”
　　他嘴角的血滑下来，落到花枝上。
　　“楚却，停下。”
　　楚却拉住缰绳，看向他道：“老沈，你听着，别干别的事，听着没？”
　　沈暮时放下苏夕影，跳下车一声不吭往回走，楚却忙跳下车去拉他。
　　“老沈，你干什么去?”
　　“我去杀了他们。”
　　“沈暮时!”
　　楚却站到他面前，张开手臂拦住路。
　　“老沈，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苏夕影好不容易就你出皖州，你还想回去自投罗网?”
　　“你和周度把夕影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替我先把他安顿好，等我回去。”
　　沈暮时推开他，托着血刃剑离开。
　　他脚下的枯草接住他身上的血，竟奇迹般的现出碧绿色，在他身后蔓延开。
　　“这……”
　　楚却挑起轿帘，目光落到苏夕影怀里那枝红梅上，红梅染上二人的血，已经从灰黑色的枯枝，变成鲜活的红。
　　“沈氏暮字一脉，被汜朝尊为神明，也确实有凡人不能有的本事，他们看起来与凡人无异，只有在合适的时机才能焕发出自己的能力，当年沈家先祖也正是用了一招肉白骨，博得沈家现在的地位。”周度道。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到苏夕影身上，楚却叹口气道：“说不定他真能从黄泉把他拉回来。”
　　“那要看苏夕影自己愿不愿意跟他回来了。”
　　皖州城下。
　　沈暮时站在那，慢慢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卫疏和裴旭，血刃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像是蓄势待发的火焰。
　　战后的焦土在他脚下发出生机，沈暮时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杀戮一世，惹下的怨魂无数，上天竟还能给他降下这一式绝处逢生。
　　“二位，还有什么遗言么？”
　　沈氏上一位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已经久远的不知姓名，传闻那人一生饮露食果，不曾造过杀孽换得这一大善之术。
　　沈暮时握着血刃的手紧了紧，楚乔半寸，手指在剑刃上，手指在剑刃上划了一下，而后摸上路边那株红梅。
　　曾经他希望送给苏夕影这一城红梅，现在回来的人却只有他一人，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漫上来一阵血色，他还是遇上苏夕影之前那个嗜血好杀的魔鬼，手持这柄名字不详的佩剑，是踩碎万人骨头的魔头。
　　那株红梅原本枯萎的枝干，逐渐抽出新枝，在沈暮时眼里充满血色的一瞬间又枯萎下去。
　　韩施怎么也没想到沈暮时出手那么绝情，她刚想拿绳子把他捆紧，就已经被沈暮时敲晕过去，她本以为沈暮时和她们算是熟人，不会把她们怎样，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沈暮时的熟人只有苏夕影一个。
　　而且这沈暮时竟然能解开她的现代锁，这是一个古代人应该有的吗？她想不通，最后把原因归结于自己太笨了，被他看出了破绽。
　　宋言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扶住额头：“我们本来就应该把他直接捆起来，用那个锁头根本没用，现在他一定去救苏夕影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死是活也没个人传出消息。”
　　韩施急得在原地直打转，道：“沈暮时是脾气很差，但他废掉祭礼不知救了多少人，苏夕影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过，我们没看住人就是没义气。对了。”
　　她忽然想起萧郦还在一边，转向萧郦道：“萧郦，你和裴旭关系不错，要不你去打听打听?”
　　萧郦靠在门边，手里摆弄着一支横笛，闻言眼眸暗了暗，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自从前几日被韩施从吴谏手里救出来，整日整日的魂不守舍，像是丢了魂，没人注意他，他也就当了哑巴。
　　“萧郦?”
　　见他没反应，韩施又喊了一遍。
　　“你放才说什么？”萧郦抬头看她，道。
　　韩施耐着性子，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我说，你和裴旭关系不错，要不你去打听打听苏夕影和沈暮时的消息?”
　　萧郦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低头退后半步，道：“我和他不熟。”
　　韩施闻言急道：“你这明显就是在推脱，苏夕影救下你，你连帮他都不肯吗？”
　　“不是，我只是不想见到裴旭，我去。”
　　萧郦说这话时眼神依旧黯淡无光，说罢，转身走开。
　　宋言想了想，还是问道：“萧郦，你怎么了？”
　　萧郦摇摇头，道：“走了。”
　　皖州城城墙之上。
　　沈暮时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身上中了多少支刀和箭，他的眼里只有刺红的血，杀到最后，天边飞来的箭矢靠近他的血，就生出枝叶，失去了杀伤力，与这满地死尸格格不入。
　　裴旭领他带进来的人趁乱丢下卫疏跑了，沈暮时没追他，他要找的人是卫疏。
　　沈暮时撩起一缕染血而黏在脸上的发丝，他的面纱早已经掉了，露出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痕。
　　他踩过尸体，所过之处，掉落的箭成了残枝木叶。
　　“卫疏，别来无恙啊。”
　　沈暮时从他胸口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沈暮时喷出一口血，跌坐到地上，愣愣地看着手上的心脏，道：“卫疏啊卫疏，你利用萧郦和裴旭去灭裴萧两家千余口人的命，就为了想扳倒汜王，你们两个人的私事，为什么要伤害那么多百姓。”
　　卫疏眼睛挣得极大，惨叫着倒下城墙。
　　“不掏出来看看，还以为你的心是黑的。”沈暮时眼眶涨的酸痛，泪水和血水掺杂在一起，不知到底哪个更多一些。
　　“你还我夕影。”
　　心随着他的抽泣跳得很快，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沈暮时抱住头，坐在这一地血污中，发出难以压抑的哭声。
　　卫疏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你杀了他，还会有其他人反汜王。”

63、红线指尖绕3
　　◎我带你回家，好吗？◎
　　沈暮时站起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黑衣的人，道：“你终于肯露面了，国师。”
　　叶无夙摘下面纱，道：“我一直在你周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现在知道了。”
　　天幕飘下雨丝，沈暮时仰起头，让雨丝落在脸上，感受到凉意，他闭着眼睛，神智清醒过来一些。
　　他道：“当初在省司山上，你杀了五个师弟，我替你把罪名承了下来，你许诺给我三个心愿，一个给夕影解毒，另一个接济言无冬她们，如今还剩下一个，还作数吗？”
　　“自然是作数的。”
　　沈暮时道：“你们叶家世代承袭国师一位，博学强识，通今晓古，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把一个人从黄泉拉回人间。”
　　叶无夙猜到他想问这个，没拒绝，只道：“或许别人不能，但祭司手握绝处逢生的大善之术，自然能生死人肉白骨。”
　　“那就好。”
　　沈暮时眼里燃起一点希望，给自己止住血。
　　“只不过，这幽冥之地毕竟生人不得入内，到了不死，也丢掉半条命。你可想好了？”
　　沈暮时点点头，扶住城墙坐下运功调息，他道：“想好了，死了我也愿意。”
　　叶无夙在他旁边蹲下来，目光闪烁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沈暮时身上打转，平生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大徒弟，才陡然发现，沈暮时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可惜可悲人的答案。
　　他看着沈暮时的眼睛道：“还从没有活人进去过，我所知道的，也是从几本古书里翻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的。”
　　“无妨，你说。”
　　……
　　苏夕影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前边出现一座桥，桥头坐着一位老人，向过往的魂魄布施一碗浓稠的汤。
　　苏夕影走上前，同其他魂魄一样伸出手，老人刚才还在舀汤的手停住，抬眼看他，空灵灵地道：“不净，下一位。”
　　苏夕影笑一下，道：“我已经和他断了情，老婆婆，何出此言呢？”
　　老人指了一下桥旁边的断崖，苏夕影走过去，剥开云雾，那里摆着一块巨石，上面刻了不少人的名字，成双成对挨在一起。
　　身后老婆婆声音传过来：“这是三生石。”
　　苏夕影伸手摸上去，指尖传来凉凉的触感，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是沈暮时。
　　“原来这就是三生石啊。”
　　“你若心真的静了，看到的应该是望乡台。”
　　老人一抬手，那块石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断崖。
　　苏夕影看到二十二岁的苏意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手上攥着一纸毕业证书，他还看到爷爷为了给他买药，摔倒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苏夕影伸出手，想再摸摸爷爷干皱的像老树皮的手，他的手还没伸出去，画面就消失了，那里他是苏夕影亲眼目睹冷血的活人献祭、省司监里的残忍、沈暮时曾给过他的温存、战场上满地的血、给他希望又亲手将希望撕碎……过往刻骨铭心的经历一样一样在这里重现，他才发现他是那么留恋。
　　苏夕影捂住胸口蹲下来，如果他还有泪，现在已经泪流不止。
　　面前的一切最终定格在一株红梅上。
　　苏夕影想起来这是他大学新生入学时路过的一个操场，前面有个叫沈年的学长领他认路。
　　沈年走到一个由学生自发组织的烧烤摊前突然停下，这时正是中午饭时，如果沈年去吃饭，他可以自己去找宿舍楼。
　　“沈哥，要不你先去吃吧。”
　　“不了，我带你走。”
　　这座院校实在很大，二人不知翻过几座山，他累的不行，沈年便把他东西接过去，一直帮他铺好床。
　　下午，他想答谢沈年，便饿着肚子，偷偷定了一份外卖给他，被沈年误以为他旷课偷懒，丢进了垃圾桶。
　　沈年那时已经在读博，是校学生会的会长，有理由规范他的行为。
　　苏夕影轻声抽泣起来，他这一辈子，老是被人误会，看到他平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便想当然当他是没有心的人，他不怪他们，却也难受。
　　苏夕影抬起头，又看到了那块三生石，这次上面写的是：沈年、苏意。
　　苏夕影愣住，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沈年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沈年是白天鹅，而自己不管论什么，都更像是跌在尘埃里的丑小鸭。
　　他们一起到了皖州，三生石上这样写，他是苏夕影，那……沈暮时是沈年?
　　“沈年，沈暮时，沈哥……”
　　姓氏都一样，本来是很好想到的，可苏夕影总是把自己看的太低，不敢肖想沈年半分。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他说的话沈暮时都懂，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苏夕影对沈暮时的心思断了，那份剩下的情便落到了苏意和沈年身上。
　　苏夕影转头看向桥头的老人，老人指了一下他身后，示意他继续看。
　　“系统不可篡改，主人停手。系统不可篡改，主人停手……”
　　这次里面的人不再是他，而是沈暮时，沈暮时手里拿着一只螺丝刀，不知怎么，螺丝刀突然弹开，带着电流砸到了沈暮时脸上，豁开一道狰狞的血痕。
　　四面八方传来颂唱：“尘归尘，土归土。”
　　那些记忆开始从脑海里快速溜走，苏夕影抱住头蹲下来，再去想，就成了一片空白，他的手指猛的收紧，这些记忆不复存在，他现在是十九岁的苏意，手上拿着一份外卖，站在操场中央不知所措。
　　……
　　“沈祭司，又见面了。”
　　桥上传来老人的声音。
　　沈暮时朝她点点头，走到苏夕影身后，他小心翼翼伸出手，生怕碰碎这缕虚弱的魂魄。
　　“苏意?”
　　沈暮时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苏意转过身，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笑起来把饭菜递到沈暮时面前。
　　“沈哥，给你。”
　　他现在是沈年的模样，十九岁的苏意还没有遇到沈暮时，便把他当沈年喊。
　　“这是给我的?”
　　沈暮时愣住，按捺下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去接，他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是啊。你不会因为一份饭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那次，沈年以为他上课期间无故旷课开小差，失望之余还很恨铁不成钢，把外卖丢进了垃圾桶，罚他站整整一节课。
　　后来听说苏意因低血糖被送进校医务室，沈年过去时，苏意刚悠悠转醒，从其他学生口中才知道苏意根本就没有收到他托人送去的饭，也没有收到学生会传达的下午正常上课的消息。
　　这一次，有幸重来。
　　“小意?”
　　“嗯?”
　　操场一侧是一片合欢花，眼下花开的正好，沈年接过来，拉他坐在树下的木椅上。
　　沈年打开盖子，舀起一勺，放到他嘴边，道：“小意，你也没吃午饭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我们一起吃。”
　　苏意点点头，睁大眼睛看他。
　　他不明白沈年为什么用那种悲痛的表情看着自己。
　　沈年送到他嘴边，道：“来，乖，张嘴。”
　　一如沈暮时前几次喂苏夕影喝药那般，苏意迟疑片刻，张嘴吃了。
　　“沈哥，你怎么了？”
　　沈暮时把饭小心放到一边，一把搂过他。
　　“我没事，小意，我带你回家，好吗？”
　　苏意的脸贴在他胸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心底有一股力量促使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沈暮时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到苏夕影后背，这也是叶无夙交给他的。
　　沈暮时把收了苏夕影魂魄的黄纸贴在胸口放好，转身对桥上老者作揖。
　　在沈暮时迈出黄泉那一刻，沈暮时听到桥上的老人说：你用命都留不住的人，也是你曾经一句话就能哄回家的人。不要把他推开了。
　　……
　　沈暮时迅速咬破指尖，分别涂到纸符和躺在床上的苏夕影唇上。
　　“夕影?我不会再推开你了，你醒来好吗。”
　　沈暮时的声音像是在哀求。
　　楚却和周度一直守在门外，听到里面有动静，对视一眼，楚却把从里面反锁的门踹开，冲过去。
　　周度比楚却镇定的多，他走过去捞过沈暮时的手腕，须臾道：“果然阴气入体过重，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了。”
　　沈暮时摇摇头，目光从始至终锁在苏夕影脸上，那目光，已将秋水望穿。
　　“无妨。”
　　苏夕影轻咳两声，唇上的血就流进了他嘴里，被血呛住，他翻过身把血咽下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细碎的画面，逐渐拼凑到一起。
　　“夕影?”
　　苏夕影眸子眨了眨，眼里无神。
　　“夕影，……对不起。”
　　“大可不必。”
　　“我带你回家好吗？”
　　苏夕影抬头看他，见他有反应，沈暮时忙补充道：“回我们的家，我和你的，家。”
　　“不分手了？”
　　“不分了，我们死生契阔。”
　　“别骗我。”
　　“嗯，夕影，回到我身边好吗？”
　　苏夕影没应声，觉得躺着凭空比他气势矮了一截，手肘支着身体坐起来。
　　沈暮时忙去扶他，苏夕影没躲，却也没应声。
　　“夕影?”
　　苏夕影伸手撕下他面纱，沈暮时忙抬起一只手捂住那半张脸，另一只手托住苏夕影后背，扶住他。

64、红线指尖绕4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苏夕影拉下他手，沈暮时不敢反抗，手被拉下去，狰狞的伤疤出现在他脸上，叫人看了，不禁惋惜这样一副好相貌被毁了。
　　“疼吗？”苏夕影问。
　　“不疼了。”
　　“怎么弄的？”
　　沈暮时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暮时，你说不说？”
　　“我……”
　　沈暮时轻咳两声，呛出一缕血丝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发丝披散在肩上和胸前，衣裳和发丝被血染的不成样子，手上脸上也到处是血。
　　苏夕影别开脸，不忍心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老是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在你眼里就废物成那种程度吗？还是你根本就只是可怜我。”
　　沈暮时想握住他肩膀，又怕满手血污脏了他衣服，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他道：“不是的，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苏夕影看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抱住沈暮时，黄泉里的幻象他没忘，那阵温存也是真的。
　　苏夕影下巴卡在他肩膀上，道：“要不是孟婆让我看到一些事，你就真的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楚却在他们两个抱在一起时就一脸肉疼地别过脸，听到苏夕影的话，他又把脸转了回去，道：“阿影啊，老沈他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背负负罪感，他这次回来剩下的寿命……”
　　沈暮时打断他道：“闭嘴。”
　　楚却怂劲上来，他闭嘴了，用眼神示意周度，周度根本不看他。
　　“说下去。”苏夕影道。
　　周度道：“阴气入体过重，没几年活了，最多再活四五年。”
　　他说完，屋子里陷入一片静寂，几人都沉默了。
　　桌案上还摆着那日的梅枝，几日过去，又枯萎了，沈暮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把指尖没止住的血涂抹到花枝上，拿到苏夕影手边。
　　“夕影，你看。”
　　周度叹气一声，道：“苏公子，那晚我和你说的话也是沈祭司交代我那样说的，他也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也不会那样筹谋。”
　　楚却拉周度出去了，留下他们两个人。
　　“夕影，看看吧。”
　　“看什么，不看。”
　　苏夕影松开他，坐起来接过花枝朵朵梅花宛如新开放一般嫣红。
　　“你的血?”
　　沈暮时点点头。
　　花香和沈暮时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苏夕影放在鼻间多嗅半晌，道：“既然这花能重开，我们或许也能重新回去吧。你说对吧，沈年?”
　　沈暮时愣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道：“你既已知道，不用在意那些，回去后什么病都能治好。”
　　“可万一回不去呢？”
　　沈暮时不说话了，须臾，他站起身倒了杯茶水泄愤似得喝了。
　　“那你记得别为我做傻事，我还你一命，从此两清。”
　　“呵…你还记仇了?”
　　“……是。”
　　苏夕影拍一下他胳膊，道：“过来。”
　　“我先换个衣服。”沈暮时说完，俯身在苏夕影额头飞快地亲一下，推门出去了。
　　苏夕影照着自己脑门拍一下，心说自己怎么这么好哄。
　　不多久，沈暮时推门进来，又蒙上那块面纱，在床边坐下抓住苏夕影的手。
　　“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夕影道。
　　“可能是脸皮太厚了。”
　　“沈暮时?”
　　苏夕影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夕影～”
　　“说不说？”
　　“说。”
　　苏夕影盯着他，等他开口。
　　“那个系统你知道吧？”
　　“嗯。”
　　沈暮时继续道：“这个东西是我研制出来的，但是具体内容由它自主设定，我干涉不了，按照目前这样下去，我们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所以你想改变它的程序?”
　　“是，改变不了的。”
　　苏夕影忽然笑一下，沈暮时抬头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苏夕影躺下，阖眸道：“那便不改了，顺其自然吧，我问你，任务完成之后，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那回去后，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孤身一人，如果你同意我便和你在一起。”
　　沈暮时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若还会和我在一起，我就回去。”
　　“……一言为定。”
　　卫疏死了，还有吴谏，现在所有军队都在吴谏手中，放过他们不可能。
　　苏夕影就算捡回来一条命，身上的伤口不论是数量还是深度，都很触目惊心，不过都是外伤，治几天也就好了。
　　这几日沈暮时一直围在他身边，当个瓷人似的护起来，除了周度来给他换药，其余时间别人碰一下都不能碰。
　　自己忍痛推开的人，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苏夕影看着他，有几分无奈道：“以后还分不分?”
　　沈暮时忙摇头：“不分，死也不分。”
　　苏夕影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上那道疤痕。
　　沈暮时下意识低下头，想用发丝盖住。
　　苏夕影起身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当时很疼吧？”苏夕影道。
　　“……嗯。”
　　还带着电流的螺丝刀打在脸上，沈暮时疼得晕死过去，醒过来他没惊动别人，一个人走进废弃已久的书房中，藏在黑暗里，望着苏夕影的画像发呆，也就是黑暗的光线，让苏夕影没看到他的脸。
　　苏夕影伸手把他的发丝别到耳后，握住他肩膀，道：“暮时，你看着我。”
　　沈暮时迟疑着不敢看他。
　　苏夕影便伸手捉住他的下巴。
　　“原来你也这么在意自己的样貌啊，不管你长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比谁都要好看。”苏夕影道。
　　“其他人比我更好看。”
　　“你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苏夕影朝他龇牙笑一下，继续道：“我喜欢的，你是沈暮时也好，沈年也罢，不管你在哪个时空，哪个身份，哪个名字，我喜欢的人都是你，和时间地点身份样貌没有任何关系，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句话似曾相识，当初在南陆桃花庄，沈暮时和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如今，苏夕影也借这句表明自己的心意。
　　沈暮时快速地点了头，别开脸。
　　苏夕影松开他躺下，拉拉袖子道：“抱我睡会儿吧，大军压境时间不多了。”
　　沈暮时没再言语，在他旁边躺下，依言把人搂到怀里。
　　苏夕影很自然的贴他胸口躺好，额头在怀里蹭蹭，感受互相给的温存。
　　只这几日光景，据消息，汜朝百十州已经被吴谏夺下来，汜王被软禁在王城，终日抱着卫疏的灵位，茶不思饭不想。
　　这日，吴谏领军队围住四人所在的这座山。
　　“老沈，阿影，吴谏的人马到山下了，我们去哪？”楚却在外面喊。
　　苏夕影和沈暮时走出这刚搭建不久的小屋，二人对视一眼，苏夕影抓紧他的手，张嘴做出个口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沈暮时和他十指相扣，转向楚却道：“吴谏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知道，方才看到时已经在山下了，此刻恐怕快到这里了。”楚却道。
　　“走。”
　　吴谏带人已经在不远处停下，轻咳两声道： “沈祭司，朝哪走啊？”
　　沈暮时抬头看见他，眼神就冷了下来，冷声地道：“说吧，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请各位回皖州待一段时日。”吴谏道。
　　吴谏的人跑过来将四人围住，又像是怕他们跑掉，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人人身上穿着刀枪不入的战甲。
　　沈暮时不动声色，把苏夕影推到身后。
　　“沈暮节呢？”
　　“没人动你弟弟，他在王城里陪汜王过的很不错，只是他说很想你，你回去后，我就让他见你。”吴谏把剑放回去道。
　　“你最好别耍花招。”
　　皖州城下的血还没有洗刷掉，不过吴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心思和行为是很细的，在这方面没有给百姓留下一点负面印象，甚至有人觉得他比是汜王更像一个明君。
　　城外这一大片区域做成了墓室，不管是谁的人，只要是死在战场上的都被送了进去，死者为大，任何人都可以前往祭拜。
　　苏夕影在祭司府前停下，转头看沈暮时，沈暮时站在阳光下，正午的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生在阳光中，苏夕影不由得看的痴了。
　　沈暮时走过来搂住他肩膀，那阳光便也把苏夕影包裹进去，沈暮时回头看了眼楚却和周度，看了半晌，他提前知道了一些事情，眼眸中有水光闪过，半晌转身迈进去。
　　“老沈啊，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
　　这话是楚却说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暮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摇摇头： “老楚，不要。”
　　楚却低头半晌，又抬头，眼里带些笑意，道：“我这一生能有你这么一个知己，我不亏，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望珍重。”
　　楚却说完，拔|出佩剑横在脖颈上。
　　没人敢上前，众人都记得楚却是一位将军，汜王亲封的安定王。
　　“楚却!”
　　沈暮时突然后悔开通风逸大陆的门，他把韩施、宋言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却到这时才懂得一切都有自己的轨道，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老沈，我驰骋疆场一辈子，不可能做他的阶下囚，汜朝在，我便在，汜朝亡，我也亡，查州的百姓死了，我也该跟着去了，特此送你来见暮节，若有缘，我们来生再见。”
　　楚却脖颈上喷出血，倒了下去。

65、红线指尖绕5
　　◎双双赴死◎
　　沈暮时在楚却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
　　吴谏上前一步，道：“祭司放心，我会将楚将军好生安葬。”
　　沈暮时咬破指尖，流出血点在楚却眉心：“下辈子，许你一世安定。”
　　周度咳嗽两声，脸上现出衰败之像。
　　“祭司的血，是大恶之人迷途知返得来的，一次废除祭礼，拯救了后世万人复万人的命，足以洗掉过往的罪孽。”周度道。
　　有人过来，扶周度离开。
　　苏夕影没说什么，默默在沈暮时身旁蹲下。
　　……
　　萧郦神情有些恍惚，一不留神脚下绊到一块石头，手掌拄上湿润的泥土，他站起来，拍拍手上泥土。
　　鞋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沾上许多泥水。
　　萧郦随便跺跺脚，继续朝山下跑。
　　韩施让他去找裴旭打探，可裴旭是什么人，他从前不清楚，现在过了许多事，也总算看出那人心里的冷血。
　　前方就是皖州，他最后一次看到裴旭是在皖州，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萧郦在城门旁停下，不远处有吴谏军队驻扎，萧郦不敢发出声响，借着城墙做掩护，朝里面张望。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嘴捂住，萧郦下意识去抓城门。
　　“唔……”
　　“别出声。”
　　那人把他手拽下来，一齐摁住，足尖飞快地点一下，掠进周围的树林中。
　　那人手上的力一松，萧郦推开他，抬头看清来人后，嘴角略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裴旭，好久不见。”
　　萧郦说罢，转身朝林子外走。
　　好久不见?放屁，那日萧郦滚下马被对方剑架在脖子上，裴旭就在一旁。
　　萧郦眼看着自己的腿被马蹄捻断，拼命哀求他救救自己，他却像不认得一样，只是在那里看，裴旭骑马走了，折磨他的人冷笑着提起他，萧郦的心也凉了。
　　那时吴谏徘徊边疆许久，坚持不下去，汜王又不增援，卫疏通过裴旭作说客得以与吴谏联盟，只是各自手下的兵卒还不知道，这才得以藏住消息。
　　“阿郦。”
　　萧郦没回话，被他拖这么长一段距离，腿伤又犯了，即便如此，萧郦也不愿留在此地，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阿郦，别走了。”
　　萧郦抓住腿，抓到一手血，提腿一步一步往林子外挪去。
　　“阿郦，你停下。”
　　裴旭跑过去扶住他。
　　萧郦把他推开，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支撑，摔在了泥里。
　　“阿郦……”
　　萧郦打断他，道：“苏夕影和沈暮时在哪？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苏夕影死了。”
　　“死了?”
　　萧郦摸摸袖子里的短笛，从泥里爬起来，呆愣半晌，把短笛掏出来捧到心口攥住。
　　“不可能，不可能!苏夕影那么一个善良的人，不可能就这么死了，裴旭!你说实话，到这个时候你还在骗我，我就不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实话吗？！”
　　“阿郦!你冷静点!”
　　裴旭上去握住他手，萧郦一把把他甩开，后退几步。
　　“阿郦，冷静。”
　　“滚，滚开!”
　　“他们的事随他们去吧，以后我护你。”
　　“滚。”
　　萧郦转过身还想说什么，脖子上挨了掌，眼前一黑，身体瘫软下去。
　　裴旭接住他，抬手擦去溅在他脸上的泥水，第一次仔细端详这张少年的脸，须臾，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
　　祭司府中有灯亮起。
　　苏夕影吊唁过，在沈暮时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拿过纸钱放在火盆里烧。
　　这时虽是初春，早晚还很凉，只跪片刻，手腕脚腕有些抽筋，苏夕影调整一下姿势，拨了拨盆里的纸灰。
　　沈暮时脱下自己外袍，盖到他身上。
　　“你……不冷吗？”
　　沈暮时摇摇头，道：“如果老楚还能看到，可能会让咱们两个别给他喂狗粮了吧。”
　　苏夕影鼻子发酸，别开目光不看那灵位。
　　“楚将军是个铁骨铮铮的将军，安定王的称号他当之无愧。”
　　“他呀，平常吊儿郎当的，待人总是自来熟，十六岁那年，我偷跑出家，乱走到查州，他还用那把胡子茬扎我脸。”
　　颇为爱护自己容貌的沈暮时自然不让，抓住他脖子也不用力来回摇晃，一来二去二人就玩熟了。
　　那个场面很容易脑补到，苏夕影欲出言安慰他，还没想好措辞，胸口忽然疼起来。
　　苏夕影弯下腰，手捂胸口，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胸口疼?”
　　苏夕影点一下头，脸色褪得刷白。
　　沈暮时把他用衣服裹住，抱起来往外走，府门前有人伸手拦。
　　“祭司，中军尉有令，您与苏公子不得踏出祭司府。”
　　沈暮时耐着性子，道：“苏夕影心痛发作了，你可否替我找个郎中过来。”
　　那名侍卫摇摇头。
　　沈暮时面色一寒，抬腿不知从哪里挑出一柄匕首，向那名侍卫刺过去，那人慌忙躲开，匕首刺了个空，再看竟有绳子将匕首和沈暮时的腿连到一起，沈暮时抱住苏夕影转个身，带回匕首，割中那名侍卫的腿。
　　“让开。”
　　那名侍卫惨叫一声，抱住腿往后退去，沈暮时刚迈出府门，却见吴谏带人走了过来。
　　吴谏目光落到躺在他怀里的苏夕影身上，轻声道：“苏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暮时道：“心痛发作了，麻烦你让我出去找郎中。”
　　闻言，吴谏对身边一人道：“把周大人带过来替苏公子治病。”
　　“是。”
　　这个举动，沈暮时倒是很诧异，眼眸略带几分危险地眯起，道：“我伤了你的人，打算如何?”
　　吴谏道：“事后，我找个郎中替他包扎好即可，误会一场，还望祭司不要介意。”
　　沈暮时点点头，抱苏夕影跑回房，吴谏跟上去让其他人等在外面。
　　不多时，周度拿了药箱赶过来，取出几棵药草熬成汤让沈暮时给苏夕影喝下去。
　　“这是上次苏公子挡剑留下的病根，长在他身体里根治不了，这药可以压制。”周度拿出一盒药草放在桌案上，道。
　　“多谢周医士。”
　　吴谏安排周度在祭司府住下，称是备苏夕影不时之需。
　　次日有侍卫传来汜王被取首级的消息，汜朝成了前朝，吴谏即新王，前朝朝臣被杀尽。
　　窗外落下了雪，红梅早已开始凋谢，这场雪下的实在不合时宜。
　　吴谏端两杯酒走进来，当着苏夕影的面把一包粉末放进其中一个杯子里，道：“这是断肠散，沈祭司是汜朝人的神明，他若在，汜朝就还在布衣心中，所以，别怪我无情，杀了沈暮时，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只要他们不把对沈暮时的信仰转移到你身上。”
　　苏夕影没言语，端起那两杯酒走进另一间屋子。
　　沈暮时坐在窗前，描绘一副少年的画，听门响了，他站起身，把画用砚台压住。
　　苏夕影把有毒的酒放到自己这边，冲他笑道：“吴谏给我们的酒，再喝一次交杯酒吧，外面有侍卫，有很多。”
　　沈暮时亦笑道：“那便把那杯加了东西的酒给我吧，那样吴谏或许还能放了你。”
　　苏夕影头也不抬地把两杯酒全喝了下去，沈暮时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哪杯也不给你。”
　　苏夕影放下托盘，站到他面前笑道。
　　他嘴角缓缓流下一缕浓黑的血，身子失去力气。
　　“你……”
　　沈暮时抱他滑坐到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摸上他的脸。
　　苏夕影咳嗽出声，低下头不敢看此时的沈暮时是什么表情。
　　“怎么办，我还是不想让你死，酒我先干为敬，我死后，你再也没有软肋，杀出去才不是问题。”苏夕影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千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你。”
　　沈暮时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到苏夕影脸上。
　　“褚时也是你吧?”
　　“是。”
　　“我就知道，除了你，没人愿意用命救我。”
　　“夕影，你等等我，我陪你，我们一起死。”
　　苏夕影眼前开始模糊，腹部绞痛，他歪头喷出一口艳红的血，又倒回沈暮时怀里。
　　“我……我也想和你白头偕老，可是……”
　　可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了，太多的可是，让太多人站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岸。
　　腹部的痛感愈来愈强烈，苏夕影痛哼出声，颤抖起来，腹部软下去，里面的肠正一寸寸被搅碎。
　　他伸手环上沈暮时的腰，皱起眉想看清那人最后一眼，可是腹部惨绝人寰的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恨不得到地上打几个滚。
　　“暮时，你杀了我吧。”
　　苏夕影嘴边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沈暮时手放在他腹部把内力近乎疯狂地输给他。
　　“夕影，夕影!”
　　沈暮时唤着他的名字，把苏夕影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好像那样就能唤回心爱的人。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生息，那一点呻|吟也听不到了。
　　沈暮时抱他站起来，在怀里人凉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哥?”
　　沈暮时抬头看向闯进来的沈暮节。
　　“嫂子他?”
　　沈暮节像是被他的表情吓到，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摇摇头：“这不是真的，嫂子，嫂子?”
　　“暮节。”
　　沈暮时走到他对面站住。
　　沈暮节看着他怀里苏夕影没了生息的脸，拼命摇头，颤抖着声音喊道：“哥!吴谏他明明答应我不杀你们的，怎么会这样。”
　　有人冲过来，刀剑避开沈暮节，朝沈暮时刺去。
　　“哥，躲开。”
　　沈暮节忙提剑去挡，却被沈暮时拦住，刀剑刺进他后心，沈暮时吐出一口血，收回钉在沈暮节佩剑上的银针。
　　“安定得来不易，暮节，你懂吗？”
　　“哥，你为什么不躲。”
　　“暮节……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沈暮时咳嗽几声，缓过来一口气，继续道：“换来这山河安定……比什么都重要，你……替我守候，好吗？”
　　“……好，哥，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做好，哥，你能别走吗？”
　　沈暮时摇摇头，对他扯出一个笑。
　　“不要恨谁，有空替我们烧烧纸钱，我和夕影在地下也不至于做穷鬼。”沈暮时道。
　　森森柏树，延绵十里。
　　沈暮时和他的怀中人生同衾，死同穴，两个人泪水和鲜血掺在一起，洒落到脚下的泥土上，也永生永世留在了林间。
　　忽有故人心上过，
　　回首山河已是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重要的事说三遍，沈苏没死！沈苏没死！沈苏没死！番外更，死是不可能死的！他们回到现代要继续努（撒）力（狗）奋（粮）斗!

66、番外一·回归
　　◎不跑你怎么追我呢◎
　　【叮咚——】
　　【已自动为您开启系统】
　　【检测到您失去生命体征】
　　【已为您开启虚拟空间】
　　耳边响起一连串提示音，苏夕影睁开眼睛，周围黑漆漆的抓到一手湿润，张开手指却发现手上什么也没有。
　　腹部的痛感消失了。
　　“我这是在哪？”苏夕影愣愣地开口道。
　　“虚拟空间，我是系统。 ”
　　“沈暮时呢？”
　　这次系统没回答他，在苏夕影面前出现一个对话框，上面写：恭喜甲方成功完成任务，请问是否选择世界?
　　他竟然误打误撞完成任务了，苏夕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系统又重复一遍。
　　【恭喜甲方完成任务】
　　下面是两个按钮：是、否。
　　苏夕影没选择，又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沈暮时呢？他怎么样了?”
　　“甲方无权查看主人行为。请尽快做出选择。”
　　苏夕影目光在那两个字上面徘徊许久，决定相信沈暮时，在“是”上面点了一下。
　　系统继续展出对话框：请选择世界，待选择如下：1、风逸大陆；2、现代世界
　　苏夕影点了2。
　　【任务已完成，再见】
　　苏夕影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耳边乱哄哄的，站了不少人。
　　其中喊的最大声的是韩施。
　　“我们在古墓里醒过来，就看到沈年和苏意躺在墓里，两个人抱得死紧，分都分不开。”
　　“那你们怎么拉开的?”
　　“把油泼在他们手上，扒开的，累死老娘了。”
　　苏意坐起来，把周围人吓了一跳，都闭上嘴。
　　“沈年呢？”苏意问。
　　宋言指了一下他旁边的病床。
　　苏意不顾自己手上还挂着吊瓶，一个箭步扑过去。
　　沈年比他醒得早，在苏意选择回到现代那一刻他就醒了，系统绑定不是闹着玩的。
　　在苏意扑过来想摇醒他时，沈年顺势张开手臂，把人抱个满怀。
　　在场的护士、医生，还有同校的老师、学生代表目光落到他俩身上，有女生想到某些东西，捂嘴露出一脸姨妈笑。
　　“咳咳咳。”
　　宋言清清嗓子，道：“队长，你们两个该不会也是一对吧？”
　　听她问，其他女生都竖起耳朵。
　　苏意哪里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问这种问题，羞红了脸。
　　沈年看着他的眼睛笑一下，道：“是。”
　　一个“是”字掷地有声。
　　苏意半伏在他身上，眼眸略微睁大，下一刻，脑袋一沉，沈年伸手把他脑袋按下去，贴上他的唇。
　　“哇哦。”众女生哗然——
　　“咳咳咳。”这次是几个老师看不下去，拦道：“年轻人秀恩爱矜持些比较好。”
　　……
　　二人办完出院手续，走在校园中的林间小路上，苏意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沈年不动声色，牵住他手，脸上还是一副正人君子表情，手指却很不安分。
　　苏意还是很疑惑，没忍住问道：“你真的没有改掉系统任务吗？”
　　“改了哈哈哈。”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一定能出来是不是?”
　　“……嗯。”
　　“好啊，你又不告诉我。”
　　“其实我也有些拿不准我改的是不是对的，总不能白给你希望……诶，小意，你别走啊。”
　　沈年跑上去重新牵住他手，笑嘻嘻道：“怎么突然跑啊。”
　　“不跑你怎么来追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这才是正文结局，希望各位小可爱看文愉快，沈暮时之所以能得到绝处逢生的能力是因为他迷途知返，功过相抵，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想说我们都有做好人的机会。接下来存稿《当一个反派疯狂作死》，高考后的假期发布

67、番外二·前世沈苏
　　◎沈暮时和苏夕影前世那些事◎
　　【前世沈×苏】
　　沈暮时做祭司的那些年，从他手里死去的人，尸骨能堆成一整座省司山，他觉得，不管是他亲自杀的，还是借别人手杀的，总归是死在他身上，因此，他也不想洗白，反正多死一具少死一具，也不足记挂。
　　汜朝几百年，历来有活人献祭的盛事，少则献祭百人，多则献祭万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人祭。
　　每个人祭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剥人皮，二是被剥人皮。
　　剥人皮是个技术活，先在人的后脖颈割开一块皮肉，注进热油，这样皮肉脱离身体后，再手起刀落，一张完整的人皮就剥好了。
　　为了这盛事，每年要向民间征集一批出生时带有异像的少年作人祭，来补上一批献祭的空子，这些事这是王公贵族的权力，旁人不敢插手，便落到了沈暮时肩上。
　　没学成的人祭，都被他直接处理掉了，苏夕影是他放过的唯一一个不成器的人祭。
　　沈暮时第一次注意到苏夕影时，是在他十六岁的遴选上，和其他人祭不同的是，他们是被抓来的，只有苏夕影是被父母送过来。
　　那时天阴的可怕，十八岁的沈暮时已经习惯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位置，一身大红的衣，和那张妖孽的脸，在风里很是嚣张，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地走过十丈长街，看过一个又一个人祭的脸，走到站在末尾最高处苏夕影面前时，他停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上十六岁的苏夕影的头。
　　苏夕影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他抬起头看着沈暮时的时候，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又惊又怕。
　　在场的人都知道沈暮时看不惯这不祥的泪，暗地里替苏夕影捏了把汗。
　　沈暮时只抚摸了他几下，就收回手，开始念诵祭词，好听的声音在风里飘的很远，也许在那一刻，他就没打算让苏夕影死。
　　苏夕影不是个聪明的人，也学不会见机行事。面对祭礼背的结结巴巴不说，一见到人皮就腿软，尽管他需要剥皮的人已经被沈暮时提前处理过。
　　沈暮时掐死几个不按他说的做的人祭，舔着指尖上的血，转身看向苏夕影时，苏夕影也正在看他，手一哆嗦，刀就脱手掉在了地上。
　　沈暮时没觉得苏夕影不听话，只是太笨，胆子又太小。
　　苏夕影眼里的恐惧没能逃过沈暮时的眼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没让自己的手掐上脖颈，而是走过去，将苏夕影整个人抱进怀里，埋在他颈间轻轻吻了一下。
　　自那次，二人再见面时，苏夕影有时也会对着他笑，沈暮时则会拉着他在月下，在花前忙里偷闲坐上半个时辰。
　　苏夕影性格孤僻，说话总还是沈暮时说得多，看着苏夕影尽力给他回复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在他鼻子上刮一下，看对方低下头，沈暮时突然想带着他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血和泪的地方住下。
　　可他不能，他是沈暮时，是汜朝唯一的神明，要一生一世困在这个位置上。
　　但他可以娶他，二人一起坐在这个位置上，好像也不错。
　　苏夕影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可就是做不到在活剥人皮这种事安然自若。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
　　沈暮时不怕旁人风言风语，却怕苏夕影活在流言蜚语当中。哪怕苏夕影只是动一下手指，他可以把人皮剥好直接扔在地上，来向世人证明他的夕影并不比别人差，更轮不到旁人谈论。
　　沈暮时可以倾尽平生偏爱，哪管他人谈论是非。
　　第二年的祭祀，这批人祭和他围绕祭台坐下，亲眼目睹台上这一所谓的“盛事”，下一年，轮到他们动手。
　　沈暮时同往常一样，念完祭词，众人齐齐动手，一张张人皮脱落。
　　沈暮时看到苏夕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皱起眉头，对他有些失望。
　　没有一个人敢到苏夕影身边扶起他，沈暮时从一地尸骨里穿行过去，脚下是浓黑的血。
　　苏夕影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他，却知道自己犯错了，下意识不敢面对他。
　　沈暮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可还是看到苏夕影在不顾一切地往后退，他身后是高台十丈的边缘。
　　沈暮时在众目睽睽下，伸出手托住他脸，在苏夕影唇上落下一个吻，被神明吻过的人可以免死，虽然这一吻里还掺了些其他东西，苏夕影哆嗦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省司监的管事嬷嬷，手段异常凶残，沈暮时赶过去时，看到的是苏夕影满身伤痕伏在地上，伤口道道流血。
　　沈暮时抱起他放到床上，苏夕影不停颤抖，整个人斜靠他身上，才不至于陷入昏迷倒下去。
　　沈暮时替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把他往怀里拉了拉，牵起他手，想给他输些内力，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苏夕影的手不知道被用了什么刑，一双手伤的血肉模糊，看他这样子，沈暮时心上痛，好像被人掐了一把。
　　“夕影，夕影。”沈暮时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尽力给怀里受伤的人带去一点安慰。
　　苏夕影额头很烫，发了高热，神智也不清楚，好像回到了遴选那天，他的父母推他一步一步走上十丈长阶。
　　“爹，娘，不要，不要送我去，爹娘……我想活……”他哭出声，沈暮时在他耳边也一遍又一遍地哄:“夕影，有我在……”
　　沈暮时连夜派人寻御医周度过来，一直到子时，苏夕影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沈暮时没走，守在他床边一夜。
　　沈暮时想着平平淡淡过下去也很好，祭祀前的夜，月色下的小院里，苏夕影携月而醉，沈暮时走过去，从他手里取过酒杯喝下剩下的酒，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酒意，扔开杯子，扣住苏夕影的手坐下:“夕影，你留下陪我，做我的家眷，好吗？”
　　“好。”
　　红色的帘幔垂下来，遮住花烛和摇曳的灯，沈暮时环着苏夕影躺下来，捧住他脸，直视着对方眼睛道:“从今往后，你是我沈暮时的人，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他们都不配。”
　　帘幔清扬，一丝红线落到二人交握的手指上，好像在上面打了个结。
　　红线指间绕，白首志不渝。
　　沈暮时想送他十万梅香，却不想最后送的却是森森松柏。
　　旧的王朝覆灭，昭示了一个新王朝的崛起。作为汜朝人供奉的唯一的神明，没人敢保他不死。
　　苏夕影摔碎那杯断肠酒，朝沈暮时喊:“暮时，你走吧，别管我！带着我逃不出去的。”
　　所有人都以为沈暮时对付他们，要想逃出去易如反掌，只有沈暮时自己知道，苏夕影是他难逃的劫。
　　苏夕影让他活着走，他不能没有他。
　　当苏夕影挡在他身前受了那一剑时，沈暮时也把血刃剑没入了自己的胸膛，沈暮时一如既往地抱住苏夕影软绵绵的身体，走过长长的林间路，二人身上的血水和泪水交融，也永远留在了那皖州城祭司府中的树间。
　　“一生一世的喜烛亮了，夕影，你，看看好吗？”